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戀情

第五章 回到今天

激動的後果

海事先並沒有和我聯係。我還是從報紙上看到他的行蹤的,據記者說,這一次他來上海,是為了給公司的一個新簽約的女歌手做宣傳。我估計他一定是因為這一次事情很多,所以沒通知我。但我很想拉他和高前聚一聚。猶豫了一下後,我還是給他打了個電話。果然,他人還在上海。

“你怎麽知道我來了?”他接到我的電話似乎有些吃驚。

“你現在是名人,走到哪裏都有狗仔隊跟著,我也是今天早上在報紙上看見你消息的。”

“哦,我也正好有事想找你談一談。”他好像突然才想起來似的。可能是在外麵,他的身邊很吵。

“我也是。”我說。

“你知道了?”他的口氣很驚訝。

“什麽我知道了?”我很奇怪。“高前現在在上海,你要有空,我想拉他和你見一麵。”

“哦,原來是這樣。高前在上海。”他沉吟了一下。“可能不行,我下午就要走。現在見又太倉促了。”

我以為他聽到高前的消息後一定會很激動,誰知道從他的口氣裏我感到,他不僅不激動,似乎還很被動。“你到底見不見高前?要見,我就把他叫出來,大家一起碰個頭。畢竟這麽多年都沒見了。”

“這樣吧,這次我看還是算了。和高前再另找個時間見麵好了,下次我再來上海會提前告訴你,由我來安排個地方,我們好好聊聊。今天還是你一人來就行了。我現在在新天地,正陪著攝影師給歌手拍幾個MTV的鏡頭。你一來就能看見我。”

“好吧。”我遲疑了一下說。“我馬上到。”

因為不是周末,再加上又是上午,除了一些外地的遊客外,新天地的人並不是很多。我走進去後,發現在一堵清水紅磚牆前,有一大堆人正圍著一個穿著銀色旗袍的姑娘拍照。那個姑娘打著一柄淺色的花雨傘,一會兒轉身回眸一笑,一會兒低頭沉思,不斷擺出各種姿勢。一個攝影師扛著攝像機跟在她後麵走動,一側還有一些人打著燈光舉著白色的反光板什麽的在忙碌。

可能這個歌手還不是很出名,所以圍觀的人並不多,更沒有什麽發燒友在一旁尖叫。不知為什麽,我忽然覺得這個姑娘看起來似乎有些臉熟,但我顯然從來也沒有見過她。

回到今天(9)

我很快就找到了大胡子,他戴了頂紅色的棒球帽,穿了件紅色的圓領衫,正在大聲指揮著這場表演,感覺他在這裏的角色和一個電影導演差不多。我馬上在心裏原諒了他,他現在這個樣子確實不適合見高前。

等他忙完這個鏡頭開始坐下來休息後,我走到他旁邊叫了他一聲。他看到是我後,對一個人交代了一下,然後和我從圍著的人群中走了出來。

“怎麽樣,去喝杯咖啡?”我問。“沒有問題吧?”

“沒問題。已經忙得差不多了,剩下就是掃掃尾了。真是累壞了,我們一大早就來了,一直忙到現在。”

“剛才看你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是導演呢。”

“哪裏,我隻是在一邊不懂裝懂,瞎嚷嚷。”大胡子回頭看了一眼。

為了讓大胡子放心,我提議就在對麵的石庫門房子改裝的一家咖啡館找個地方坐下來。這樣,透過落地的玻璃窗,從裏麵隨時可以看見外麵攝製組的活動。大胡子立刻同意了。

我們揀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各自要了一杯咖啡。

“你知不知道,明年哪個歌星會紅起來?”大胡子撕開裝糖的小紙袋,倒進杯子裏,然後又用勺子往裏麵加了一些煉乳。

“這我怎麽清楚,”我喝了一口咖啡,對大胡子問我這個問題感到很奇怪。“你知道,我對流行歌壇是兩眼一抹黑。”

“是羅拉。”他出神地盯著窗外還在忙碌的攝製組說。我馬上反應過來,他說的這個羅拉就是正在拍MTV的那個姑娘。而且,他的這種眼神,模模糊糊地使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東西。

“我們公司已經和她簽了約。明年肯定讓她紅起來。她的形象和氣質都很古典。我們準備讓她翻唱“金嗓子”周璿的歌。打榜歌就是周璿的那首《夜上海》。你知道,現在大家都喜歡上海,而且,特別迷二三十年代的舊上海,有一種紙醉金迷的,奢華的感覺。我們也算投其所好。”

我沒說話。我想起了方湄。我忽然覺得,80年代也已經過去了。

“高前怎麽樣?”看我不怎麽說話,大胡子以為我對他說的這些沒什麽興趣,就換了個話題。

“還好,在上海的廣播電台當股票節目的主持人,我也是最近才和他聯係上。”其實,我希望大胡子繼續談他的工作設想,因為我已經明白,我為什麽會覺得這個名叫羅拉的姑娘很麵熟了,她很像方湄。不是長得像,而是身上的某種氣質像。我忍不住扭過頭看了她幾眼。

“羅拉很年輕,剛大學畢業,很有才華。很像當初的方湄,有股衝勁,我有預感,她一定會紅。”大胡子自言自語地說。

我沒有吭聲。

可能是覺得自己有些失言,大胡子趕緊假裝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喉嚨。“這次我不想見高前,一是覺得太倉促,二是怕他知道佳佳的消息後會接受不了。”

“佳佳?周佳音怎麽了?”我感到他的話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是說,你知道了嗎?”

“什麽我知道了?”我越發好奇起來。

“佳佳發瘋了。”

“她發瘋了?什麽時候?”我終於明白大胡子要對我說什麽了。

“是,她一直酗酒。很厲害,有時候甚至醉得連演出都耽誤了。後來,精神不知怎麽就錯亂了。一個美國的朋友告訴我的,就上個月。”

“為什麽?”

“不知道。”

“為什麽不早點對我說呢?”

“有用嗎?”大胡子用勺子在咖啡杯裏攪動著,不鏽鋼小勺碰到厚厚的陶瓷杯,輕輕地響著。

和大胡子分手後,本來我應該再回社裏處理一件事的。實際上,我就是以這個理由為借口拒絕了和大胡子一起吃中飯的邀請的。我直接回到了家裏。我給社裏打了個電話,請了個假。其實我也知道這樣做沒什麽用,甚至沒什麽意思,可我就想一個人清靜一會兒。

不知怎麽搞的,在聽到大胡子告訴我周佳音發瘋的那一刻,我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回家。我像在外麵受了別人欺負的小孩,急著要回去。我想回到家裏,關上所有的門和窗戶,拉上所有的窗簾。然後打開台燈,坐在我的桌子前,喝一杯熱咖啡,聽調頻台的音樂節目,不管什麽音樂都行,隻要有聲音,哪怕是噪聲,能讓我聽見就可以。

一路上,我在出租車的後座上縮成一團,似乎路上的行人隨時都可以透過車窗看到我,傷害我。和上次聽到方湄的死訊時一樣,我好像一下子變得很虛弱,仿佛得了熱感冒一樣,感覺自己身上很冷,很不舒服。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我的樣子,好心地問我是不是要去醫院看看。我向他揮了揮手。告訴他沒關係,隻是有點累,到家睡一覺就好了。他這才放了心。

然而,回到家裏後,我卻並沒有像我在車上想的那樣關上門窗,打開收音機,我打開的是電腦。我迫不及待地上了網,用搜索引擎搜索了一下周佳音。就在我擔心是不是應該填上小提琴再搜索的時候,帶有周佳音三個字的網頁已經在電腦屏幕上跳了出來。而且,第一頁上有好幾條都是著名旅美小提琴家周佳音突然精神錯亂的消息。

我一條條點開。很多網頁上都有她的照片,不過都是同一張照片。這張照片可能是一張過去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她的長發向後梳去,使她的整個麵龐顯得明朗而自信,尤其是在她沒有經過修剔的眉毛下那雙明亮的眼睛,十分有神,似乎對未來充滿了憧憬。而高高的鼻梁下,她那略微上翹的嘴唇,似乎正帶著調皮的笑意,在善意地嘲諷著什麽。

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天才小提琴家,會沒有一點征兆突然發瘋?為什麽?

難道,真的是這些報道中所說的是因為忍受不了憂鬱症的折磨嗎?她雖然早就開始酗酒,可這真的和憂鬱症有關嗎?她有什麽好憂鬱的呢?

我把她的這張照片下載下來,做了電腦的屏保。我突然發現,她是如此漂亮,而且正是我所喜歡的那種類型。麵部的線條既柔和又清晰,五官鮮明,還有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還對將來,對明天有信心。就像這張照片上所流露出來的表情一樣。

一連好幾天,我都一直在想,是不是把這個消息告訴高前。可我始終拿不定主意。因為我不清楚,周佳音的發瘋對高前意味著什麽。不過,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或許,周佳音的精神錯亂對高前來說,並不算什麽。盡管她一直愛著他。我一想到這一點就感到她的發瘋不可思議,比桃葉的自殺更不可理解,我覺得她不應該有這樣的結果,也不會選擇這樣的結果。因為,我總覺得她的性格和桃葉不一樣。哪怕是現在最終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也依然堅持這一點。

我想起幾年前她在舞台上演奏的時候,對音樂的投入和癡迷,還有我們在賓館裏的長談。她的身體是如此柔軟、纖弱,可她卻又是如此的清醒。當時我以為自己也很清醒,所以當她問我不愛她卻又為什麽要和她上床時,我會突然停下來。

現在想想,其實,糊塗的是我,我為什麽不對她說,我是愛她的呢?實際上她並未拒絕,她隻是不相信而已。為什麽不讓她相信呢?我為什麽不能愛她呢?難道是我對她真的沒有愛?

