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絲蘿,隻圖錢帛

第313章 聖上登基,太子算賬

喧鬧聲戛然而止,方才還圍作一團的士兵們如鳥獸四散,眨眼間便跑了個幹幹淨淨,隻留下燕庭月和崔副將僵在原地。

晨風吹過,卷起幾片枯黃的草葉,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燕庭月連忙打圓場,她鬆開崔副將,又快步上前,一手重新勾住崔副將的肩膀,另一手熟稔地攬上張硯歸的肩頭。

掌心觸到他肩頭微涼的衣料,她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嘴上卻笑得爽朗:“嗨,大家都是兄弟,開兩句玩笑罷了,何必這麽較真?咱們總不能天天繃著神經訓練,也得鬆快鬆快不是?”

話音未落,搭在張硯歸肩頭的手便被他不著痕跡地拂開。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疏離。

張硯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雙平日裏含笑的桃花眼此刻覆著薄冰,看得燕庭月心頭一跳。

她訕訕地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衣料的微涼觸感。

緊接著,張硯歸的目光落在崔副將身上,那眼神涼颼颼的,沒什麽情緒,卻讓崔副將後頸一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不等崔副將開口,張硯歸便轉回頭,看向燕庭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到營帳裏來,我有話對你說。”

燕庭月心裏咯噔一下,昨夜馬車裏的心悸感又湧了上來。她攥了攥手心,強裝鎮定地問道:“是……是公事嗎?要是關乎軍營要務,不如叫崔副將一起?他好歹也是副將,多個人多份主意。”

張硯歸聞言,眉峰微挑,語氣更冷了幾分:“是公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燕庭月緊繃的臉上,一字一句道,“可這事,崔副將聽不得。隨我進來。”

燕庭月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亦步亦趨地跟著張硯歸進了營帳。

厚重的帳簾在身後落下,隔絕了外頭的晨光與喧囂,帳內光線驟然暗了幾分,隻餘案頭一盞孤燈明明滅滅。

她忍不住搓了搓微涼的指尖,壓低聲音追問:“軍師,到底什麽事啊,這般神神秘秘的,怎麽連崔副將都聽不得?”

張硯歸沒有立刻答話,隻親手將帳門的銅扣係好,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直到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向燕庭月,聲音裏聽不出半分波瀾:“聖上快不行了。”

“什麽?”

燕庭月瞳孔驟縮,臉上的忐忑瞬間被驚愕取代,方才還鬆弛的肩背猛地繃緊,連呼吸都漏了半拍。她怎麽也沒料到,張硯歸神神秘秘叫她進來,竟是為了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張硯歸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驚雷,“目前太子已全麵把控朝政,三皇子和大皇子皆已入獄,餘黨正在一一清查。”

他說著,抬手從案上拿起一卷封緘嚴密的竹簡,遞到燕庭月麵前。

竹簡觸手微涼,帶著淡淡的墨香與煙火氣。“這是京中傳來的密信,請將軍過目。”

燕庭月接過竹簡,指尖微微發顫,她小心翼翼地拆開封泥,展開那卷寫滿蠅頭小字的竹片。

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字句,她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眉峰越蹙越緊,握著竹簡的指節漸漸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滯重。

帳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不知過了多久,張硯歸才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柔和了些許:“我方才說,不讓崔副將聽,正是因為崔家與你們燕家,皆是大皇子一黨的羽翼。”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燕庭月心上。

張硯歸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如今燕家族長,也就是你父親已經伏誅。燕家樹倒猢猻散,族人也成不了什麽氣候。”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燕庭月:“可是崔家卻仍有大批人反心不死,想要企圖營救大皇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燕庭月如何還聽不懂張硯歸的言外之意。

燕家曾是大皇子麾下的肱骨之力,如今主犯伏誅,樹倒猢猻散,可太子生性多疑,難免不會揪著舊賬不放。

這個節骨眼上,唯有竭力向太子表忠心,主動肅清大皇子殘餘勢力,才能為燕家掙一條活路,而崔家,正是那最顯眼的投名狀。

燕庭月垂眸看著掌心的細紋,指尖微微蜷縮,唇瓣抿得發白。

崔副將一家世代從軍,與燕家相交多年,是過命的兄弟,若她真的率先拿崔家開刀,豈不是要寒了崔副將的心?

往後在這軍營之中,又要如何麵對那些曾與自己並肩作戰的袍澤?

張硯歸將她臉上的掙紮與猶豫盡收眼底,他靜立在一旁,看著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良久才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卻像一片羽毛,輕輕搔刮在燕庭月的心上,惹得她一陣心煩意亂。

“將軍重情義,是好事。”張硯歸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規勸,“可如今眼看著大皇子和三皇子已是窮途末路,太子穩掌朝政,大局已定。你得速下決斷,不然他日太子登基,若以此緣由向你燕家發難,屆時的燕家,便會是如今的崔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燕庭月緊繃的側臉上,語氣又添了幾分涼薄:“況且,無論你動不動手,崔家的結局,早已是注定的。”

燕庭月像是被抽走了渾身力氣,猛地跌坐在身後的木椅上。

她雙手撐在膝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不急……我再想想……再想想……”

這話像是說給張硯歸聽,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帳內的燭火跳了跳,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映在帳壁上。

燕庭月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木椅的紋路。

當年她頂替燕頡入經營,崔副將也沒少扶持她,幫助她,可這樣的難處,是萬萬不能說給張硯歸聽的。

不過她還有一位‘女軍師’,倒是可以給她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