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兼祧兩房,我嫁帝王登鳳位

第180章 黑暗中的端木清羽

楚念辭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連忙走上前去。

純貴人袖子都扯壞了,哭得梨花帶雨,一雙眼睛紅腫,也顧不得羞醜,抓著楚念辭的手急急問道:“姐姐,那幾個登徒子扯壞了我的衣袖……流蘇還在打他們呢……”

“別怕。”楚念辭護住她。

抬頭一瞧,流蘇拳打腳踢的幾個少年,幾個油頭粉麵的少爺……全是陛下的郎官。

她心裏有了數,轉頭叫住流蘇道:“別打了,去把禁衛叫來。”

“不能叫禁衛!”純貴人聞言,臉上那兩隻紅核桃眼,霎時又腫了一圈,淚珠子源源不斷地滾出來,“讓人知道了,我怎麽活……”

“沒事。”楚念辭按住她的手,聲音平穩,“流蘇,就說這幾個人是對你動手動腳,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恨不得把他們扒皮抽筋!”流蘇瞪著一雙妙目,咬牙切齒。

流蘇很快在夾道找到了禁衛,把那幾個郎官一鎖子全捆了。

楚念辭忙帶純貴人離開。

一邊走,純貴人還哽咽道:“姐姐,我真沒用……他救了我,我就想為他做這一件事,都做不好……”

楚念辭聽得莫名其妙,低聲問:“你說什麽呀?”

純貴人抹著眼淚道:“我來給喬公子還帕子的,結果就遇上這麽幾個壞人……還有一個跑了。”

“還有一個,是誰?”

純貴人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還有白太尉的孫子……”

又是白庭瑋。

楚念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冷哼一聲,扶著純貴人往回走。

她才將純貴人安撫好,就看見李德安拿著拂塵站在門口,臉色有些惴惴不安。

“怎麽了?”楚念辭問。

李德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陛下那邊……娘娘最好去看一看。”

楚念辭知道出了什麽事?

太後娘娘逼端木清羽納了阿依朵。

可這種事自己真的幫不了他。

於是推脫不舒服,便沒有去,轉眼到了午夜。

楚念辭喝得半醺,倚在窗下一口一口地喝著解酒湯。

正望著燈下那盆花苗出神,忽然聽見敲門聲。

她讓人開門一看,又是李德安。

“娘娘,您能不能去養心殿瞧瞧?”李德安搓著手,眉頭擰成一團。

“怎麽了?”楚念辭放下湯碗。

“老奴覺得有點不對勁。”李德安黑眉緊鎖。

“怎麽不對勁?”楚念辭問。

李德安想了想道,“這兩日陛下沒什麽笑臉,但也不像是生氣,倒像個木頭人,老奴瞧著害怕。”

楚念辭沉默片刻,起身披了件外袍,頭發也隻鬆鬆挽了個髻,跟著他往養心殿去。

入春了,夜風還帶著涼意,露水悄悄爬上石階。

明明不是十五,今夜的月亮卻格外圓,照著宮牆投下冷冷的影子。

楚念辭進內殿時,頭還有點暈,卻見端木清羽正站在窗前。

殿內窗戶大敞著,他正呆呆地看窗外那篷薔薇花。

側影像清晨覆著薄霜的白菊,清潤冷淡,沒什麽生氣。

聽到楚念辭行禮,他慢悠悠轉過身來,半邊身子斜倚在窗欞上,披散的長發在風中飄揚如緞,絲絲掠過那張俊美的臉,像一截玉雕。

發絲掩映下,那雙眸子幽深得像看不見底。

他目光落在楚念辭臉上,不說話。

楚念辭心裏一揪。

是她的錯覺嗎?

怎麽覺得陛下是不太對勁。

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勁。

殿內沉默了一瞬。

端木清羽語氣淡淡地道:“你喝酒了。”

燭火將他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

“是,臣妾喝了一點。”楚念辭道。

他沒有再問,抬了抬雪白的下巴道:“桌上有樣東西,送你。”

楚念辭抬眼一瞧……協理六宮的銀牌。

“謝陛下厚賞。”她沒矯情,伸手接過來。

跪下來,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

既然這個男人守不住了。

權力當前,再不要豈不是更虧。

他此舉無外乎兩個原因。

一是告訴她,他睡阿依朵是政治需要,二是用這東西補償她,希望她能原諒他。

楚念辭收了東西,福了一禮:“臣妾告退。”