也許,隻有那些始終在渴望著愛的人才會這麽敏感,才會感覺到別人對自己有沒有愛。而愛是不能隱瞞的,同樣,不愛,也是無法做假的。

高前愛過周佳音嗎

也就嗎是這一段時間,股市波動得很厲害。所以,高前似乎也一下忙了起來。他不僅每天忙著做節目,還應股民請求,不停地去做講座。據高前說,這種講座有如20世紀80年代氣功大師的帶功報告,盡管收費不菲,可每次隻要他出場,會場就會被眾多的股民擠得水泄不通。其中有不少人都是他的忠實聽眾,還有從鄰近的蘇州、杭州等地特意趕來的股民。隻要他一出場,會場上就會響起雷鳴般的掌聲。他就像一個歌星一樣,拿著話筒在會場裏走來走去,不時接過股民遞過來的一張張紙條,隨口說出自己對股民手持股票的意見,告訴這些可憐的人到底是應該割肉還是補倉,拋掉還是吃進。

“我從來不叫股民做長線,隻有現在才是可以把握的。將來無法預測,就是要做短線。可能就因為這一點股民喜歡我,也願意聽我的節目。我還從來不要股民持股,因為隻有現金才是真的。那些股票隻是一些數字而已,沒有幾個人見過。你能說出一張股票的樣子嗎?”

“不知道。”我說。說老實話,不要說見過了,我想都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我覺得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我理解高前的意思,他隻不過是想說自己不相信將來罷了。但我總覺得,將來和一張股票還是有區別的。如果都把它兌換成現鈔,那還有什麽意思呢?

20世紀80年代氣功大師的帶功報告如今顯然已成為往事,但我至今仍記得當時一個從北京來的氣功大師在學校大禮堂做帶功報告時的情景。不過,我並未見到這位大師在現場表演過什麽過人的功法,如常見的躺在釘板上,在胸脯上再放一塊石板,用錘子砸碎,或者用長矛的矛尖頂住喉嚨,直到長矛的杆子折斷什麽的。他隻是說希望大家跟著他放鬆,放鬆,再放鬆。他叫我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要壓抑自己,也不必壓抑自己,他告訴我們,之所以產生這種念頭,都是因為感受到了他所傳遞的功法影響的緣故。

“好,放鬆,再放鬆,閉上眼睛,和我一起想,把自己想像成一條魚,在水裏遊動,自由的遊動,把自己想像成一根水草,隨波逐流,把自己想像成一縷青煙,在空中緩緩地飄舞,自由地飄舞。”

伴隨著他舒緩的聲音,場內逐漸安靜了下來。這種安靜是如此的虔誠、溫順,讓我十分驚訝。我偷偷睜開眼睛,所有的人都如同睡著了一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突然,有人低聲哭泣了起來。這聲哭泣隨著氣功大師的安慰和鼓勵音量也隨之放大,並變得綿長起來。接著,有更多的人跟著哭泣了起來。甚至,還有一個人在走道裏打起了滾。但沒有人去注意他們,大家似乎都已沉浸在自己的內心裏,進入了一種忘我狀態。

但一直到結束,我也沒有哭泣。表麵上,這可能與我沒把自己想像成氣功大師所說的那些東西有關,也可能與我感受力不強,接受不到氣功大師發出的信息有關。但實際上,我真正的想法是這些人都是在裝腔作勢。

“其實,這隻是一種心理暗示,有意讓你放鬆自己,找個機會釋放自己的情緒。”聽完這場帶功報告後,在回宿舍的路上,高前對我說了自己的看法。“在這種場合,你怎麽做都不會有人覺得你不正常。”

我覺得,高前說得對。我想得太簡單了。

現在事過境遷,回頭再想一下這件事,我的看法依然沒改變多少,隻是,這種聚會,和現在股民們的聚會似乎有一點不一樣。

“當年,之所以有那麽多的人願意花錢參加氣功大師的帶功報告,為的是自己,關心的也還是自己。”我對高前說。“現在是為了錢。”

“精辟。”高前和我並排趴在一個酒吧的吧台上,喝了一口啤酒。“但有什麽區別嗎?”

夜已經很深了。酒吧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櫃台靠牆的一角,放著一台電視機,裏麵正在播放西甲的一場賽事。解說員**四溢,在不停地讚美眼前的這場比賽之餘,還不時批評幾句國內的聯賽,一看即知剛從大學畢業,還血氣方剛。

“有道理。”酒吧老板在一旁說。他的年齡與我和高前相仿,像很多酒吧老板一樣,他也留著一頭披到肩頭的長發。因為我常來這家酒吧,所以與他早已成為熟人。我們常在一起聊天。他一有空,就用抹布擦麵前的吧台。“高前說得對,是沒什麽區別。”

“那時候的人是想尋找自己,現在的人尋找的其實都是自己不想要的,也是不需要的。”我堅持自己的觀點,但我好像喝多了,所以說起話來都是複句,似乎邏輯關係很強,其實,這是我矯枉過正的結果。“而且,他們所尋找的東西,所追求的目標都是別人和社會強加的,而且,這些東西和目標都是一樣的,沒有區別的。”

“是嗎?”高前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那又怎樣呢?是不是像過去那樣就好?而現在這樣就不好呢?”

我忽然有種感覺,我覺得高前並不是不想認同我的看法,他隻是希望我來說服他而已。

但一個人怎麽可能被別人完全說服呢?何況,我也並不是有資格有能力去說服別人的人。而且,他問得也對,是不是像過去那樣就好,現在這樣就不好?

這個問題,我自己也說不上來。

我決定,不告訴高前周佳音發瘋的事,我希望他還是自己讓自己知道。也許,這樣對他來說比較好,也更符合他的性格。

“今晚有沒有空,出來放鬆一下如何?”

每次,高前都是這樣彬彬有禮地在電話裏問我。如果讓外人聽到,肯定以為我們隻是工作上的朋友,出於客氣在工作之餘相互邀請敷衍一下而已。

“你不忙了?”

“不忙了。這一陣子股市已經恢複了正常,我也不用那麽操心了。”他笑著說。“怎麽樣?過會兒我去接你。”

過去,我以為他所說的正常是股市有漲有跌的,而他指的是股市一路下挫,始終在底部徘徊的情況。

“可以。”我看了看時間,其實我早就可以離開了。因為剛才在網上尋找江浙一帶風景點的資料,為下一期雜誌做準備,沒有注意到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辦公室裏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自從夏天跟著高前去北京做了次股市谘詢後,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高前了。

剛好,下班後我要去參加一個外地的旅遊公司的新聞發布會。我就拉上高前一起到發布會上去了一趟。會後,旅遊公司特地安排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我和高前就和一大堆媒體的記者編輯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像現在這麽搞下去,要不了多久,不管多偏僻的地方都會變成旅遊景點。”高前把車開上了一條通往郊區的主幹道。“沒有一個地方能碩果僅存。”

“是。”我說。“總有一天,我們會沒什麽地方好去的。”

這家外地的旅遊公司推介的是貴州的一個很偏僻的小寨子,據說,那裏的人是明朝從中原遷去戍邊的軍人的後代。長期以來,因為交通不便,與世隔絕,始終保持著明朝的服飾和生活習慣,也因此一直不為人知。現在突然被旅遊公司發掘出來,後果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在旅遊公司的安排下,全國各地的遊客就會像螞蟻一樣蜂擁而至,在那裏吃喝拉撒,在那裏拍照。於是,為了滿足這些人的需要,專門出售所謂的旅遊紀念品的商店建立起來了。他們從外麵買來製作粗糙的小玩意兒,鑰匙扣,做成財神爺的塑料掛墜,甚至還有一把生鏽的日本軍刀,盡管二戰時日本鬼子連做夢都沒有來過這個小寨子,但這並不妨礙這把軍刀以文物的身份出現在這裏。

其實,這些東西千篇一律,在全國任何一個風景點都能買到。然後他們還會應遊客的要求,把以前的茶館改成酒吧,裏麵放上一台可以上網的電腦,還有各種各樣的洋酒和啤酒。這樣的變化是不知不覺的,直到有一天打開電視機,你能看見意甲和英超聯賽為止,變化方告一段落。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徹底完蛋了。它終於和任何一個地方都一樣了。

“那是將來的事,今天我就帶你去一個你沒去過的地方。”在一個三岔路口,高前把車停了下來,探頭看了一下前方高懸的一塊道路指示牌。“不過,那地方我雖然去過很多次,可不知怎麽搞的,每次我都記不住路。”

“哦。”我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其實,高前一開口,我就知道他想把我拉到什麽地方去,我隻是沒想到高前也會去。

“我記得好像是到這裏大轉。”他自言自語地說。拐上左邊的公路後,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又向一個朋友核實了一下。“好了,沒走錯。”

“走錯了也沒關係。”我說。“條條大路通羅馬。”

高前也笑了。“還有點路,怎麽樣,老習慣,喝點啤酒?”

“當然可以。”我回頭從後座上拿了兩聽啤酒,啪啪地拉開了拉環,遞給了高前一罐,自己留了一罐。

在一個小鎮的一條街道上,高前慢慢把車停了下來。街道兩側一家一家全是發廊,每家門外都有一隻彩色的螺旋燈在不停地旋轉。我們推開車門下了車。高前回身鎖上了車門。

“這種地方習不習慣?”

“不知道,這種事完了才知道。”我看了一下路邊的發廊裏坐著的一排濃妝豔抹的姑娘。她們雖然胖瘦不同,但穿得都像夏天一樣清涼,而且發型也一樣,都染成了現在流行的黃色,在燈光下,她們的頭發亂蓬蓬的,像冬天爛在地裏的稻草一樣沒有光澤。

“這麽快?”

