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攢局
太後點點頭，喝下剩下的湯藥。
緊緊蹙在一起的眉頭，並未因幾人的勸說舒展開，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是夜，如蘇與之預料的那樣，半夜刮起大風，緊接著豆大雨點劈裏啪啦拍打在窗紙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窗欞敲碎。
電光忽閃，一道慘白的閃電如利刃般撕裂夜幕，刹那間將天地照得通明。隨即雷聲轟然而至，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連床榻都跟著微微顫動。
隔天一大早，謝墨寒放在慈寧宮的暗哨，傳消息過來，昨晚太後的躁鬱症又發作了。
這回傳的不是素舟和蘇嫣然，也不是趙清沅，而是蘇與之喬裝的神婆，讓蘇與之去驅邪。
蘇與之又換上昨天的神婆行頭，去慈寧宮。
蘇與之到慈寧宮的時候，素舟和蘇嫣然都不在。
太後撐著額頭靠坐在軟榻裏，麵色紅潤，眼底黑青。
和昨天一樣，中間擺放火盆，蘇與之神神叨叨地跳了一會兒，就要走。
太後突然叫住她。
“大師等等。”
蘇與之頓住腳步。
“昨夜哀家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好像有什麽人在哭。”
太後四下看了看，“大師有沒有能鎮得住那些東西的法子？”
語氣鎮定自若，可那微微縮著脖子，警惕地四下張望的眼神，還是能看得出來，她很害怕。
蘇與之昨日的裝神弄鬼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蘇與之隨意在花花綠綠的衣裳上扯下一根紅線，扯著一頭，在火上燎了燎，係到太後手腕。
蘇與之是醫女，別人把手腕伸過來，她下意識地就想切脈。
這麽想的也這麽做了，後知後覺想起來行為不妥，用係繩的動作掩蓋過去。
留下筆墨，“不可再遭殺孽。”離開慈寧宮。
慈寧宮的掌事宮女恭敬地和她道歉。
“昨日我也是忙糊塗了，大師莫要一般計較。”
“我們也都是為太後著想，太後傳召您過來，可是特意避著旁人的，可見太後是器重大師的。”
蘇與之走在前麵，時不時點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麵具後的臉，從搭到太後脈搏後就麵無血色，比太後驚嚇過度的死灰色好不到哪去。
聽著掌事宮女子耳邊念叨，心底疑惑四起。
太後的脈搏表麵摸起來，沉穩有力，可仔細琢磨，穩中有亂，有力的表象底下藏著頹勢。
太後中了慢性毒藥，且不小於五年。
那毒，也很奇怪……
宮女送走蘇與之，折返回慈寧宮。
太後緊緊捏著手腕上的紅繩，像是怕弄丟了似的，緊了又緊。
“哀家這幾日心緒煩躁，傳旨素舟這幾日不用過來了。”
“是。”
宮女應了一聲，沒立刻出去，頓了頓，猶豫著問太後。
“行宮裏的那些藥引子……要放了她們，還是直接埋了？”
太後垂眸看向手腕紅繩，指甲刮了刮上麵的毛邊。
“先留著。”
無心和赤陽跟蹤了素舟幾日，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也沒去慈寧宮，過來問蘇與之要不要繼續盯著。
沒去慈寧宮，表示太後這幾日沒用藥。
失蹤的那些女孩還沒找到，蘇與之讓他們繼續盯著。
前幾日蘇與之辭去了禁軍營的職務，原本她也不是為了做官。
藥王穀到底出什麽事了，蘇與之不知道。
那方子從藥王穀流出來的，一旦被外人所知，後果不堪設想，她是藥王穀弟子，不能坐視不理。
手邊擺放著太後的脈案，麵前一張巴掌大小的紙包，裏麵是那日從趙清沅琴弦上刮下來的白色粉末。
蘇與之坐在書案前，翻看何婉意的手劄，這幾日都在研究太後的脈案。
翻看了大半本的手劄，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指尖頓住，撩起眼皮看向麵前的小紙包。
小心翼翼地打開紙包，不起眼的白色粉末，零星幾顆安靜地待在紙上，和手劄裏記錄的毒藥，以及太後的脈案做對比……
她瞳孔驟縮，一股無以言說的情緒瞬間翻湧……
趙清沅一直在給太後下毒，用的還是母親手劄裏記錄的毒藥……
蘇與之起身一把推開門板，雲巧在院子裏晾曬藥材，聽到動靜抬頭看她，見她臉色不對，放下草藥。
“小姐，怎麽了？”
蘇與之問：“春喜在哪？”
趙清沅是在晌午過後接到春喜的消息的，主子約她申時在煙雨樓見麵。
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疑惑來著，主子從未把她約去煙雨樓過。
不過近日聽說主子身子不大好，便也沒想那麽多。
換了一身蟹青色衣裳，對著銅鏡選了一隻梅花簪，插入發髻，捋了捋袖口，一束陽光落下，一身素色，獨袖口那朵五瓣梅花顯得嬌豔一些。
按照約定夫人時間，準時出現在煙雨樓二樓包廂，屈起手指輕叩門板。
門板從內打開。
“何大夫來得夠準時……”
是穆津親自來開的門，何語把他和謝墨寒約過來，聊最近在上京城裏出了大風頭的藥王穀穀主素舟。
他和謝墨寒也是剛到，以為敲門的是何語，沒想到是趙清沅，話說到一半，卡在嗓子眼。
“你怎麽來這了？”
“是您約我來的？”
趙清沅見穆津神色不對，眼底慌亂一閃而過，把春喜給她的紙條遞給穆津。
與此同時，坐在包廂裏的謝墨寒也朝門口投來疑惑的視線。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人都到齊了吧？”
攢局的人出現在趙清沅身後。
來人身形瘦弱，身後披著墨色帶帽兜披風，帽兜罩在頭上，遮擋住大半張臉。
趙清沅下意識擋在穆津身前，一臉警惕地盯著來人。
“是你誆我來這的？”
蘇與之摘下帽兜，“是。”
穆津好像明白了什麽，側身讓蘇與之進來。
“進來說吧。”
沒讓趙清沅離開，門板合攏。
蘇與之當著三人的麵，扯下那張何語的麵皮，露出一張白皙透亮，風華絕代的臉。
麵皮往桌子上一扔，目光掃過謝墨寒、穆津、趙清沅三人。
“你們有什麽要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