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笨啊
蘇凝鈺應聲道:“是。”
她已經盡力降低存在,椅子上的人卻忽然抬頭,饒有興致地笑了一下。
顧長庭的表情,讓蘇凝鈺打了個寒戰。
卻聽他說道:“芷涵,你會的花樣可真多,有你在身邊,我總能開心。”
蘇芷涵害羞地低頭。
這一句話,打消了蘇凝鈺的疑慮。
蘇凝鈺連忙跟著其他婢女一起去抬木桶。
靖王府守夜的婢女有四個,四人一起搬來木桶,又舀來水。
她們不敢上手試溫度,怕弄髒了水,被主子遷怒。
隻能瞪大眼睛,靠飄上來的水霧來確認溫度。
等弄好了水,又撒上新鮮嬌嫩的花瓣。
這樣沐浴用的水便算是打完了。
四個婢女齊齊退下,關上了門,守在院外。
顧長庭驟然出聲:“都出去做什麽?本王累了一天,來人進來給本王按一按肩。”
有一個婢女進去後,便聽顧長庭怒吼道:“力度這麽輕,你沒吃飯啊,滾下去。”
接下來的兩個也被用不同的理由趕了出來。
“按這麽重,要疼死本王啊?”
“你抖什麽,本王那麽可怕?滾出去!”
最後剩了一個蘇凝鈺。
蘇凝鈺硬著頭皮進去。
屋內水霧繚繞,顧長庭靠在木桶裏,白皙有力,肌肉感十足,讓人不自覺流鼻血的背,直挺挺對著蘇凝鈺。
蘇凝鈺毫無波瀾,隨意按著,被趕出去又不會受罰,還能尋機會找文心。
正合她意。
顧長庭卻一言不發,感受著頭頂的纖纖細手,愜意地閉上了眼。
直到蘇凝鈺按到他的脊背處,那裏有一道很深的傷疤,結了痂後脫落,留下的痕跡,顯眼極了。
顧長庭適時出聲:“這裏的傷現在還會疼呢。”
依偎在他懷裏的蘇芷涵媚眼如絲:“疼嗎?我給你親親就好啦!”
顧長庭無奈地笑了聲:“不必了。”
二人打情罵俏,蘇凝鈺卻驟然想起來。
陰鬱偏執的靖王,也不是時時刻刻都不好。
背上這道傷疤,便是刺客來殺他時,他躲過了。
藏在牆後的蘇凝鈺卻被人發現,冰冷發亮的長劍刺來時。
剛剛才治好雙腿的顧長庭,迅速地朝她奔來,將她攬在懷裏,替她擋了這致命一劍。
長劍貫穿脊背,而顧長庭隻是閉了閉眼來緩解疼痛。
他還歉疚道:“今日之事,是我連累你。”
蘇凝鈺想起往事,隻覺得諷刺。
這事本來就是他連累了自己,他現在還疼,也是活該。
等到伺候完二人沐浴,蘇凝鈺不想看活春宮,便告退了。
又過了兩個時辰,不知不覺到了深夜。
其他三個婢女已經昏昏欲睡。
她們四個守在門口,而三十個侍衛守在院外。
蘇凝鈺突然道:“王妃要起夜,我去伺候吧。”
那三個婢女打了個哈欠,王妃聲音一向不大。
她們也是太困了,一天下來,又是看桃花印記,又是幫著重建書房。
三人累得不行,便產生了幻覺,認為王妃說了,隻是她們聽不太清罷了。
蘇凝鈺就這樣走了進去,動作小心,盡量不發出聲音。她在屋子裏四處轉著,先是察看牆是否堅固,後麵是不是空的。
又是蹲在地上,尋找著地板有沒有裂縫,或者哪處與眾不同。
終於,蘇凝鈺眼前一亮,她發現眼前這塊地板比其他的長了一點。
她輕輕抬起地板,地板鬆動。
蘇凝鈺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掰開了地板,底下黑漆漆的,隻有一根藤木做成的梯子。
蘇凝鈺爬了下去,眼前的一幕,讓她差點哭嚎出聲。
隻見文心被一根帶著鉤子的銀鏈子,貫穿琵琶骨。
腿被分開,讓她隻能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陷進血肉裏。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文心眼睛渾濁,裏麵是幹了的血跡。
在這一年裏,她應該是哭了很多次。
蘇凝鈺心中疼痛難忍,她趴在地上,望著文心。
“我帶你回家。”
文心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呆了太久,起初她會向婢女求救。
有漠然的,不幫她,也沒去告密。
有心軟想救她的,被活生生打死。
後來,便沒人敢幫她了,她再求救,還會有人告密,換來更殘忍的毒打。
文心自此,不敢再說話,感覺生命被無限拉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現在看見陌生人,她警惕道:“我不想走。”
沒人敢說,眼前這個是不是蘇芷涵派來誆騙她的。
蘇芷涵很喜歡戲弄她,曾經叫人來假裝帶她走,在她快逃出去的時候又帶人出現。
讓她從天上跌落地獄。
文心疲倦了,蘇芷涵總說她跟錯了主子,才會這麽疼,才會受這些疼痛。
在疼得受不了時,文心也怨恨過蘇凝鈺。
恨她走得這樣幹脆,恨她一走讓太子跌落雲端。
後來想想,如果沒了蘇凝鈺,文心早就在被當作人凳的時候,就活不下去了。
文心便不怨恨了,她還在擔心自家側妃過得好不好。
現在,眼前這個麵容生疏的人,說要帶她走。
文心勾出一抹嘲諷的弧度:“你走吧,我渾身是傷,出去了也治不好。”
不用來救她了,無論是好意還是惡意。
她都不想有人因她受傷。
蘇凝鈺眼淚在一雙美目裏瘋狂打轉。
文心莫名有些難受:“你別哭,我習慣了,其實也沒有很疼。”
蘇凝鈺用一根藏在手中的銀針,紮進帶鎖的鏈子。
銀針轉了幾圈,沒能打開。
蘇凝鈺又用地上的小刀砍鎖鏈。
這刀應該是蘇芷涵在折磨文心時,隨手扔下的。
蘇芷涵篤定文心沒有移動的能力,倒是方便了蘇凝鈺。
蘇凝鈺用刀砍開了鎖鏈,漆黑的暗室裏,她一刻也不敢停歇。
扶起來文心,就往外走。
文心也不再多說,一步一步跟著她走。
一個健壯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藤木梯子前。
是顧長庭。
他發黑的墨發披散身後,眼睛裏是嘲弄的笑意。
說出的話帶著歎息。
“好笨啊,凝鈺,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讓自己深陷泥潭。”
顧長庭是很堅信的口氣,他仿佛是掌握全局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