當我按照自己的程序完成規定動作後,躺在我身下的7號小姐又一次驚訝地問我。7是我的幸運數字。所以,盡管她不是很漂亮,我還是在一大堆小姐中叫了她。

“我喜歡順其自然。能快就快,能慢就慢,不行就不行。”我從她身上起來。“抽煙嗎?”

“謝謝。來一支也行。”她依然像隻被翻過來的螃蟹一樣仰麵躺在**。“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幹嗎要勉強自己呢?”我找到打火機,先給她點上,然後再給自己點上。我想我一定讓她覺得很怪。因為一開始,當她準備按照時下流行的程序先和我**時就被我謝絕了,而且,我還從她手中拿過安全套,自己戴了上去。如果不是最後插入了她的身體,我幾乎就像是吃了一頓自助餐。

“要不要燈亮點?”她問。

“這樣就行。” 我抽了一口煙說。床頭是一盞可調節亮度的台燈,光線還可以。

在黑暗中,我看了一下這間用三合板隔開的比火車的臥鋪車廂大不了多少的屋子,除了我們的這張單人床外,和我們手上紅紅的煙頭外,別無他物。這時,從隔壁傳來了一個小姐虛假的叫聲,估計是高前正在忙碌。我敲了敲牆板,裏麵馬上安靜了下來。

“你是四川人?”我回頭問正躺在**抽煙的她。

“對,怎麽了?”

“我也是。”我用四川話說了一句。

“真的,那是老鄉了?”她馬上用四川話和我說了起來。“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爽快。你不知道,有些男人很滑稽的,越是不行越是要瞎折騰,把人累死了。本來我還想下輩子做男人,看到這些家夥,我覺得真可憐,還不如做女人了。你說是不是?”

我笑了笑。離開了四川這麽多年,盡管我還能聽懂四川話,可我的四川話卻早就說不了幾句了。但她並不介意,依然堅持說四川話。“那現在呢?”

“當然還是做女人了。下輩子在哪裏我還不曉得呢。”

“也是。”我想了想。“當男人也很不容易。”

“這倒也是真的。”她說。

抽完煙,我站起來,準備穿衣服。

“要不要再來一下?”她突然翻過身問,看我似乎在猶豫,她又加了一句。“放心,這次免費。我請客。”

“為什麽?”

“今天碰到你這個客人,又是老鄉,覺得不錯,開心。”她伸手從枕頭下又拿出一隻安全套,撕開。兩個眼睛含著笑意盯著我。“我想看一下,你這次是快還是慢。”

我也笑了。從她手裏接過了安全套。

這一次,的確比我想像的要長一些,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而且,我感到很愉快。不再像上次一樣,有一種例行公事的感覺。

盡管最後她一再推辭,但我還是把兩次的錢給了她。直到離開,我也沒有問她的名字。她主動給我留下了她的手機號碼。

半路,我打開車窗,把寫有她的手機號碼的紙片撕碎扔到了外麵。

車窗外,風呼呼地刮著。黑暗中,道路在車燈的照射下向前不斷延伸,隻在遠處,還可以看見星星點點的燈光。高前把車開得很快,就像是在逃離某個地方一樣。他一聲不吭地伏在方向盤上,眼睛用力地盯著前方,似乎已經完全忘了車上還有我這麽一個人。

“來聽啤酒?”我問。

他仿佛沒有聽見,依然雙手緊握方向盤。我朝前看了看,前麵有一輛集裝箱卡車,大概高前是想超過它。果然,我們的車很快從它的一側超了過去。我正想再問一句,可是前麵又出現了一輛小汽車。我轉頭看了一下高前,他正全神貫注,好像連這輛車也想超過去。那輛車可能也感覺到我們想超過它,開始加速。高前也一腳踩下了油門。

汽車裏的響聲突然變大了。

我不再說話。回頭伸手拿了一聽啤酒打開,自己喝了起來。就在這一會兒工夫,高前已經超過了那輛車。但他並沒有就此罷休,又開始向下一輛車衝去。

“你知道嗎?”

我一定是太悶了,又喝了點酒,有些控製不住自己。過了一會兒,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高前。“周佳音發瘋了。”

“我知道。”高前頭也不回地說。

“你怎麽知道?”我突然覺得喝下去的酒很涼。

“一個多月前從網上看到的。”

“哦。”我想了一下,其實,上次我們在那個酒吧見麵時他就已經知道了。記得當時他曾問過我,是像現在這樣好,還是像過去那樣好的問題。原來他是有感而發。

“怎麽了?”

“沒什麽。我是聽大胡子說的。當時有些吃驚。”我喝了一大口酒。“所以一直猶豫是不是告訴你。”

“為什麽?”不知怎麽回事,今天高前總是問來問去。

“那我問你,高前,你說實話,你愛過周佳音嗎?”我終於把想了很久的一句話說了出來。

“愛過。”高前低聲說,但仍然沒有轉頭看我。“但我很快發現,我愛的還是自己,我隻是因為愛自己才愛她。”

“懂了。”我說。

“現在,我卻連自己都不愛了。”高前搖了搖頭。似乎歎了一口氣。“今晚上這個姑娘感覺怎麽樣?”

“什麽?”我沒有反應過來。

“陪你睡的那個姑娘?”

“還可以。”

“我的那個馬馬虎虎,我一上去她就想把我踢下來。可笑。她不知道,我比她還想快點結束。”

高前忽然一個人笑了起來,笑了很長時間還沒有結束。我覺得他的笑聲非常得不自然。我把啤酒一口喝掉,把啤酒灌扔到窗外。然後借回頭拿啤酒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竟然有淚光在閃。

我假裝什麽也沒看見。先拿了一聽啤酒拉開拉環,遞給了高前,他接過去後,我才又回頭拿了一聽。

“其實,周佳音很愛你。幾年前她回國時我見過她。我們一起談到過你。”

我覺得自己說這些話很殘酷,可我怎麽也控製不住自己。

我並沒有喝醉。我說過,和高前一樣,這點酒對我算不了什麽。

春節我回了一趟老家。除夕那天晚上,我正在和家人看春節聯歡晚會,突然接到高前拜年的電話。這讓我感到有些意外,因為自從那天夜裏我們一起外出過一次後,我們就再沒有見麵,也沒有聯係。就是說,從此以後,高前沒有和我聯係,我也沒和高前聯係。我也曾試著想給高前打個電話,可每次拿起電話以後,卻總感到無話可說。往往號碼隻撥了一半,就又重新掛上了。我想高前的感覺可能和我差不了多少。

好像經過那次見麵後我們都元氣大傷。再也提不起精神,或者說沒有勇氣再見一麵了。甚至連打個電話這樣的小事,都難以變成現實。我們一定是在那天晚上看到了,或者感覺到了我們雙方都不想看見的什麽東西。它使我們既無法回避,也無法正視。所以,我們隻好躲開,躲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因為我們隻要看見對方,就等於是看到了那個東西,同時,也等於是看到了自己,可這又是一個什麽樣的自己呢?

是那個一直在逃避愛,不相信愛的自己,還是一個既不知道自己是誰,也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麽的自己?抑或是那個始終沒有勇氣說出自己想要什麽又愛誰的自己呢?

其實,這一切都不重要,是哪一種人也並不可怕,更不可恥,關鍵是我們一直羞於看到自己,也羞於承認和接受自己。

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樣的人呢?

電話裏,高前的聲音忽高忽低,雜音很大,再加上外麵劈劈啪啪的鞭炮聲,我即使捂住另一隻耳朵換了一個安靜的房間也怎麽都聽不清楚。我開始還以為是手機信號不好,可後來很快聽出來,是高前那邊太吵了。他好像在酒吧裏和一大群人在喝酒,所以,他的電話不斷被那些要和他碰杯的叫聲打斷。

不肯放手

而他自己,顯然也喝多了,嘴裏就像含了一把玻璃珠子一樣,嘩啦嘩啦響卻不知道究竟想對我說些什麽。我問他現在在哪裏,他居然說了好幾句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他讓旁邊的一個人接過電話告訴我,他們現在在衡山路喝酒。

在這種情況下,我本想馬上把電話掛掉,可高前卻不肯放手,一個勁地對著電話向我吼著,可要命的是我又不明白他在吼什麽。我拿著手機在屋裏轉來轉去,耐心地聽他東拉西扯著,他一會和身邊的人說句什麽話,幹一杯酒,一會兒又回過頭來對我說聲春節快樂,或者,對我嘮叨說要是我在就好了,這樣的話,他會高興壞的。翻來覆去,就是這麽兩句話,我感到手機都發燙了,他卻怎麽也不肯把電話掛掉。最後我終於失去了耐心,在說了一句祝他春節快樂之後,準備立即掛掉這個處於漫遊狀態的長途電話,可就在我馬上要動手的時候,手機突然斷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就又響了,因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我就接了,誰知道還是高前。他說他的手機沒電了,這是朋友的手機,所以不能多說。

這一次,我沒有客氣。我對他說,既然這樣,就算了。

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這次倒不是因為心疼手機費,而是我已經聽到了從隔壁房間的電視裏傳來的笑聲。

趙本山又開始表演他的搞笑小品了。

我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因為我來的時候聽說趙本山的節目因為出了點問題,臨時被拉掉了。當時我就想,現在不大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了。果然,事實和我估計的沒什麽兩樣。

新的一年終於又來到了。

因為來的時候就訂好了返程票,在家的時間不能太長,所以春節過後不久,我就返回了上海。按照慣例,下火車後,我先到雜誌社去露了一下麵,報了個到,然後才回到了自己的那間小屋。

