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絲蘿,隻圖錢帛

第249章 大行官

那婦人眼睛一亮,飛快將銀子攥進手心,指腹反複摩挲著冰涼的紋路,瞬間露出了諂媚的笑:“謝女君賞賜!您盡管問,小婦人知道的絕無半分隱瞞!”

顧窈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目光沉靜如潭:“這梁國與阿若國,斷了貿易往來多少年了?”

“少說也有十五年了!”婦人脫口而出,又壓低聲音補充,“自打兩國簽了和平協議,起初還熱鬧了一陣,都說要開榷場做買賣,可沒等開市,邊境官就下了令,兩邊貿易的稅錢翻了幾倍,自然就沒人做生意了。”

“哦?”顧窈眉梢微挑,“可我聽說梁國幾次派人來協商貿易互通的事,對兩國都有利的事,為何邊境官不許?”

婦人左右瞥了瞥,見鄰桌食客都在關注樓上的男伶,才敢湊近了些:婦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貼到顧窈耳邊,“這事您可算問對人了!早些年我在邊境關的官府裏送過貨,聽那家的老仆人偷偷嚼舌根——

咱們阿若國早年遍地風沙,老百姓連飽飯都吃不上!後來出了位經商奇才,硬是憑著一雙慧眼,打通了和西域的皮毛、香料生意,又改良了鹽田,把貧瘠之地盤活成了如今的模樣!”

“咱們王都讚他是‘阿若財神’,特意封了個‘大行官’的封號,整個國家的財脈、貿易、關稅,全由他一手掌管!”

婦人的語氣裏滿是敬畏,“聽說那位大行官深居簡出,沒人見過他的真容,隻知道他手段通天,連邊境的貿易官,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呢!”

顧窈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深思。

婦人見顧窈來了興致,便不肯說下去了,盯著她的錢袋子賣起關子來。

顧窈微微後仰,背脊貼在椅背上,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她瞧都沒瞧那夫人,隻瞥了青禾一眼,青禾心領神會,手腕一翻,腰間佩劍“唰”地出鞘,寒光閃過,一個利落的劍花綻開。

婦人隻覺耳畔一陣風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幾縷烏黑的發絲已飄落在桌麵上,帶著幾分涼意落在她手背上。

劍刃堪堪停在她頸側,鋒利的氣息刺得皮膚發麻,再近一寸,便是血光。

“啊——”婦人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臉上的諂媚瞬間換成驚恐,連連擺手:“客官莫惱!客官莫惱!我這就說!這就說!”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顫抖,再不敢有半分拿喬:“那位大行官……早年和梁國做生意時,家底還沒如今厚,一次押送貨物途中,妻子和年幼的女兒被梁國的劫匪拐走了!”

她飛快說著,眼神死死盯著頸側的劍刃,“他派人找了好幾年,半點音訊都沒有,後來才聽說,母女倆早就……早就沒了性命!”

“自那以後,大行官就恨透了梁國,在王上麵前力阻兩國貿易,說梁國人背信棄義,不值得相交。咱們王本就倚重他,自然就順著他的意思,這貿易的事,便一拖就是五年……”

顧窈指尖緩緩摩挲著酒碗邊緣,眼底情緒晦暗不明。原來貿易停滯的根源,竟是一樁私人恩怨。

這位大行官,既是阿若國的財神,又是阻礙兩國往來的關鍵。

青禾見婦人說罷,才緩緩收劍入鞘。

顧窈手中的銀稞子在那婦人眼前晃了一圈,晃得婦人眼睛發直。

“最後一個問題,這位大行官的府邸在哪?”

“在城西的梧桐巷深處!”婦人想都沒想就報上地址,手指比劃著,“那巷子口有棵老梧桐樹,樹幹上刻著個‘商’字,往裏走第三座宅院就是,青磚灰瓦,門口有兩尊石獅子,好認得很!”

顧窈聞言,手腕一揚,銀稞子精準地落在婦人手心。她指了指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烤羊肉,語氣緩和了些:“坐下一起吃點吧。”

婦人受寵若驚,連忙道謝,也不客氣,拿起手邊的木簽紮了塊肥嫩的羊肉塞進嘴裏,吃得滿嘴流油。

顧窈又給她倒了碗酒,幾杯烈酒下肚,婦人臉上泛起紅暈,膽子也大了起來。

她湊到顧窈身邊,眼神裏滿是貪婪與試探:“女君,您再賞我一個銀稞子,我保證還給您一個物超所值的消息——是關於大行官府裏的秘事,旁人根本不知道!”

顧窈端著酒碗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玩味:“說來聽聽,若真得物超所值,這銀稞子我自然給得起,若是不值,小心你的小命。”

說罷,她從袖中又摸出一枚銀稞子,指尖捏著銀子輕輕晃動,光影在婦人臉上晃來晃去。

婦人一把搶過銀子,飛快揣進懷裏,指尖還在衣襟上蹭了蹭,諂媚的笑堆滿臉龐:“女君放心,這消息絕對能幫您搭上大行官的線!”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邀功的急切,“雖說外頭都傳他妻女沒了,可我聽府裏出來采買的下人說,大行官壓根沒信!他屋裏常年掛著一幅肖像畫,畫的就是他妻子和女兒,這些年一直暗中派人尋訪線索,但凡能提供半點蛛絲馬跡的,都能得重賞!”

她湊近了些,眼神裏閃著精明的光:“女君若是想求見大行官,不妨從這畫像上想想辦法——哪怕隻是說見過相似的人,也能讓他見您一麵!”

顧窈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深意。肖像畫?重賞尋線索?這位大行官對妻女的執念,似乎比傳聞中更深。

酒足飯飽後,婦人揣著滿兜的銀子,腳步輕快地在前引路,嘴裏還絮絮叨叨地說著梧桐巷的路況。

顧窈緊跟在她的身後,渾然不覺眼前人的眼神裏,早已沒了方才的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