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被抓包了
她說著,拇指輕輕蹭了蹭孟銘腕骨凸起的地方,指尖因為心疼而微微發顫。
動作也跟著放輕了許多,像拂過易碎的珍寶,又像撫摸著自己心口藏了大半輩子的牽掛,生怕碰疼了眼前這瘦得硌手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孟銘清瘦的手腕上,又緩緩移到他眼底的青黑,眼底的柔光裏摻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澀,幾乎要溢出來,嘴角輕輕抿著,藏著說不出的無奈與疼惜。
孟銘一聽這話,心裏“咯噔”一下,像被人用指尖輕輕戳中了藏得最深的心事,渾身瞬間一僵,連垂在身側的手都下意識攥緊了,手心悄悄冒了層薄汗。
他剛才還想著怎麽糊弄過去,怎麽用一句“還行吧”把這頁翻過去,怎麽趁著教授不提他就當什麽都沒發生。現在那些僥幸全塌了,像被風吹散的沙堆,簌簌地往下掉。
得,這下藏不住了,教授分明什麽都看出來了。
孟銘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層紅,從顴骨開始,一點一點地漫開,像墨滴落進清水裏,收不住。他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那層慌亂,喉結滾了一下,把那股堵在嗓子眼的熱氣咽下去。
然後他拚命點頭,下巴點得快碰到胸口,點完又覺得光點頭不夠,趕緊張嘴,聲音不大,悶悶的,帶著一種被人抓了現行之後硬撐出來的乖巧:“知道了教授,我以後一定注意,不熬夜了,好好照顧自己。”
說著,孟銘抬起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他的指尖插進發根裏,來回蹭了兩下,把那幾撮本就翹著的碎發蹭得東倒西歪,露出底下泛著青白的頭皮。那模樣,活像一個被家長當場抓住錯處、乖乖認罰的半大孩子,透著一股和他平日那副吊兒鋃鐺完全不搭邊的憨氣。
說完認錯的話,孟銘依舊埋著頭,睫毛垂得低低的,像被晨露打蔫的草葉,目光死死黏在自己鞋尖上。
鞋尖沾著厚厚的細沙,被他無意識地蹭了蹭,沙粒簌簌落在皸裂的地麵上。他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抬頭看古麗夏提教授的眼睛,生怕對上她滿是疼惜的目光,又被念叨幾句,那股局促勁兒,順著脖頸的緋紅,悄悄蔓延到耳根。
餘光裏,他瞥見自己另一隻手正不受控製地在褲腿上蹭來蹭去。掌心緊緊貼著粗糙的布料,來回摩挲了兩三下,把褲腿上那層薄薄的浮灰蹭得幹幹淨淨,露出底下洗得發深、泛著舊光的布麵。
蹭完之後,他的手指卻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才好,要麽攥著褲縫,要麽輕輕蹭著布料,手足無措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好吧,他此刻確實是做錯事的孩子。
他受不了這場麵就這麽停留在教授嘮叨、自己認錯的氛圍裏。灶膛裏的火苗還在跳,熱氣撲在臉上,暖烘烘的,可他覺得後頸發緊,耳根發燙。
孟銘最後也是沒招了,隻能壯著膽子,偷偷往旁邊偏了偏頭。動作極輕,隻轉動了一點點脖頸,生怕被古麗夏提教授察覺。
他眼角的餘光飛快掃向對麵坐著的劉瑤,趁著教授不注意,悄悄給她使了個眼色。眼睛快速眨了兩三下,眼尾微微往古麗夏提教授的方向挑了挑,嘴角抿了抿,沒發出半點聲音。但眼神裏的急切與懇求,明明白白地寫著“快救場”的意思,像隻慌了神、尋求幫助的小獸。
劉瑤正捧著碗沿,指尖無意識地在碗沿那道顯眼的豁口上來回蹭著,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瓷麵,眼神微微發怔,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悄悄關注著這邊的動靜。忽然瞥見孟銘遞來的眼色,她整個人猛地一僵,睫毛急促地顫了顫。
她愣了幾秒,眼神裏滿是詫異與茫然。她在團隊裏待了這麽久,向來都是不起眼的小透明,不愛說話,也很少參與這樣的場麵,怎麽也沒想到,這種時候,孟銘會向她這個“小透明”求救?
反應過來的瞬間,她的耳尖唰地紅透,臉頰也暈開一層淡淡的緋色,連忙低下頭,避開孟銘的視線。緊接著飛快極輕地點了下頭,動作克製又隱秘,隻微微沉了半寸下巴,肩膀繃得紋絲不動,半點不敢亂動。
她生怕動作幅度太大被人察覺,更怕自己慌手慌腳,搞砸孟銘想要解圍的小心思。
性子本就內向靦腆,長這麽大,從來沒做過這種偷偷遞眼色、私下搭配合的事,心底又緊張又局促,指尖下意識攥緊了碗沿。
古麗夏提教授的目光一直溫和地落在幾個孩子身上,不曾移開分毫,劉瑤這一點細微的小動作,當即就被她盡收眼底。
一旁的王錦林教授也看得清清楚楚,悄悄抬眼,與古麗夏提教授飛快互換了一個眼神,兩位老戰友眼底都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淺笑。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戳破,就這麽安靜站著,不動聲色地等候,想好好看看,這群年輕人接下來打算怎麽化解眼下略顯沉悶的氛圍。
確認劉瑤穩穩接收到信號,孟銘懸著的心驟然一鬆,暗暗吐出一口氣。
他立刻收回視線,轉頭望向古麗夏提教授,臉上飛快堆起一臉討好的笑意,眼角刻意彎成柔和的月牙。耳尖殘留的紅暈還未褪去,他卻強壓下心底的局促,裝出一副乖巧又機靈的模樣,順勢岔開話題。
“教授,您快坐,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今天的奶茶熬得格外香濃,您嚐嚐。”
說著,他緩緩伸出手,穩穩扶住古麗夏提教授的胳膊。掌心輕輕貼著厚實粗糙的棉襖袖口,力道放得極緩極輕,小心翼翼的模樣,仿佛扶著一件經不起磕碰的易碎瓷器。
他慢慢引著人走到阿伊莎提前擺好的小板凳前,等教授雙腳站穩、身形穩住,才輕輕鬆手,又抬腳用鞋尖,輕輕將凳子往裏挪了半寸,仔細確認板凳落腳穩妥、不會晃動,這才直起身。
安頓好古麗夏提教授,孟銘才轉身快步走到灶台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