放下行李,我像過去一樣打開了收音機,一邊聽音樂,一邊準備先整理整理房間。走的時候太匆忙,我甚至連被子也沒疊。

在聽完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曆年來的節目精選後,我剛好也幹完了最後一件也是最麻煩的一件事,把一隻朋友送的從泰國買來的銀製煙灰缸擦幹淨。這隻兩寸高的圓形煙灰缸的邊緣上全是一個個****的動作圖,不僅各種姿勢都有,而且還是浮雕,所以擦起來不僅需要耐心,還需要一點技巧。我是用棉花簽蘸上醋才一點一點地把它的坑坑窪窪都弄幹淨的。

看著煙灰缸上那些男男女女摟摟抱抱,欲仙欲死的樣子,我也不禁跟著高興起來。剛好收音機裏整點報過時後,就是高前主持的股市經緯。我打開冰箱,從裏麵拿出一聽啤酒,打算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自從和高前恢複聯係以來,在中午12點這個時間,聽他主持的節目也已經成了我的一個習慣,有時聽他和股評家們聊股票,猶如柏拉圖對話錄裏的蘇格拉底一般,總是做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既大智若愚,又妙語連珠,讓對方瑕瑜自見,矛盾百出,也不失為一種享受。

不過,偶爾想到高前的才華都用到這上麵了,也有些讓人哭笑不得。

可讓我感到奇怪的是,今天的股市經緯的主持人卻不是高前。我拿起電話,給他的手機打了個電話,誰知他的手機卻關機了。我聽著電話裏傳來的“您撥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候再撥”的聲音,頓時覺得自己嘴裏啤酒的味道變得淡而寡味。我又勉強喝了幾口後,就把剩下的啤酒重新放到了冰箱裏。我本想往他住的地方打個電話,可突然想起來,因為以前我一直是打他的手機,居然從來沒有問他要過家裏的電話。

我隻好給高前發了個短信。告訴他我回來了。讓他開機後立即和我聯係。

下午,我睡了一覺。回來時,在火車臥鋪上,我幾乎沒怎麽睡。過去讀書的時候,來回都隻能坐硬座,而且,車上也沒有空調,人又多,連廁所裏都擠滿了人,空氣又差,可我東倒西歪地總能睡著。但現在條件好了,卻睡不著了。想想也真是可笑。

等我醒過來時,天已經黑了。我在**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覺得還是把高前叫出來最合適。就拿起電話又給高前撥了個電話。可他的手機還是處於關機狀態。無奈之下,我隻好打電話給樓下的餛飩店,叫了一碗餛飩隨便吃吃了事。然後打開電視機,拿著遙控器坐在沙發上換頻道,一直弄到深夜才去漱口洗臉。上床後,我又給高前發了個短信,對他說,我不關機,讓他隨時和我聯係。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我伸手從枕頭邊拿起手機看了看,我本以為或許會有高前的短信,可手機屏幕上既沒有未接電話,也沒有未看的短信。我看了一下時間,這一覺睡得還不錯,都已經快9點了。明亮的陽光也已從窗戶外麵射了進來。讓人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起來。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門鈴突然丁冬丁冬響了起來。我想是不是高前這小子收到我的信息後直接過來了。於是,我趕緊穿上套頭衫,披上衣服開開鎖,把門開了一條縫後,馬上就又轉身跑了回來,重新跳到了**。

可門外的人並立即沒有進來,又按了兩下門鈴。我隻好自歎倒黴,這肯定不是高前,說不定是抄水表和煤氣的。我隻好罵了一句髒話,在**叫了兩聲,告訴外麵的人門已經開了,推門進來好了。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我一抬頭,兩個穿著一身黑製服的警察笑眯眯地走了進來。

“這麽晚了還沒起來,怎麽搞的?是不是昨天晚上看DVD看入迷了?”一個年紀稍大的警察像是我的老朋友,拉過一張椅子一屁股坐在我麵前就跟熟人說話一樣和我聊了起來。那個小個子警察很年輕,可能是他的小跟班,像個小偷一樣,賊眉鼠眼地在我的屋裏東張西望,還不是拿起我擺在桌子上的東西翻來覆去地看來看去。

我真想給他一巴掌,這小子明顯在窺探我的隱私。他居然拿起我放在書架上的一盒落滿了灰塵的安全套琢磨了起來,這就不說了,他還用嘴吹了吹上麵的灰塵。

不過,我雖然有心殺敵,卻無力回天。我坐在**動彈不得,我裹在被子裏的腿還是光著,而這兩個家夥卻全副武裝,大蓋帽,大衣,皮鞋,手套,就差腰裏掛根警棍或別著把手槍了。當然,他們就是帶了也不會讓我知道的。現在提倡文明執法。

“桌子上有香煙,你們可以自己拿。”我客氣地說,“你們有什麽事找我?”

“也沒什麽大事,就一件小事。”那個老警察說。

我在腦子裏轉了一下,實在想不起有什麽事需要和警察談的。他實際上什麽也沒說。

“什麽事?”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能不能提示一下?”

“媽的,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那個小個子警察突然衝到我麵前,把我昨天費盡心思擦得鋥亮的那個春宮圖煙灰缸在我眼前晃了晃。“不要和我們搞了。”

看到這個煙灰缸,我的心裏忽然打了個激靈,難道是我和高前年前去那個地方的事被警察知道了?我馬上複了一下盤,那天晚上,我既沒有給小姐留電話號碼,也沒有給小姐看身份證,警察怎麽能找到我?再說了,就是真的東窗事發,也不過是幾千塊錢的罰款。看來,以後,我隻能少喝點啤酒了。

“我真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麽事。”我強作鎮靜,準備頑抗到底。我撇開那個小警察,正義凜然地盯了那個老警察一眼。“你們有沒有證件?”

“證件就不要看了,我們騙你也沒有必要,再說也沒有敲詐你。”老警察試圖息事寧人。“這樣,你說說昨天為什麽要給高進的手機發信息吧?這個提示總該可以了吧?”

“高進?”我立即反應了過來。他說的是高前。“他怎麽了?”

“還不老實?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那個小警察瞪了我一眼。

老警察可能覺得他太心急,抬手製止住了他。

“他死了。”

“死了?”

“你春節回老家了是不是?”他看見我驚訝的樣子,好像突然想了起來。

“是。”

“沒上上網什麽的?”

我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了。“沒有。我沒帶電腦,你總不能讓我像那些小孩子們一樣到網吧去排隊打遊戲吧?”

“哦。”老警察好像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大年三十那天你也和他通過電話,是不是?”

“是。他給我拜年。”我點了點頭。“他怎麽死的?”

“就在那天晚上,新年鍾聲敲響那一刻,他開著車從外灘延安路高架橋上撞了下來。”老警察靜靜地抽了幾口煙,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了一句:“是酒後駕車。”

看我沒有吭聲,他搖了搖頭。“我們也是隨便聊聊,不是執行公務,希望你不要誤會。”

“我理解。”我掀開被子,露出了兩條光腿,說真的,剛才我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在兩個男人麵前露出我的兩條光腿,還真覺得不自然,甚至,我有種感覺,比在女人麵前露出來還要難為情。他媽的,我想,我是不是有點同性戀傾向。“我去拿聽啤酒。”

“行。”

“你要不要來一聽?”我竭力讓自己顯得正常一點。

“不客氣,我抽煙就行了。”老警察舉了舉手裏的煙,把煙灰彈到了剛才被小警察放在一邊的凳子上的那個煙灰缸。“你這煙灰缸不錯,是個工藝品。”

我打開冰箱,把昨天喝剩的那聽啤酒拿了出來。我喝了一口。真涼。

“高進和你是朋友吧?”老警察等我重新坐到**後問。

“是。”我冷得發抖,硬著頭皮又喝了一口手裏的酒。

“知道我們為什麽要找你談嗎?”

我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小警察,還是搖了搖頭。

“那天晚上,他在酒吧裏喝完酒後,是把三個朋友一個個送到家後才出事的。”老警察看著我,似乎我身上有什麽秘密一樣。

不等我說話。他又繼續說了起來。“也就是說,他雖然喝得很多,但還是能控製自己的。而且,”他又看了我一眼,停頓了一下。他的話可真多,真嗦。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婆婆媽媽的警察。“當時在他的車前後都沒有車。他是突然加速後,才撞上護欄翻車的。”

一直悶在一邊的那個小警察也突然他媽的來了勁,“而且,他什麽都不缺,在單位裏也很受重視,節目也很受聽眾歡迎。所以,我們估計是自殺。”

這一次,老警察沒有回頭看他,也沒有抬手製止他。

“所以,我很想和你聊聊。”他終於露出了真麵目,他連我們這個複數都去掉了。

“沒什麽好談的。”我突然意想不到的變得強硬起來。“對不起,我們的談話可以結束了。你們走吧。”

看到老警察刹那之間一下子尷尬起來的麵孔,我很想向他道歉。我搞不清楚自己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我要睡覺了。”

“哦,那打擾你了。”老警察到底是久經考驗的老同誌,把煙掐滅站了起來。“以後有機會我們再聊好了。”

我閉上了眼睛。

聽到他和那個氣鼓鼓的小警察一步一步離開我的房間,然後哢嚓一聲帶上了門。我突然想大喊一聲,希望他們留下來,留下來和我談談高前,哪怕是談別的什麽也行。

我真想把什麽都告訴他們。不管什麽,隻要他們願意聽,大事小事,我都可以告訴他們,真的,一點也不保留。

什麽也不保留。

上海的春天來得早。不過,這一點在市裏是感覺不到的。要說有感覺也隻是在百貨公司櫃台上看到廣告牌上春裝上市的字樣引起的一點遐思罷了。街道兩邊的樹木盡管也有變化,但形狀總是固定的,葉子也像塑料做成的一樣,似乎一年四季都沒什麽區別,所以,很難看出和過去有什麽不同。

