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絲蘿,隻圖錢帛

第344章 燕庭月和張硯歸敞開心扉

燕庭月挪著身子湊過去,肩頭輕輕貼上張硯歸的臂膀,兩人並肩靠在鋪著軟枕的床頭。

帳外隱約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伴著遠處偶爾的更漏滴答,倒成了這私密時刻的溫柔背景音。

“我初入軍營那會,為了掩人耳目,特意剪短了及腰的發,把臉也抹黑了,後來發現軍營裏有些男人比我頭發長多了,還白。氣得我想把我之前看的那些話本子都撕了。”

“有回夥房蒸了白麵饅頭,我餓極了搶了兩個,結果被同帳的糙漢子打趣‘小丫頭片子似的饞嘴’,嚇得我硬是把饅頭藏在懷裏,直到捂得發潮才敢偷偷吃掉。”

燭火跳躍著,映得她側臉的輪廓柔和了幾分。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往事,如同被解封的潮水,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她說起第一次上陣時,握著沉重的長槍幾乎站不穩,被敵軍的騎兵追得慌不擇路,摔進泥坑裏爬起來時,嘴裏滿是血腥味,卻還要強撐著跟上隊伍。

說起寒冬臘月裏,和將士們一起在雪地裏紮營,夜裏凍得睡不著,就裹著單薄的軍毯,聽著身邊戰友此起彼伏的鼾聲,想念著家中母親做的暖湯。

說起某次負傷,怕軍醫查出女兒身,硬是咬著牙自己用烈酒清洗傷口,疼得渾身發抖,卻連一聲悶哼都不敢發出。

“要不是活不下去了,我真想跑,我娘在天之靈要是看見了,一準心疼地掉眼淚。”

這些話,她藏了太多年,在軍營裏,她是奮勇殺敵的“燕將軍”,要時刻維持著堅毅果敢的模樣,不敢有半分柔弱流露。

今日對著張硯歸,這份積攢已久的委屈與艱難,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吐為快時,連帶著心底的堅冰都仿佛在慢慢消融。

張硯歸始終聽得認真,他沒有插話,隻是悄悄將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往她那邊拉了拉,仔細蓋住她的下半身,隔絕了帳內的微涼。

他陪著她哭,陪著她笑,還會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

不知過了多久,燕庭月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語速也慢了許多,帶著明顯的疲憊。

她側過頭,將腦袋輕輕靠在張硯歸的肩頭,發絲蹭過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話還沒說完,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眼底的淚光尚未完全褪去,嘴角卻帶著一絲釋然的淺笑,已然沉沉睡去。

張硯歸能清晰地感受到肩頭的重量,以及她平穩的呼吸落在自己頸間的溫熱觸感。他微微側頭,看著她熟睡的臉龐,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細小淚珠,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他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隻維持著並肩的姿勢,目光溫柔而專注。

此刻的他們,沒有身份的隔閡,沒有世俗的牽絆,更像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摯友,分享著彼此最隱秘的心事。

可那份無需言說的默契,眼底流轉的溫柔,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繾綣暖意,又分明超越了友情,帶著惺惺相惜的眷戀,像極了一對心意相通的戀人。

帳外的風還在輕輕吹著,燭火依舊跳躍,而帳內的兩人,在這靜謐的夜色裏,依偎著彼此,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的安穩與溫暖。

從那次深夜傾心長談後,燕庭月與張硯歸之間的那層隔閡消融得無影無蹤。

往日裏偶爾的試探與疏離,盡數化作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多年的誤會從未存在,隻餘下彼此眼底的信賴與珍視。

張硯歸本就智謀過人,通曉兵法韜略,如今卸下了心中的芥蒂,便毫無保留地為燕家軍擘畫藍圖。

他伏案推演戰局,將青城的地形地貌、敵軍的作戰習性盡數納入考量,製定出一套套精準周密的戰術;他改良軍械,教將士們布下連環陷阱,巧用奇兵突襲,讓原本以勇力見長的燕家軍,多了幾分以智取勝的從容。

軍營中的將士們起初還對這位文質彬彬的謀士心存疑慮,可眼見著一場場勝仗接踵而至,敵軍被打得節節敗退,便愈發敬佩他的遠見卓識,連帶著對燕庭月也更添了幾分信服——正是他們主將的知人善任,才讓燕家軍如虎添翼。

而燕庭月也未曾停歇腳步,她本就有一身好底子,再加上張硯歸時常在旁點撥,分析各路高手的招式破綻,陪她拆解複雜的功法套路,她的武藝更是突飛猛進。

她與張硯歸的配合更是愈發默契,往往一個眼神交匯,便知曉對方心中所想。戰場上,張硯歸在帳中運籌帷幄,燕庭月則領兵衝鋒陷陣,一個運籌千裏,一個銳不可當,兩人聯手,竟成了敵軍聞風喪膽的存在。

時光荏苒,兩年的光陰在刀光劍影與捷報頻傳中悄然流逝。

這兩年裏,燕家軍南征北戰,曆經無數次生死交鋒,每一場戰役都打得驚心動魄,卻也每一次都能化險為夷,凱旋而歸。

捷報傳回京城,朝廷上下震動,一道道賞賜的聖旨接踵而至,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堆滿了軍營的庫房,燕庭月的官職也一升再升,從最初的小將軍,一路擢升為將軍,成為了大梁赫赫有名的鎮國女將軍。

京中局勢亦在這兩年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聖上病故,太子登基,以永信侯為首的一幹人在朝堂上翻雲覆雨,成了皇上的左膀右臂。

不久後,朝廷一道聖旨召燕庭月進京受賞。踏入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城時,燕庭月心中百感交集。

她曾女扮男裝在軍營中苦苦支撐,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以女子之身,身著鎧甲,接受天子的嘉獎。

金鑾殿上,她從容不迫,言辭懇切,既不卑不亢地謝過聖恩,也為燕家軍的將士們請功。

天子感念她的功績與膽識,不僅賞賜了豐厚的財物,更應允了她的一個請求——成立女子軍。

消息傳出,舉國嘩然。

自古以來,女子多困於深閨,鮮少有人能踏入軍營,更別提組建一支專屬的女子軍隊。

可燕庭月偏要打破這世俗的偏見,她親自挑選適齡女子,有失去親人的孤女,有身懷武藝的俠女,也有不甘平凡、渴望為國效力的尋常女子。

她將自己在軍營中所學傾囊相授,教她們騎馬射箭、布陣殺敵,用自己的經曆告訴她們,女子亦能頂半邊天。

女子軍的成立,雖引來了不少非議,卻也讓更多女子看到了不一樣的人生可能。

在京城停留了數月,將女子軍的各項事宜安置妥當後,燕庭月終究還是放不下青城的燕家軍,放不下那片她浴血奮戰過的土地。

當她再次踏上返回青城的路途時,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隻覺得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