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再見雲滿樓
世人看他鮮衣怒馬少年時,春風得意馬蹄疾,隻有李遇自己看自己一片狼藉,糟心的不得了。
然而能如何呢?這便是他的命。
西鼓樓。
樓下車水馬龍,來來往往的行人中混雜著許多穿軍服的兵士,一樓和二樓大堂裏也是人聲鼎沸,軍士們在此休息,亦可以喝酒啖肉,侃侃而談。
三樓顯得要肅靜多了,外間隻有幾名京城兵馬司的軍士在戒備,隔間裏的陳設像是中軍大帳,一麵白牆上掛著大周全境輿圖,一麵是上京周圍地形圖,另一麵是京城兵馬司、羽林衛、虎賁衛和禁軍兵防圖,另一麵是個大露台,此刻垂著竹簾,光線並不耀眼。
可以說能進入這間房裏的人必定在朝中能叫得出名字。
李遇走進屋的時候,除了上首位子上坐著的一名女子,其餘圍坐著的將領紛紛站起身。
“參見端王殿下!”
“免禮吧!”李遇將披風遞給身邊的內侍,又朝上座的女子行禮道,“母妃,您怎麽出宮來了?萬一父皇召見你……”
“他每日都和那個蕭玉瑤混在一起,哪裏會想起我?”許素寧今日一改往日低調端莊的妝容,一襲朱紅繡金牡丹大袖配七色織錦披帛,臉上妝容精致,雪膚紅唇,頭上鳳釵翠玉彰顯身份。
李遇瞧著她這樣子有些不習慣:“母妃,越是到了最後關頭,咱們越要沉住氣。”
父皇病重,母妃怎麽打扮得尤其妖豔,這一身華貴裝飾,簡直比當初的皇後還要雍容。
明帝隻剩最後一口氣了,他們隻要熬得住,等到他一命嗚呼時取出傳位詔書,就可名正言順地誅殺李遲。
在這個節骨眼,李遇可不想節外生枝。
“今日找你來正是為了此事,”許素寧用下巴指著身側一個席位道,“坐下說吧。”
“是。”李遇硬著頭皮坐下。
許素寧拿起果盤裏一個橘子給李遇瞧了一眼,勾起唇角問:“遇兒,你可知道……枝頭的橘子若是腐爛了該如何做麽?”
李遇怔怔地望著她。
許素寧兀自接著方才的話:“橘子腐爛了,若是肯自己掉下來,便讓他自己掉下來,若是不肯,就要動手將它摘下來,這樣新枝才能長出。聽聞你已經拿到了傳位詔書?”
李遇皺了皺眉,接著急忙搖頭否認:“兒臣從未見過什麽詔書,母妃休要聽人胡言。”
“嗬,你還要瞞我?”許素寧不滿道,“你父皇不是將詔書給了河清公主帶出宮?如今她死了,那詔書……”
“父皇有沒有將詔書給河清公主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沒見過什麽詔書。”李遇一口咬定沒見過傳位詔書,是想讓嫻妃再冷靜一點。
“你手裏那些高手呢?”許素寧不滿道,“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我……”李遇捏緊了拳頭,感覺後脊陣陣發涼。
母妃這是暗示他除掉父皇,盡早即位,以免夜長夢多,可他不想弑君。
不管母妃怎麽說,明帝這些年來對他不薄,哪怕他對每個皇子皇女都是同樣的和顏悅色,那些溫和話語都是真的曾經溫暖過李遇少年時冰冷的心。
嫻妃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神掃了一圈下邊眾人:“遇兒你看看,今日在座的都是京城兵馬司的將領,有他們護著你,你還怕什麽?盡管放手去做。”
“母妃放心,我有分寸。”李遇笑著安慰她道,“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最是勞心勞力,母妃就不要再過問了,交給兒臣即可。”
“我知你向來是個有分寸的,可這回的事由不得半點鬆懈,”許素寧盯著兒子的眼睛,眼神中現出深深的憂慮,“我可是聽說李遲率大軍南下了,若他攻回上京,事情又要再生變數,你還是盡早決斷的好。”
許素寧這段時間在明帝身上費了不少心思,可那個蕭玉瑤厲害得很,始終牢牢霸占著養心殿,明帝又臥病懶得移駕寧月宮,她已經有許久不能在君王跟前說上話。
她知道這樣下去失去聖心是遲早的事,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決定讓李遇提前奪權。
“母妃,兒臣真的沒有詔書,現在行動太過冒險。”李遇說道,“容兒臣派人去河清公主府再找找。”
嫻妃重重歎了口氣,站起身:“也罷,此事交給你,我先回宮去了。”
李遇留在西鼓樓,與軍士們一同用過晚膳,宴席才散了。
因方才喝了酒,他從鼓樓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搖搖擺擺。
“王爺小心。”一個身姿瘦小的男人上前扶住他。
“燕鬆?”李遇眯眸盯著那人看了一瞬,才發現不是燕鬆,也不是他身邊的內侍,“你是何人?”
“王爺,是下官。”那人扶著他移步到門外燈籠下,讓他看清自己的樣子。
李遇的酒還未醒,辨認了半天,驚奇道:“謝禦史,你怎會在此?”
謝禦史神秘一笑道:“王爺請隨下官來,下官有件禮物要送給王爺。”
“不必,本王累了!”李遇一拂衣袖拒絕。
“誒,王爺,”謝禦史追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道,“下官為王爺準備了一個和王爺珠聯璧合的王妃,王爺今夜若是不來,將來一定後悔!”
李遇眉心一擰,忽有一種極壞的預感,拎住謝禦史的衣領問:“你做了什麽?”
“下官是真的想為王爺分憂……”
“說實話!”李遇幾乎將他人懸空提起來。
“王爺息怒!下官見王爺中意太子妃,就將她迷暈了,綁來送給王爺……”
李遇如觸電般倉惶鬆開手:“她在哪?”
謝禦史摔了一個趔趄,很快又朝他神秘一笑:“王爺隨下官來啊!”
他說罷就做了個請的姿勢,引著李遇去了街對麵一間酒樓。
剛剛入夜,長街上喧鬧歡騰。
李遇隨著那身姿瘦小的中年男人走到那間酒樓樓下,抬頭看清酒樓上懸掛的匾額,瞬間酒醒了大半。
“雲滿樓……”
謝禦史領著他登上三樓,停在一間叫“醉花陰”的雅間門外:“王爺,太子妃她就在裏邊,下官就不陪您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