我挑了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叫了一輛出租車,和司機講好價錢,讓他把車開到郊外。在高架道路上穿行了一段時間以後,路兩邊的高樓逐漸開始變稀,變矮,又過了一會兒,慢慢可以看見房屋後麵綠色的田野了。我打開車窗,一股被太陽曬熱的風帶著各種植物清新的氣息和泥土的味道刮了進來,我貪婪地呼吸了幾口,感覺自己從裏到外都變得暖洋洋的,身上也一下子灑滿了太陽的光輝,變得透明起來。我想起兩句驢頭不對馬嘴的古詩,“陽春布德澤,當春乃發生。”後兩句想不起來了。可就覺得就這兩句也挺好。

車子到了一個小鎮後,我叫司機停了下來。司機在原地調了個頭,又往市區開去。這裏的路太遠,沒有人會從這裏打的回市區的。我向出租車司機揮了揮手,表示感謝,可惜他沒有看見,頭也不回地走了。一股灰塵從他的車後卷了起來。

我被嗆了一下,用力咳嗽了幾聲,才恢複了正常。我看了看小鎮兩邊的小店,依然像年前來的時候一樣,除了一些雜貨店外,都是門麵不大的發廊。白色的鋁合金門前也都有個螺旋形的燈柱在旋轉,隻是沒有晚上那麽炫目。隨著一陣輕風吹過,地上的一些方便麵袋子和碎紙片在地上滾動了起來。有一張碎紙片還被風吹得飛到了半空中,我看著它搖搖晃晃地落到了我的腳邊。我把它撿起來,原來是一片白紙,上麵什麽也沒有。我把它重新扔到了風裏。這一次,風馬上把它帶走了,我朝天上看去,它越過路邊低矮的紅磚小樓,向我看不見的遠方一點一點地飄走了。

現在還沒到中午,發廊裏那些和客人瘋了一夜的女孩應該都還在睡覺。我一家一家地走過去,似乎沒有一家開門。我默默地回憶著那天晚上去過的那家發廊的位置,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陽光明亮而耀眼,可我卻如同在黑暗中摸索。這條緊靠馬路的小鎮大都是兩三層樓高的紅磚房,樣子大同小異,隻有幾家可能比較富裕,在臨街的一麵貼上了一層白色的瓷磚,顯得非常刺眼。

正當我站在一家發廊前向街對麵的另一家發廊望過去的時候,我身後的鋁合金門被嘩啦嘩啦地拉開了,一個披著紅鴨絨衣裏麵穿件黑背心眯著眼睛的年輕姑娘端著一盆洗臉水走了出來。

“讓一下,先生,不然,我的水就要潑到你身上了。”

我回頭看了看這個姑娘,馬上認了出來,她就是那天晚上陪我的7號小姐。而且,她剛才叫我讓開的時候,用的正是四川話。

“我們是老鄉。”我一陣激動。

“老鄉?哪個和你是老鄉?你沒有搞錯吧?”她抬起一隻手用手背撥了一下自己額前的蓬亂的頭發,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給過我手機號碼?”我有些急了。想對她說句四川話,可結結巴巴地講出來還是普通話。

“先生,不要開玩笑,晚上多了,誰知道是哪個?”她轉身就要回去。我終於明白,她已經忘記了我。

“等等,小姐,我想洗一下頭。”我急中生智,跟著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進去吧。”她一下笑了。“你放心,我們對客人都是公平服務,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不用攀什麽老鄉的。” 我也隻好向她笑了笑,從她身邊走進了發廊。她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柄小鏟子,蹲在路邊的破破爛爛的小花壇邊再給一朵叫不出名字的粉色的花鬆土。

“客人要什麽服務?”坐在沙發上的一個正對著一隻小圓鏡刷眼睫毛的姑娘抬頭問我。

“全套的。”我立即說。同時,我偷眼掃了一下牆上貼的一張發黃的紙,還真是明碼標價。很奇怪那天晚上為什麽沒有看見。 可能是我的樣子有些迫不及待,她有些不解地抬頭看了我一眼,“不用著急啦,等我把小姐叫出來,你挑一個好了。”

“我要15號。”我趕緊說。

“好,你等一下。15號,15號,有客人,快出來。”她懶洋洋地喊了一聲,然後繼續去弄她的眉毛。過了一會兒,從樓上下來了一個裹著軍大衣光腳穿著拖鞋的長發姑娘,她邊下樓梯邊打哈欠。“我還沒睡醒呢,客人在哪裏?”

我盯著她,仔細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她馬上就注意到了我。很顯然,我們都素不相識。看到我在盯著她,她很不好意思地對我笑了一下。

“我馬上去準備一下,換件衣服。”

“不用了。這樣挺好,很自然。”

“看不出來,這位先生很會說話嘛。”她也大方地說。“那就跟我來好了。”

她帶著我走進後麵的房間。接著她打開台燈,脫掉大衣,自己先上了床。

“來,我來給你脫。”她跪在**,叫我轉身。

“哦,不用了。”我對她說。然後坐在床簷上看著她。她的臉龐是那種長圓形的,眼睛大而明亮。她穿了一件紫色的雞心領內衣,下麵是一條藍黑色的運動褲,兩隻**的腳在燈光下顯得白皙而溫潤,像古代的玉一樣,很好看。

“那我就先脫好了。”她把雙手交叉起來,就要去脫那件紫色的內衣。

“不用了。就這樣好了。”

我從身上掏出煙,又拿出打火機。

“什麽?”她放下胳膊,奇怪地看了我一下。她的眼睛似乎也像貓的眼睛一樣變大了。

“哦,忘了。你等等,我把這個先給你。”我從口袋裏把皮夾子拿出來,把錢遞到了她的手裏。“你什麽也不用做,我們就這樣聊聊天好不好?”

她看了我一眼。我一定讓她覺得很不可理解。

“那我就把錢收起來了?”她有些將信將疑。

“對。”我取出一支煙點上。“抽煙嗎?”

“我自己來好了。”她接過我遞給她的煙,自己拿起打火機。點著煙後,她盤腿坐在**,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卻突然不知從何處說起,隻好默默無語地抽了好幾口煙。

“我有個朋友見過你。”我想了想說。“他對我說,你很像他的女朋友。”

“哦,很多客人都喜歡這樣說的。”她抽了一口煙說。

“但是我的這個朋友不是撒謊,他說的是真話,他的女朋友我見過。”

“是嗎?”

“是,她真的很像你。”

“哦。”

“我的這個朋友的名字叫高前,他的女朋友的名字叫周佳音,是個音樂家,喏,這樣,拉小提琴的,這個名字很配她。你聽說過她的名字嗎?”

“沒有。”

“哦,沒聽說過也沒關係的。我說錯了,我的意思是說聽說過也沒關係的。”

“沒關係,我懂你的意思。不過,我還是沒聽說過她的名字。”

“一個月前,他們和我鬧翻了。”

“哦。這挺讓人傷心的。”

“是,我們是同學,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那就更可惜了。人家都說,朋友要老,情人要新。”

“你不懂,他們就是我的情人。”

“哦,對不起,我不懂,我說錯了。”

“沒關係,其實,他們也是我的朋友。你沒說錯。”

“哦。不能再和好了嗎?”

“不能了。他們不理我了。”

“主動點好了,他們不理你,你可以理他嘛,你去找他們好了。”

“找不到他們了。他們跑了,離開這裏了,我找不到他們了。”

“他們走的時候沒對別的朋友說嗎?去打聽打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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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他們誰也沒說。你知道,他們就我一個朋友。”

“是嗎?怎麽會這樣?”

“他們就這樣,不和人商量。你懂我的意思,我就他們這兩個朋友。”

“我懂。不過,你可千萬別想不開。朋友還可以再交的。”

“那是。大家都這麽說。”

“是。因為對,大家才這麽說。”

“謝謝你。”

“沒什麽,這種事我也遇到過。當時我也很想找個人聊聊。”

“找到了嗎?”

“沒有。因為都是熟人。”

“是嗎?”

“是。”

“那你後來是怎麽辦的?”

“哦。你想知道嗎?”

“想。”

“好,那你先閉上眼睛。” 我聽見沉重的窗簾布在窗軌上滾動的聲音,接著,我的眼前猛地亮了起來,一陣帶著花香的風突然吹來,我慢慢睜開眼睛,在明亮得耀眼的陽光下,一片無邊無際的油菜花像一塊錦緞一樣,金燦燦地向遠方延伸開去,而剛才陪我說話的那個女孩,正像一片紫色的雲一樣,赤著腳向繁花爛漫的田野深處跑去。

放棄一個很愛我的人

放棄一個很愛我的人,並不痛苦;放棄一個我很愛的人真的好痛苦;愛上一個我不該愛你的人,更痛苦。

若是有緣,時間、空間都不是距離,若是無緣,終日相聚也沒有意義,凡事都不必太在意了,我也不想再去強求,就讓一切隨緣吧!

對他的愛是一種感覺,既使痛苦也覺得幸福;愛他也是一種體會,即使心碎也會覺得甜蜜;愛他更是一種經曆,即使破碎也會覺得會美麗……

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緣分是永遠不會有結果的,愛他不一定就能擁有,可我就是抹不去他在我心中留下的點點滴滴……

愛一個人不孤單,想他的時候真的好孤單;靜靜的思念,孤獨的享受;放開天上的雲朵,拋開遺留的誓言!

喜歡他,失去了,就像丟掉一個自己心愛的物品,雖然不遺憾,但是心會痛;愛他,失去了,就會留下一個傷口,永遠都會隱隱的痛。

常常因為寂寞而錯覺,因為錯覺而感到寂寞一生。

天空是星星的世界,星星不會手持酒杯走到一起,大海是魚兒的家園,魚兒不會唱那祝酒的歌,擁著未來的憧憬,我們相識,而相識是一種美麗而又難得的緣,又能怎麽呢?到頭來還不是以悲劇結束!

