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撒嬌撒癡
燕庭月周身的氣息忽沉了下去,看向張硯歸時,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為難與無措。
張硯歸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
看著燕庭月左右為難的模樣,他心底深處竟莫名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舒心,甚至連眉宇間的陰霾都散去了不少。
他素來不喜歡燕庭月那副無私無求的模樣,尤其是對他以外的人,燕庭月對每個人都那麽上心,甚至連素未謀麵的陌生人都能分掉她心裏的一點重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落在燕庭月微蹙的眉頭上,更襯得她幾分茫然。
張硯歸見她半天沒說出一句話,眼底的笑意不自覺地深了些,“不急著給答案。反正那位張家大小姐,一時半會也不會離開這裏,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訴我便是。”
燕庭月聽出了他話裏那點不易察覺的得意,卻又偏偏對他無可奈何。
眼下別無他法,她隻好先跟著張硯歸往回走。兩人並肩走在長街上,行至半路,晚風拂過,她忽然想起顧窈。
“怎麽了?”張硯歸察覺到她的異動,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燕庭月抬眸,眼底的迷茫散去了些許,多了幾分堅定:“我得去樊城一趟,看看顧姐姐。”
話音落下,不等張硯歸回應,她便已調轉方向,朝著通往樊城的岔路走去。
張硯歸望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卻終究沒有阻攔,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遠,融入那片漸深的夜色裏。
青城與樊城本就隔得極近,不過是一道護城河的距離。
燕庭月騎馬的速度快,不過半個時辰,便已找到了顧窈的住所。
她翻身下馬,隨手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仆從,腳步輕快地踏入庭院。
顧窈正坐在廊下逗弄孩子,那孩子又張開了些,粉雕玉琢的,見了生人也不怕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直瞧著燕庭月。
“顧姐姐。”燕庭月笑著走上前,語氣熟稔得像是回了自己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從顧窈懷裏接過孩子。
小家夥軟軟的身子靠在她臂彎裏,小手還無意識地抓著她的衣袖,咿呀咿呀地哼著。
“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已經把侯爺派來的人打發了,一切都沒有暴露。”
顧窈鬆了口氣,往後倚在廊柱上,伸了個懶腰,眉宇間的疲憊散去不少:“那就好,這些日子懸著的心,總算是能放一放了。”
燕庭月點點頭,一邊輕輕拍著懷裏的孩子,一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講了一遍——張硯歸如何不動聲色地尋來替身,如何將戲做足,騙過了京中那些窺探的耳目。
顧窈聽著,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這位張軍師心思倒是縝密得很。你替我多謝謝他,若不是他暗中周全,我帶著孩子,怕是難以這般安穩。”
燕庭月應了聲,說起這事,臉上卻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抱,她將張家姑娘找上門、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顧窈聽,又抱怨張硯歸怎麽為難她,不肯幫他。
她說著,還皺了皺眉,像是想起張硯歸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顧窈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幾分了然,慢悠悠地開口:“你以為你不告訴張硯歸,他就沒猜出來你的身份?”
燕庭月一愣,抱著孩子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顧姐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猜,他大半已經知道了八九成。張硯歸這個人,心思比篩子還細,若真想查,哪有查不到的道理。”
燕庭月的心沉了沉,眉頭皺得更緊:“可他從來沒問過我……”
“他是沒問。”顧窈打斷她,眼神裏帶著幾分狡黠,“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知道。我想,他心裏大概已經有了答案,隻不過,那全部的真相,他還是想聽你自己說出口。”
燕庭月沉默了,懷裏的孩子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她低頭看著孩子純淨的眼眸,心裏亂糟糟的:“顧姐姐,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告訴他?”
可顧窈卻反而搖了搖頭,語氣鄭重了些,“縱算他已經知道了整件事情的七八成,隻要你不承認,就永遠擁有反口的機會,永遠握著主動權。可一旦你點頭承認了,那性質就不一樣了——你就成了砧板上的魚,隻能任由他拿捏。”
顧窈的目光沉靜而銳利,直直望進燕庭月的眼底,仿佛要將她心底那些搖擺不定的思緒都看得通透。
她放緩了語速,一字一頓,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可以賭一把,相信張硯歸對你存著幾分真心,永遠不會拿你的身份這件事來對付你;也可以選擇永遠不把這條足以牽製你的把柄,交到他手裏。”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在燕庭月的心頭炸開,那些原本紛亂如麻的念頭,忽然就有了清晰的脈絡。
顧姐姐說得對,主動權該握在自己手裏。
“可顧姐姐,那張姑娘的事怎麽辦?難道我們真的見死不救嗎?”
顧窈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你呀,就是心太軟,總把別人的安危往自己身上攬。張硯歸這個人,表麵看著性子冷硬,手段毒辣,事事都算計得明明白白,可未必就真的會對那張家姑娘不管不顧。”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裏添了幾分狡黠:“而且,就算他真的打算袖手旁觀,你也未必非要按照他說的那樣,乖乖等著給他答案。撒嬌撒癡,耍橫耍賴,這些手段,你以前不都用得爐火純青嗎?”
燕庭月被她說得臉頰微微一熱,想起從前那些為了達成目的,纏著張硯歸軟磨硬泡的日子,耳根竟有些發燙。
那時候的她,可沒少憑著幾分小聰明和厚臉皮,讓向來沉穩的張硯歸束手無策。
“你想想,”顧窈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笑意更深了些,“哪一次你真的鬧起來,他不是最終都依了你?他看似把你拿捏得死死的,可實際上,你才是那個能輕易牽動他情緒的人。千萬別被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唬住,更別讓他牽著你的情緒走。”
顧窈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莫名的說服力,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過燕庭月的心田。
她低頭看著懷裏已經漸漸睡著的孩子,小家夥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燕庭月的心頭忽然就鬆快了許多,那些壓在肩上的沉重和糾結,似乎都在顧窈的話語中消散了大半。
“顧姐姐,我知道該怎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