第82章 丞相之女
他急忙矮身躲過，一記掃堂腿橫掃而出。
林錚那條曾瘸過的腿卻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猛地抬起，精準地踩住了武禹的腳踝。
兩人瞬間纏鬥在了一起。
一個是將門之後，自幼在軍營中打熬筋骨，招式大開大合，霸道無比。
一個是天生神力，在無數次保護妹妹的暗鬥中，練就了一身最簡單，卻也最致命的搏殺之術。
拳腳相交，悶響聲不絕於耳。
青石板的地麵被踩出一道道裂痕。
圍觀的眾人早已嚇得連連後退，驚恐地看著這兩個少年人之間野蠻而原始的較量。
木明珠也看得小臉發白，緊緊攥著手帕，眼中卻閃爍著一絲異樣的光彩。
地上的賊人見狀，立刻抱起錢袋，連滾帶爬地就想溜走。
可他剛爬到巷口，就被一隻小小的，穿著繡花鞋的腳，給踩住了手背。
“不準跑！”
一道奶聲奶氣的，卻充滿了滔天怒火的聲音響起。
賊人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黑葡萄似的，此刻卻因為蓄滿了水汽而顯得格外明亮的大眼睛。
呦呦終於趕到了。
她的小臉蛋哭得通紅，烏黑的小揪揪也有些散亂，看起來可憐極了。
可她踩著賊人手背的腳，卻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半分不鬆。
緊隨其後的華景天，看到巷子裏那兩個已經打出真火的身影時，一向沉靜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武禹！住手！”
他失聲驚呼。
“都是誤會！”
正打得興起的武禹，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動作猛地一頓。
他抽身後退，拉開了與林錚的距離。
“景天？”
他看到華景天，還有他身後那個正凶巴巴踩著人的小奶包，琥珀色的瞳孔裏滿是驚訝。
林錚也停了下來，他看到妹妹，身上那股駭人的殺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快步走到呦呦身邊，將她護在身後。
巷子裏，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對峙局麵。
華景天快步上前，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那個錢袋，是呦呦剛在永樂坊贏的，這人是小偷。”
武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看一臉平靜的林錚，又看看地上被踩得嗷嗷叫的賊人，最後看看那個眼眶通紅，像隻被惹怒了的小貓崽一樣的粉嫩奶娃。
他……他好像幫了個小偷，打了失主。
這臉，丟大了。
“哎呀，怎麽會這樣。”
木明珠立刻用帕子掩住嘴，發出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
她快步走過來，對著林錚和呦呦，福了一福，那雙漂亮的杏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水，要落不落。
“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明珠的錯，明珠不知道他是壞人，還以為……”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一副自責又委屈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周圍的看客們，也瞬間明白了過來，紛紛對著地上的賊人指指點點。
可武禹的目光，卻完全沒有在她身上。
他的視線，從看到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奶娃開始，就再也移不開了。
他呆呆地看著呦呦。
她好小一隻，粉粉嫩嫩的，像個剛出籠的白玉包子。
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雖然還帶著淚，卻亮得驚人。
小嘴巴氣鼓鼓地撅著，可愛得讓他心裏癢癢的。
他活了十二年，從未見過這麽好看，這麽對他胃口的小姑娘。
“景天。”
武禹像是沒聽到木明珠的話，直勾勾地盯著呦呦，捅了捅身邊的華景天。
“她是誰啊？”
他的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豔。
“怎麽……怎麽比木明珠還好看？”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安靜的巷子裏炸開。
空氣，瞬間凝固了。
木明珠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徹底僵住。
一瞬間的錯愕之後，是無法遏製的屈辱與嫉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髒。
她木明珠是誰？
她是京城第一福星，是丞相府的嫡小姐，是所有名門公子追捧的對象。
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鄉下野丫頭，憑什麽跟她比？
武禹怎麽敢，怎麽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她不如這個野丫頭！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嫩肉裏。
但不過一瞬，那張快要皸裂的表情，就被一層更濃的霧氣所取代。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用絲帕捂住了眼睛，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
“禹哥哥……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說……”
那聲音，委屈到了極點，仿佛受了天大的傷害。
呦呦卻在聽到“木明珠”這個名字的瞬間，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
就是她！
那個老爺爺說的，和她同日同時出生，奪走了她貔貅福運的丞相之女！
呦呦抬起頭，那雙黑亮的杏眼，第一次認真地，帶著審視地看向木明珠。
她下意識地調動起體內那股微弱的靈力，想要看清對方的氣運。
可下一秒，呦呦就愣住了。
在她的視野裏，木明珠的頭頂上，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
那裏籠罩著一層濃濃的，灰白色的迷霧。
那迷霧，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讓她看不清任何東西。
沒有金光，沒有黑氣，什麽都沒有。
這怎麽可能？
呦呦用力地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再次看去。
還是那片迷霧。
她能看清世間萬物的氣運流轉，卻獨獨看不透眼前這個人。
一股極其不舒服的感覺，從呦呦心底升起。
這個木明珠，好奇怪。
她好像……好像不屬於這裏。
木明珠正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卻忽然感覺到一道讓她毛骨悚然的視線。
她抬起朦朧的淚眼，正好對上了呦呦那雙清澈見底，卻又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
那一瞬間，木明珠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
這個小女孩的眼神……
好可怕。
那不像一個五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那眼神，平靜，銳利，帶著一種古老的，洞悉一切的威壓。
仿佛能看穿她這具身體裏，藏著一個來自異世的，不屬於這裏的靈魂。
沒錯，木明珠不是這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