有一種思念叫做沉默,我們之間,我的內心深處,那一份割舍不下的感情,從此不會再提起……

我愛他,他能給我幸福和快樂嗎?其實愛一個人,給他接受的自由;給他拒絕的自由;給他愛的自由;給他不愛的自由;如果愛是一種子,我給的這次機會有可能就是他生長沃土!如果愛情是一葉孤舟,我給的這次機會有可能就是他永久的港灣!如果愛情是一顆到處流浪的心,我給的這次機會有可能就是他永遠溫暖的家!不要輕易拒絕愛的到來,給愛你的人一次機會就是給自己一次幸福的機會!"/

愛情是一種精致的殘忍

愛情是殘忍的,隻是殘忍到了極致,所以我們也就認為或悲苦或甜蜜或心痛或快樂的愛情到最後總是美的。

一、當與之偕老成為一個支離破碎的誓言經過一生的風風雨雨,兩鬢斑白,白發如雪。兩人的生命燭火終於開始慢慢熄滅。這時,就出現一個問題:誰先離開誰,誰最後留下。

有人出其不意的離開,有人扔下幾句勸慰的話撒手而去,有人在苦痛中折磨著自己也折磨著別人,最後折磨夠了——駕鶴西遊。

而留下的人呢?一遍遍的回憶共同牽手走過的日子,回憶愛情的發源,發展,終結。最後在愛情的餘波中走向墓地。這是一種精致的殘忍。

精致之處在於:愛情終於得以圓滿發展,想愛的人和愛自己的人終於陪自己走完一生。

殘忍之處在於:當愛情成為一種無法剝離的回憶、完全和生活的點點滴滴融合在一起時。一切就碎了,他和她在支離破碎中品嚐愛情潛藏的痛苦與殘忍。

二、當瑣瑣碎碎打破愛情裏的唯美

當婚姻給愛情提供了一個住所,愛情開始接受生活裏的一切。苦痛,磨難,背叛,一點點匯聚的瑣碎。

有人在這樣的住所裏學會了背叛,有人在這樣的住所裏承受著磨難,有人在這裏的住所裏製造了苦痛,並把它給予愛人一起分享。但更多的是瑣瑣碎碎緩慢而頑固的打破了愛情的唯美。於是,更多的人前撲後繼著想消除這個住所的固定的屬性。但最後更多的結局還是陣亡。

被迫無奈,有人想到了捷徑,輕鬆、毫不留戀的拋棄這次的愛情,繼續去尋找更美的愛情。於是,一個詞越來越被人們理解與認同——離婚。這是一種精致的殘忍。

精致在於:雖然沒有牽手到老那麽令人向往。卻也畢竟有了一段珍藏於心的美好回憶。可以在這樣的美好裏一遍遍的獨自去想。

殘忍在於:這樣的結局不是任何人想要的,卻偏偏任何人都要去接受。不管是被迫,還是自願。更為殘忍的是我們在高叫著“真心愛過就好”的時候卻故意省略了這樣一個千年的疑問----真愛真的是牢不可破嗎?若破還是真愛嗎?

三、當婚姻的大門歡迎我們進入時

當婚姻的大門向我們敞開時,許多人走了進去。但也有許多人被永遠的推了出來。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們不能。

這世間有一個詞叫做樂極生悲。有的人在結婚當日被車撞飛,有的人在結婚的前幾天遭人殺害,有的人在結婚後兩天不治身亡。

不要以為這是電視中才有的催人淚下的故事。這是一個事實。也是一場永不謝幕、滿場悲戚的愛情。這同樣也是一種精致的殘忍。

這樣的愛情精致在於:一切嘎然而止,沒有結局,也沒有將來。它們永遠保持了愛情的鮮度。也總是在讓人知道後,讓他們留下凶猛而精致的眼淚。

殘忍在於:這不是一場完整的愛情,就像看一幅世間最美的圖畫,在最美的地方卻什麽都沒有,一切都被切斷,隻有回憶沒有將來。隻是這樣的愛情還有痛,因為回憶,因為想念,因為不能比翼雙飛而產生的痛。這樣的愛情不殘忍,什麽還殘忍?

四、當愛而不得我們選擇了什麽?

愛而不得,也有很多選擇。有人選擇了等待,有人選擇了離開,有人選擇了毀滅。

等待是一場賭博。運氣好,柳暗花明,運氣壞,永不翻身。

離開是一種明智。不給自己任何負擔,也不給別人負擔。隻是心會如胎產般陣痛。

毀滅是一種瘋狂。隻是這種瘋狂我們聽完總要唏噓幾聲。

愛而不得是一種精致的殘忍。

精致在於:有太多屬於青春的東西填充了愛的深淵。一些美好的過往都選擇了在這時發生。水晶般的愛玻璃樣的心。

殘忍在於:等待是一種忽視了時間的煎熬。離開是一種不得不丟棄的不舍-如挖去了心,割除了肺。毀滅是一種對美的極度摧殘。愛與不愛都俱歸雲煙。

這就是愛情的精致,愛情的殘忍。這就是為何愛情是一種精致的殘忍。

一開始就已是結束,因為開始是殘忍,最後也是殘忍。隻是太精致,我們忘記了殘忍。如果你問我,既然如此,你還會不會愛,我會毫不猶豫的回答:會,隻是會愛的更理智。其實,既然開始與結果都是殘忍的,而我們注定了要去愛。那不妨把這種殘忍包裝的更精致些。

放棄你我做不到

記得,曾記得,上次提筆給你寫信的時候,還是我們未見麵的時刻,那時窗外的樹梢還掛著沒有融化的雪花,天氣冷冷的,可我們心裏卻盛滿了快樂和喜悅。時光也讓人覺得美好和甜蜜。隻因你的出現在我的生活。在有著星星陪伴的夜晚,流星劃過的璀璨背後,我收到了你捎給我的點點問候,我的手裏還攥著手機看你發過來的信息。在午夜入睡的時分,心頭暖暖的。這個冬季並不寒冷。因為我觸摸到了文字背後的溫暖情懷。可這個溫暖的境界,還沒有陪伴讓我走出寒冬的時候,窗外的雪花未消融的時季,就讓我曾幸福的麵孔,過早的流下了兩行無奈酸楚的淚。

窗外微風陣陣,流下的淚花卻已結了冰。我知道,窗外又飄起了雪花。這一刻,讓我如此低迷惆悵。沒有愛的日子,沒有你身影的日子,過的真的是如此艱難,如此沉寂。好多時候,都在思索體味中走過。望著窗外的流雲,默默的享受這我們煙花般美麗的相識曆程。我學會了與雪花共舞,與淚滴為伴。可你卻不是我的觀眾,看不到這一切。自己清楚的知道,我好在意你。在意你對我的笑你的淚。

自己曾多少次孤獨的走在路上,走在桔黃色的街燈下。外麵飄落的雨滴打濕了我心底最明媚的角落。我不喜歡自己走過沒有愛的歲月,沒有溫情的日子。我也曾想過,我和心愛的人一起走過歲月的坎途,我要和他一起走過花香共飛舞。走了好久,累了幾許。我以為我的生活中不在有愛發生,不在讓我有投入感情的希望和寄托。原以為,愛的幸福和甘甜隻能在夢中出現,這一切,在不精意間而改變了。直到我們偶然的相識。在那個有著寒風的冬日。你看到了我,當我們彼此的眼神交融的那刻,我知道,我告別了以往孤獨的日子,你的眼神給予了我無言的光亮,我給予了你說不出的欣慰。你的嘴邊我看到了那種不多見的羞愧。淡淡的。我知道。你喜歡上了我。我們走在有著華燈的路上,月色的皎潔照亮我們腳下的路。隻聽見我們的呼吸聲。我不後悔與你相逢相擁,但我卻很苦痛今日這個結局,感傷今日離開彼此的無奈。這一切似乎來的過早了,在我心神未定的時候,讓我麵對這突如其來的風雨,沒有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沒有給我在你麵前表白的機會。風雨中我前行,轉頭望去你來時的路,有多少次我自己在心裏默默的勾畫以後生活的美好,重演著我們平靜日子中彼此的幸福。讓你輕輕的抱著我。在你懷裏酣甜的睡去。而今,我卻找不到你的身影,手裏還留有你的餘溫,我的難過。

我曾用心翻閱你曾發給我的短信,每字每句都能讓我想起當時的情景。我們一起吃飯,散步,車站的等候。轉身,思緒飄舞,淚眼朦朧。隻有清冷的月色籠罩著我。我以為我找到了心靈所屬互相信賴的依靠。我以為我找到了疲憊時休憩的港口。風雨來臨,在我轉頭時,昔日的歡聚和擁有已乘著片舟順東而下在我眼前慢慢消失。空曠的大地隻有我自己在奔跑追逐,任憑冷風吹亂我的黑發,望著你冰冷的身影,我奮力牽手,可帶給我的依然是你的沉默,你的無情。沒有一絲溫暖而言。我不會相信我們的情感是如此的脆弱,我很難接受喜歡我的你,如此毅然的放棄我。放棄在似乎沒有理由的日子中。

我耳邊依然響起你曾說過的話,你曾對我說過,喜歡我的一切,包容我們彼此的一切。也曾答應我,無論何時都不會輕言放棄彼此的手,可如今。。。我的手中映照著劃痕,癢癢的刺痛我的腦海,不想輕易放棄彼此。放棄這難得遇見的感情。我們都知道失去彼此意味著什麽。夢醒了,天亮了,花落了,落地的花瓣在零落,讓人心中哽咽。

