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院試

院試前的日子，宋念雲並未因府試案首和文會揚名而有絲毫懈怠。

她深知，科舉之路，越往上走，越是群英薈萃，容不得半點輕忽。

白日裏，她或在清暉書院藏書閣中埋首苦讀，或向雲山長請教經義疑難；

夜晚，青燈黃卷，筆耕不輟，將四書五經、策論文章反複研磨。

宋壯壯細心照料著她的起居，將一切俗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她心無旁騖。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便到了八月院試之期。

院試由省學政親自主持，考場設在省城貢院，較之縣試、府試，規製更為森嚴，競爭也更為激烈。

青州府此次赴考的童生近百人，皆是一府之俊彥。

貢院門口，氣氛肅穆。

考生們經過層層搜檢，魚貫入場。

宋念雲提著自己的考籃，步履沉穩。

她今日穿著更為樸素的青布衣裙，發髻緊束，脂粉不施，唯有一雙眸子清亮堅定，在略顯晦暗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靜。

她看到了人群中的陳允禮，他麵色緊繃，眼神有些遊離，在與宋念雲目光短暫接觸的瞬間，迅速扭開了頭。

宋念雲亦無波無瀾地移開視線，仿佛隻是瞥見一個無關的影子。

三場考試，帖經、墨義、策論，場場皆是硬仗。

尤其最後一場策論，題目出自《論語·子路》：“葉公問政。子曰：‘近者說，遠者來。’”

要求結合時勢，闡發治國安邦、吸引人才之策。

此題看似平易，實則內涵深廣，極易流於空泛，或落入俗套。

考棚狹小，暑氣蒸人，墨硯都仿佛要被烤幹。

宋念雲凝神靜氣，閉目沉思片刻，腦海中閃過雲山長的教誨、自己研讀的史籍、以及沿途所見民生百態。

再睜眼時，眸光湛然，提筆蘸墨，文思如泉湧，落筆似有神。

她從“近者說”入手，論及為政者當先修德政、惠及轄內百姓，使民安居樂業，自然心悅誠服；

接著引申到“遠者來”，強調光有內政清明還不夠，還需有海納百川的胸懷、公正明晰的選才製度、以及足以讓人才施展抱負的平台和環境。

她援引史上燕昭王築黃金台、唐太宗開科取士等典故，又結合當前邊境貿易、水利工程等實際，論述如何營造“近悅遠來”的清明政治生態。

文章結構嚴謹，層層遞進，既有經典依據，又有現實關懷，文辭雅正而富氣勢。

最後一筆落下，窗外天色已近黃昏。

她仔細吹幹墨跡，檢查無誤，方才交卷。

走出考棚時，雖感疲憊，但心中一片澄明。

等待放榜的日子，省城漸漸起了議論。

關於那位連奪兩元的女子考生，猜測紛紜。

有人歎服其才，有人質疑其實，更有人暗中盼著她折戟沉沙。

宋念雲居於客棧之中，除了必要的活動，幾乎閉門不出，隻靜靜翻閱書籍，或是臨帖靜心。

放榜之日，省城貢院外人頭攢動，比府試時更盛。

紅榜高懸，榜文更長，名字密密麻麻。

無數道目光貪婪地掃視著榜單最前列。

“甲等第一名……”有人高聲念出，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宋——念——雲——！”

轟！

人群瞬間炸開！

“又是她！院試案首！”

“三試連魁！縣、府、院，全是案首！我的天！”

“小三元！這是小三元啊！咱們青州府多少年沒出過小三元了？還是個女子！”

“了不得！真真了不得！”

驚歎、歡呼、難以置信的吸氣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宋念雲的名字，如同最耀眼的星辰，高懸榜首，光芒萬丈。

宋壯壯早已激動得跳了起來，扯著嗓子喊：“小姐！案首！小三元！你是小三元！”聲音帶著哽咽。

宋念雲仰望著那三個熟悉又此刻顯得無比莊重的字，心中亦有波瀾起伏，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三年苦讀，無數日夜的付出，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有力的印證。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唇角漾開一抹清淺而真摯的笑意。

眾人的目光繼續向下搜尋。

“甲等第二名……陸明遠！”

“是陸公子！清暉書院的陸明遠！”

“天啊！又是清暉書院，這下，清暉書院可要大名遠揚了！”

陳允禮站在人群後，看著榜單上高懸的兩個名字，臉色煞白如紙。

他本以為以自己的才華，即便爭不過宋念雲，至少也能穩居前三，甚至搏一搏案首也未可知。

可如今，案首是宋念雲，第二名竟也被清暉書院的陸明遠占了去。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目光像是被燙到一般，飛快地向下搜尋。

第三名……不是他。

第四名……也不是。第五、第六……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掠過眼底，他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沉入冰窖。

直到第十一名，那三個熟悉的、此刻卻顯得無比刺眼的字，才終於撞入眼簾——陳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