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五品院判
慈寧宮,門窗緊閉,光線昏暗,整個屋子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憋悶。
魏太後撐著額頭,閉著眼睛,靠坐在軟榻裏,眉心深深地蹙起。
整個慈寧宮靜悄悄的,沒有人敢說話,連呼吸都不覺放輕了。
素舟和幾個宮女太監站在一處,垂手立在一邊。
魏皇後偷偷瞄了好幾眼魏太後,猶豫半天開口道。
“上次就不該放謝墨寒回去。”
“我朝祖例,女子不得入朝為官,讓嬤嬤直接給蘇與之驗明正身,照樣可以治蘇與之的欺君之罪,謝墨寒包庇,這兩個人一個都跑不了。”
“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樣,如今又折了禮部,這樣下去,魏家隻有為人魚肉的份了。”
太後不耐煩地掀開眼皮,瞪了魏皇後一眼。
“你懂什麽?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魏皇後悻悻地閉上嘴巴。
沉默半晌,魏太後坐起身,“也不全是壞事,要看如何利用了。”
揚聲把慈寧宮的掌事宮女秋霜喊了過來。
“軍醫何語女扮男裝,不辭勞苦,救治我大俞邊關將士,酌破格提封五品院判,賞黃金千兩,布匹三十,去庫房隨意挑揀幾樣首飾。”
魏太後說完,頓了頓囑咐秋霜,“拿給皇帝過目,然後給那個何語送去。”
“是。”
蘇宅
來自慈寧宮的賞賜堆滿了院子,五光十色的,晃得人眼睛疼。
蘇與之手裏拎著太後的懿旨,送走傳旨的一行人,還沒緩過神。
眼神放空地盯著前方某處,眼底掩飾不住的疑惑之色。
院子裏的賞賜此刻像閉著嘴巴的凶猛怪獸,隨時都會張開嘴巴給她致命一擊。
雲巧也不大敢碰這些東西。
“公子,太後這是什麽意思啊?”
蘇與之把明黃色絹紙遞給雲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日是單日子,蘇與之去宸王府接何念安。
謝墨寒在院子裏教何念安練習箭法。
何念安見她過來,卯足了力氣,瞄準靶子,一箭射中紅心,放下弓箭飛撲過來。
“爹爹,我厲不厲害?”
“厲害,”蘇與之輕輕捏了捏何念安的小臉,“我們念安最厲害了。”
和何念安說了幾句話,蘇與之突然停下,支走何念安。
謝墨寒把鹿筋弓掛回架子上,見她欲言又止,臉色不對。
“他們又尋你麻煩了?”
“不算是麻煩……”
蘇與之把魏太後的懿旨複述給謝墨寒。
謝墨寒眉心蹙了蹙,和蘇與之走在回嘯月樓的路上,沉默一陣後開口。
“旁的倒是沒什麽,隻是……她主動恢複你女子身份,除了想暫緩外,應該還有別的目的。”
蘇與之點點頭,她也覺得。
大俞女子不得入朝為官,她都已經辭官了,還破格給她提了兩級,比二叔蘇同和還高了半級。
若是蘇同和死而複生,是又要被氣死的程度。
謝墨寒頓住腳步,“你不用擔心,本王自有打算,她給你什麽,你就收著。”
給她的東西,她還真沒打算吐出來,白紙黑字,寫的是她的名字,蓋的是慈寧宮璽印,合情合理。
蘇與之笑了笑,“好。”
“乖徒兒,這些磨成粉。”
蘇與之正和謝墨寒說著話,滿滿一大包草藥朝她飛過來,謝墨寒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
謝墨寒抱著草藥包,朝草藥飛過來的二樓看,久居上位,下意識擰了擰眉,眼底淩厲閃過。
穀主單手撐著木窗,向下看,絲毫沒有住在別人家裏,客隨主便,或是尊重人家的自覺。
“你瞪什麽眼睛啊?我在和我乖徒兒說話……”指了指謝墨寒懷裏的草藥包,“……我的藥可金貴著呢,別碰啊。”
蘇與之幾乎每日都要央求幾次師傅幫蘇硯知醫病,師傅就是不點頭。
後來也不求了,心裏憋著一股氣,好幾日沒和穀主說話了。
蘇與之把草藥接過來,原封不動地扔了回去。
草藥回到穀主手裏,瞪著眼睛指著蘇與之。
“你個不孝徒弟。”
“你不把我兄長醫治好,以後別指望我給你磨三七。”
說完扭頭就走。
蘇與之能成為藥王穀穀主的徒弟,就是因為一包三七。
那年蘇與之假死從宸王府脫身,和雲巧落腳在南方一個小鎮子。
房東阿嬤的腳受傷了,蘇與之給阿嬤磨了半包三七粉,穀主經過見到阿嬤傷口上的三七粉,便找上了她。
當時蘇與之還懷著何念安,胎位不正,還有心疾,需要一個醫術高超的大夫,便跟著穀主去了藥王穀。
蘇與之從小喜愛鑽研醫術,沒有正經八百的師傅教他,對醫術有自己的見解,穀主便收她做徒弟。
每日跟著師傅給山下的村民診病,其餘時間都是在研磨藥粉。
師傅經常說她藥粉磨得好。
謝墨寒快步跟上蘇與之。
“你師傅平常也這麽對你?”
尾音上挑,有點替她打抱不平的意思。
蘇與之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啊,這是有求於我,他若是看不慣一個人,是不會理他的。”
說不定師父真的能出手醫治蘇硯知,總得有個盼頭。
山泉水準備好,讓小廝送到師父房間。
蘇與之帶上何念安回蘇宅,謝墨寒送他們,蘇與之特意從師父院子門前經過。
師父坐在院子裏看話本,見蘇與之過來,伸著脖子瞅她,蘇與之看過去的時候,又把眼睛放在話本上,裝作全神貫注看話本,不願意搭理她的樣子。
蘇與之當作沒看見他的小動作,仰著下巴領著何念安走了。
馬車停在門口,謝墨寒把何念安抱上馬車,又是幫他整理衣物,又是擦嘴巴的,還帶了好幾盒吃食,不知道的以為他們要去逃荒。
矮凳就在馬車邊放著,整理衣物擦嘴巴這些小事,何念安在四歲的時候,自己就做得很好了。
蘇與之擰了擰眉。
“念安自己能上去。”
“哦。”
謝墨寒答應一聲,硬是把剛坐下的何念安薅了起來,抱到地下。
“自己上去。”
何念安:“……”
蘇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