多少次在睡夢裏,夢到你,觸摸你溫暖的雙手。我依然聽到你輕言耳邊告訴我,我是你尋覓已久的影子。喜歡我不張揚的性格和清秀的身材。清早我腫脹的雙眼依舊存有淚痕。感情的世界存有太多的不解和無奈。我從中也知道了很多。內心也領略了傷痛和創傷。但我仍感激生活所給予的這些,盡管此時讓我淚流滿麵,但我還是會在某日的路口,期盼著我曾熟悉你的到來,盡管在那個飄雪的冬季曾有過愛的感動。隻是短暫的,餘溫的,傷心的幸福。但我還是感謝你的付出。每一天我都在努力積極和你交流,我把你的冷漠拋棄腦後,短信問候你,無非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愛。我好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再喚回你的微笑你的熱情。因為,你的愛對於我很重要。在一起的時候,我很少表白自己的感覺,因為每一天中,我都用心好好品味了我們的愛。我不會沒有向你表白而感到遺憾。因為每天的朝起日落中,你已經感受到了我摯熱而深沉的情懷。但今天,我卻好想和你說。和你說好多好多的話。讓你明白我們的相識是我們期待已久的緣分。是我們生命長河中的一朵永不幹涸的浪花。讓你知道。我愛的艱苦愛的幸福。

在一起的時候,你總是嫌棄我話多,可今,我真的會緊閉雙嘴來麵對你緊閉的心靈之門。在冰冷的大門之外,象你招手,用我的淚水來祝福你的未來溫馨甜美。用我沉重的雙腳為你踢開世間的煩惱和憂愁。我願意!因為我曾用心愛過你!將來也是。

飄落的雨落在肩上,隨同我的淚水匯集成小溪流淌在我們曾行走的路上,前方的路上依舊有我們的足跡,依然能嗅聞到我熟悉的,你淡淡的體溫那特殊的味道。天邊的夜色朦朧,又是一個下雪的日子,我再次融入到冬季的夜色中,隻是我一個人在走,風起了,天黑了,我哭了。

你曾說過,我們相愛到永遠,我不奢望永遠是多遠,也不在乎永遠的承諾有多久。可我卻在意永遠是明天,是春天花開的時刻,我們的轉身離去。瑞雪的年夜,當我一人漫步置身於濃濃的春節氣氛當中時,我還是悄然的把希望寄托於明天,希望明天能看到你的微笑,希望在某個路口你在徘徊等待著我。在你麵前,我已經做到了拋開情麵之說,我依然執著的堅守著這份愛。我現在才知道,我的執著是對你的打擾,我的溫情換來的是你的離開。當我在某天知道了你有了新的情感所依時,我的內心,我的目光是冷凝的。凝固在那刻。不堅強的我,躺在**枕邊還是被淚水打濕了。

放棄了這一如夢的牽手曆程,我好憔悴,我好疲憊。愛的代價讓我昏睡並高燒數日,當我背起背包走入車站,聽到站台的鍾聲響起那刻,悠揚的聲音,把我的情感,把我的幸福傷悲帶向遠方的時候,你卻很難理會這一切,你看不到我清秀的麵孔轉身的無奈。飄落的雪花,漫天飛舞,哪裏有我對你的祝福。對你的微笑。也有為我自己悲哀的現在。我笑我如此傻,如此讓人難以琢磨。時光一點一滴流過。我傷痛的心已沒有了淚水,我不會輕易在你麵前哭泣,每天的朝陽會讓我們忘卻一切,但我卻忘不了那雙眼神,那曾讓我眷戀的身影。每天日落的時刻,我依然會在晚霞中思索過去,看著一個熟悉的背影向我移動。

愛是美麗的,我不後悔在冬日精心栽種的情感種子,我有了收獲,沉甸甸的。愛是偉大的。它讓我以後的路更堅強。讓讓我品味到了真情所依的真諦。明天我們是否真的一直幸福快樂下去,隻有自己才知道?隻有愛的心靈才知道!

肉漲價的搞笑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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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報報道:深圳市go-vern-ment承認深圳存在炒豬肉團,規模甚至超過炒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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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評選新四座大山:高房價、高學費、高醫療費、高豬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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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青年報報道:相關go-vern-ment部門正在研究製定《征收二手豬肉轉讓稅的管理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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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民調顯示:豬肉販已成為2010年最受人尊敬職業,排在第二位是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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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特區報報道:隨著本市最後一家豬肉攤撤出菜市場,搬入地王大廈,至此深圳市所有豬肉攤全部入駐高檔寫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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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老李,你兒子博士畢業了吧,找到工作了嗎? 乙:有兩個offer,一個是微軟招工程師,一個是深圳豬肉集團招豬肉販,現在正考慮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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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南京路最大的店鋪: 甲:老板,這五克拉的豬肉不是注水肉吧? 老板指著幾十斤豬肉說:開玩笑,我做那麽大買賣的,一小時幾十萬上下,怎麽會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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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報(海外版):《年輕人要有戰略眼光——專訪世界首富*大豬肉集團董事長》 記者:幾十年前您從名校畢業後,成為豬肉販,別人是不是很難理解? 董事長:年輕人要有戰略眼光,當年比爾也是頂著很大的壓力創辦微軟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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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成為現實

香港明報報道:《警務處某高官深陷“豬肉門”事件》——廉政公署近日對警務處某高官進行調查。據稱該官員利用職權之便,在訪問李嘉誠家時吃了一塊豬肉。據目擊者稱,那塊豬肉有一兩重。廉政公署認為根據現在豬肉市場價估算,該官員構成重大受賄罪,受賄額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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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明報報道:警務處某高官出獄後撰寫《豬肉的味道》一書,銷量甚好。發行方稱作者是為數不多吃過豬肉的人,該書極具收藏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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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日報:本市建國以來最大搶劫案——五名持槍歹徒搶劫中國銀行的豬肉押運車,搶走五十斤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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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現場直播“祖國大陸贈送台灣兩隻豬交接儀式”的國台辦發言人講話: 。。。兩隻豬的小名叫“統統”“扁扁”。。。。。。帶著祖國大陸13億人民對2600萬台灣同胞的深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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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go-vern-ment公告:對深圳市動物園擅自用一頭豬和香港海洋公園交換兩隻大熊貓的處理決定——深圳市動物園園長擅自用一頭豬和香港海洋公園交換兩隻大熊貓,造成深圳市國有資產重大流失。。。。。。 豬肉價格接著漲

本年度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由江西豬肉大學豬肉保鮮課題組獲得,該課題組發明的保鮮技術使豬肉可以保鮮1000年以上,江西豬肉大學校長、副校長發表重要講話:我校將借助賣豬肉係、豬肉研究國家重點實驗室等優勢學科躋身國家985工程建設世界一流大學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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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福廣告:愛她就送她20克拉的豬肉戒指。 周生生廣告:限量版200克拉豬肉項鏈火爆銷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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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外匯儲備局發言人稱:我國外匯儲備組成結構合理,現有250噸豬肉,518噸黃金。。。。 豬肉價格接著漲 2050年中國GDP總值為305萬億人民幣,折合250斤豬肉,同期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為252斤豬肉,國務院發言人稱中國即將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大國。

這棵樹上隻有一個果子,叫做信任

現代人的友誼,很堅固又很脆弱。它是人間的寶藏,需我們珍愛。友誼的不可傳遞性,決定了它是一部孤本的書。我們可以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友誼,但我們不會和同一個人有不同的友誼。友誼是一條越掘越深的巷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的,刻骨銘心的友誼也如仇恨一樣,沒齒難忘。

友情這棵樹上隻結一個果子,叫做信任。紅蘋果隻留給灌溉果樹的人品嚐。別的人摘下來嚐一口,很可能酸倒了牙。

友誼之鏈不可繼承,不可轉讓,不可貼上封條保存起來而不腐爛,不可冷凍在冰箱裏永遠新鮮。

友誼需要滋養。有的人用錢,有的人用汗,還有的人用血。友誼是很貪婪的,絕不會滿足於餐風飲露。友誼是最簡樸同時也是最奢侈的營養,需要用時間去灌溉。友誼必須述說,友誼必須傾聽,友誼必須交談的時刻雙目凝視,友誼必須傾聽的時分全神貫注。友誼有的時候是那樣脆弱,一句不經意的言辭,就會使大廈頃刻倒塌。友誼有的時候是那樣容易變質,一個未經證實的傳言,就會讓整盆牛奶變酸。這個世界日新月異。在什麽都是越現代越好的年代裏,唯有友誼,人們保持著古老的準則。朋友就像文物,越老越珍貴。

禮物分兩種,一種是實用的,一種是象征性的。

我喜歡送實用的禮物。

不單是因為它可為朋友提供立等可取的服務功能,更因為我的利己考慮。

此刻我們是朋友,十年以後不一定是朋友。

就算你耿耿忠心,對方也許早已淡忘。

速朽的禮物,既表達了我此時此刻的善意,又給予朋友可果腹可悅目可哈哈一笑或是凝神端詳的價值,雖是一次性的,也留下美好的瞬間,我心足矣。象征久遠意義的禮物,若是人家不珍惜這份友誼了,留著就是尷尬。或丟或毀,都是物件的悲哀,我的心在遠處也會顫抖。

若是給自己的禮物,還是具有象征意義的好。比如一塊石子一片樹葉,在別人眼裏那樣普通,其中的美妙含義隻有自己知曉。

電話簿是一個儲存朋友的魔盒,假如我遇到困難,就要向他們發出求救信號。一種畏懼孤獨的潛意識,像冬眠的蟲子蟄伏在心靈的旮旯。人生一世,消失的是歲月,收獲的是朋友。雖然我有時會幾天不同任何朋友聯絡,但我知道自己牢牢地粘附於友誼網絡之中。