她發現自己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端木清羽半低著頭,捏著書頁的手指緊了緊。

就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楚念辭想到了還有一種可能……

他真的很厭惡這件事。

也是,以端木清羽傲嬌自恃,矯情潔癖的性子,被別人逼著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會很惡心。

兩人都不吭聲,殿內安靜得隻剩燭花偶爾爆開的輕響。

僵持了片刻,楚念辭先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軟:“您別把那個賭約當真,臣妾與您鬧著玩的。”

端木清羽默了一瞬,走到窗前。

他手扶上窗牖,低下頭,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被什麽壓著似的。

楚念辭站在身後,看著那道背影,心裏忽然揪了一下。

“去把燈都滅了。”他頭也不回地說。

楚念辭一愣……他該不會是想哭吧?

她把宮燈一盞盞吹滅。

殿裏暗下來,隻有幾縷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上畫著冷冷的格子。

“你也出去吧。”

“是。”她開門邁出去,可心裏不踏實,又悄悄退了回來,蹲在門邊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裏。

端木清羽聽著門開了又關,隻當她走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楚念辭腿都蹲麻了,才終於動了。

他順著牆坐下來,雙腿曲起,雙臂擱在膝上,把臉埋進了臂彎裏。

月光照不到那個角落,隻露出一截蒼白的後頸和微微顫抖的肩。

那是受了委屈的姿勢。

楚念辭太熟悉這個姿勢了。

上輩子,她在藺家受了委屈,就常常這樣蜷在角落裏偷偷哭。

後來她不哭了,把那些讓她受委屈的人一個個收拾幹淨。

眼淚是弱者的,她早就不需要了。

可眼前這個少年,卻還是會在這無人的黑暗裏,把自己蜷成這個樣子。

此時的他。

就像當初堡壘坍塌了的自己。

楚念辭知道自己沒資格憐憫帝王。

可她心裏就是控製不住地泛起一陣酸澀。

隔著幾丈的黑暗,她看著他,就像看著前世的自己。

孤獨,無依,所有的委屈與眼淚都得背著人掉。

此刻的端木清羽,他肩上壓著整個天下,手裏攥著端木家的血脈傳承。

那截蒼白的手腕在月光下微微發抖,像是承受著什麽看不見的重量。

楚念辭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樣子。

高高在上,清冷疏離,像畫裏走出來的神仙,不沾半點煙火氣。

可現在她才明白,這才是他的真麵目,黑暗中蜷著身子的少年。

他不能說疼,不能說怕,甚至連睡女人,也不能說不願意。

因為他是皇帝,必須權衡利弊。

楚念辭蹲在角落裏,眼眶有些發酸。

那酒意也泛上來。

堵在心裏,一陣陣空疼。

她想起自己這個毒,不可以情緒激動。

於是連忙鎮定心情。

她想走過去,把他攬進懷裏,告訴他沒關係,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

可她不能。

也許他根本不想做這個皇帝。

但既然坐上了,便沒有退路,因為這世上所有人都有退路。

唯獨他是沒有的,稍稍一退便是萬丈深淵。

端木清羽在黑暗中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很久。

月光悄悄移過來,照在他的發頂上,照出幾縷散落的碎發。

楚念辭慢慢站起身,腿已經麻得幾乎沒了知覺。

她扶著牆,無聲地往外退,由於喝了酒,腳步便有點踉蹌。

推開殿門時,弄得門軸響了一下。

“你為什麽沒有走?”端木清羽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帶著一絲沙啞。

楚念辭站著的那兒沒動:“臣妾不放心您。”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低的自嘲:“你以為朕會如何?難道朕還能拒絕嗎?還有的選擇嗎……”

楚念辭咬了咬唇,不允許端木清羽再沉迷下去,用輕快的語氣道:“呀,不就納個妃子,陛下您該不是怕她吧?”

端木清羽道:“朕怕她……你又與朕胡攪蠻纏。”

“好好,陛下您怕誰呀?這世上,隻有臣民們怕您的份,不過,您剛才是不是哭了?”楚念辭故意引開他的注意。

“誰哭了?”端木清羽氣得轉過臉去。

“臣妾說錯話,您沒哭,是露水打濕了您的臉,”楚念辭正色道,“臣妾有更重要的事告訴您,這宮裏有前朝餘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