利害關係這件事,實在是交友的大敵。我不相信有永久的利益,我更珍視患難與共的友誼。長留史冊的,不是錙銖必較的利益,而是肝膽相照的情分,和朋友坦誠的交往,會使我們留存著對真情的敏感,會使我們的眼睛抹去雲翳,心境重新開朗。

有女兒疼就夠了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場麵很是轟動,小區裏沸沸揚揚的,幾乎家家戶戶都出動了,院子裏有警察,還有記者,她就在這群人中間站著,揉搓著手,一臉的惶恐。等到別人把我擁到她麵前的時候,她倒有些愣了,試探著叫我的名字:“秋和,秋和。”見我沒什麽反應,她咧開嘴巴便哭了。有人說:“小娣,這是你的媽媽。”於是,我在被拐賣了五年之後,見到我的生身母親,恢複了我的“本名”——沈秋和。

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家是快樂的,但是,她的男人隻要一回來,家便是冷的。她一個人以超常的熱情張羅著,向她的男人絮絮叨叨地說我又考了第一名,或者是哪個菜是我特意為他做的。男人不正眼看我,最多哼一聲,鼻子眼睛裏冒出來的都是不屑。她寬慰我:“你爸爸就這德行,其實很疼你。”他買了很高級的文具盒和各種零食,說是她男人買給我的,要我下次在他回來的時候乖巧一點。半年的時間,她就這樣來來回回地在我和那個男人之間折騰著。

後來,她的男人一回來,她便把我送到鄰居家,我問她為什麽,她說:“我們聊點大人的話。”我知道不是,因為她每次眼睛都是紅的。有一次,我跑出來貼著牆根聽,聽到她說:“把她扔哪兒啊,做人哪能那麽狠心?”然後便是她的哭聲,一聲接一聲的。等到她把我往回接的時候,她跟鄰居有說有笑,絲毫看不出傷心。

有幾次,夜裏聽到她哭,我心裏難過得很,想跟她聊聊,我剛張口,她便說:“晚上別提傷心事,難過的事情留到明年再說就不算什麽了。”她的身子背對著我,肩單薄而瘦小。我伸過手去想摸摸她,她卻推開我,嚷嚷讓我快睡。

兩三個月後,她離了婚,她說:“還是現在輕鬆,省的整天掛念。”我越發驚駭於她的安靜,她寬慰我說:“這世上,滿是生了病還不想死的人,別瞎操心,我還有你呢。”

好在她開了個百貨店,生活也過得有滋有味。

我要結婚的時候,她忽然又變了,仿佛得了婚前恐懼症的是她,看什麽都不順眼,同樣的話,擱她那兒說出來總是難聽得很。我讓她先去吃飯,她說:“又不是豬,等你一會兒餓不死。”我讓她別太累,她說:“不累,不累吃什麽去?”

那麽親的人,忽然間又陌生了。我結婚的前一夜,幾近黎明的時候,她坐在我的床邊,像18年前那樣,叫我的名字“秋和”,聲音低低的,全是不舍。我裝作睡著了,淚濕了整個枕巾。在她身邊呆了18年的唯一的親人,在天亮的時候,卻要由她披上婚紗送出門去。

後來,我生下兒子,在醫院裏呆的三天裏,她一點都沒合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外孫,抽空便絮叨:“誰誰家的女人看孩子的時候,讓孩子在身後追著跑鬧,再一回頭孩子就沒有了;誰誰家的孩子,有人說可愛要抱抱,抱上車就跑了……”我有時會說她,請給點有新意的說法,她就瞪著眼睛著急,說:“搶孩子還有什麽新意的說法?你安心坐月子吧。”

今年年初,她跟我來到省城,我手把手地告訴她城裏人的複雜,她嫌我話多,我一說她便煩,後來果然證實了她的精明無比。來推銷的人,她隔著防盜門,會讓人家留下免費的試用品;有人打電話或者上門告訴她中了獎,她總嘲笑人家小兒科。可是,那天下午我回家,一進門,她便撲上來“嗚嗚”地哭了,她說:“你沒事吧?”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孩子還在她懷裏,也被嚇得直哭。這些年,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那樣緊張。原來,有人給她打電話說我出了車禍,急需5000元的手術費,她急壞了,拿出自己的存折取了一萬元錢給人匯過去。我責備她傻,她說:“你沒事就好,那錢算什麽。”看著她一臉釋然的表情,我進了房間便哭了:這個精明的女人,這個為了我犯傻的女人。

其實,我早知道,她犯了一個最大的傻,就是在發現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之後,沒有把我送回去。其實,回家的時候,她便知道弄錯了,我的胳膊上沒有她熟悉的胎記;我偶爾的北方口音,跟他的南方小鎮上的言語更是差得很遠。她隻是看到我身上被養父母打得傷,不忍心再我把送回去。即使她丈夫因為她收養我這個不是親骨肉的女兒同她離婚,她也沒有離開我,她說:“這輩子,有個女兒疼就夠了。”

母親是靜候的小站

自從父親離開人世後,他就很少再回家了,尤其是近些年。偶爾,他也會想起那個獨自待在家裏,孤單且寂寞的繼母。

他6歲時,父親以感情不和,和母親離了婚,受到挫折的母親很快就去世了。

而父親又給他娶回了一個繼母。繼母比母親年輕漂亮很多,會討好父親。這一切讓他覺得,繼母就是導致父母離婚乃至母親死去的罪魁禍首,因此,他開始對繼母充滿了怨恨,盡管繼母一直對他都很好。

一年後,繼母生了一個漂亮的妹妹,他心中的怨恨更深了。雖然,逐漸長大的妹妹總是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哥哥長哥哥短地叫,彈驅散不了他對繼母的怨恨。

有一天,妹妹在和他一起玩耍的時候,不慎掉進了一個廢棄的水井裏,當時隻要他開口叫人,妹妹是完全可以被救出來的。但,他遲疑了,心想,就讓她在井裏多喝幾口水吧,然後再叫人把她救上來,好泄自己心頭之恨。這麽一想,他就先跑到一邊玩去了,這一玩就把妹妹還在井裏等人救的事給忘個精光了。等到繼母問他,妹妹在哪裏時,他才驚出一身冷汗。

麵對妹妹緊閉的眼睛和僵硬的身體,繼母隻是一個勁兒地哭,全然忘了責罵他,這讓他一下子內疚了起來。

失去女兒的繼母,一如既往地操持著家務,隻是,對他既不太冷也不太熱,他對繼母亦是。他和繼母,隻有父親在的時候,才會偶爾彼此說上幾句不冷不熱的話。

日子就在這種不冷不熱的氣氛中進行著。後來,他考上大學,走上社會,遠離了父親和繼母。見得少了,自然也就不用在情感上顧慮太多。他想,隻要父親在,他和繼母就不會有什麽糾葛。

可沒想到的是,父親卻突然患上了癌症,父親咽下最後一口氣時,他正在往家裏趕的路上。關於父親臨終前交代了些什麽,他一點都不知道。辦完父親後事,同族的一個堂叔,把他拉到一邊,說,你父親死時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繼母,他說,自己在的時候,你看在他的麵子上,待繼母還可以,他這一走,就保不準……他知道父親的意思,是要他待繼母好一點。

為了讓泉下的父親心安,他也有意地向繼母示好,更何況,他對繼母也有很大的愧疚。雖然很少回去,但他也會隔三差五地給繼母寄些錢,一年也會打上好幾次電話,雖然通話很程序化、很簡單,但畢竟都做過了。要不是這次公司臨時派他南下出差,火車正好要在他家附近的一個小站停靠5分鍾,他可能很難會想起這麽多的往事。

小站越來越近了,他的心一下子敏感了起來。以前每次回家,父親都會帶著繼母早早地站在站台上等他;每次走時,丈親和繼母也同樣會站在站台上,朝他使勁揮手。以前,他不在乎他們接送,尤其是繼母。可今天不一樣了,父親沒了,繼母也不可能在。

他突然很想繼母。繼母也是母親呀,繼母在,他就不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兒……火車就在他的這種複雜思緒中,在小站戛然停下,他推開窗戶,想朝外看看。

這是寒冬臘月的淩晨四五點,長長的站台上,除了執勤的鐵路交警,沒有一個人,顯得冷清而寂靜,這讓他更加傷感,他與故鄉匆匆相遇,卻又是這般的淒涼冷清。沒有熟悉的親人,也沒有陽光的喧嘩。

他在心裏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然後打算將視線收回,可就在這時,他突然看見前麵的站台上,來了一個推著流動售貨車的老婦人,她一邊推著車,一邊挨個敲乘客的窗口,以此來兜售車上的食品,老婦人的頭被一塊厚實的毛巾包裹著,顯得非常孱弱。因為沒有戴手套,她推車的雙手被凍得通紅、發腫。

買東西的人很少,因此,那老婦人很快就來到他的窗口前,就在他和老婦人對視的一刹那,他驚呆了,她居然是自己的繼母!她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她又是何時在小站當起了小商販?

與此同時,繼母也很快認出了他,她情不自禁地說了一句,我在這賣了四年多的貨,天天想看我兒,今天,今天真看到了……

還沒有等他回應繼母的話,火車已經開始緩緩啟動了,此時的繼母也一下子慌了,不再說話,而是拚命地朝他手裏塞礦泉水、餅幹、鴨爪、方便麵,一邊塞,一邊推著車跟著火車跑。

可火車還是跑起來,弱小的繼母很快就被甩開了,再也看不見了。就在那一刹那,他所有的矜持和自尊,轟然倒塌——他把頭伸出窗外,朝繼母的方向,大聲地喊著:“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