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兩小隻
覃瑜八歲那年,已是京中巷陌裏小有名氣的“神童”。
讀書時,《論語》《孟子》能朗朗成誦,批注起詩文來條理清晰,連私塾先生都讚他“孺子可教,將來必有大成”;說起做生意,更是透著股超出年齡的機靈,跟著賬房先生學管賬,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偶爾給家裏的鋪子出個小主意,竟也能盤活一筆滯貨,讓掌櫃的都暗自歎服。
可偏偏在練武這件事上,他卻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任憑家裏請的武師磨破嘴皮,也始終提不起半分興致。
要說覃瑜在練武上沒有天分,倒也未必。
他爹是行伍出身,一雙眼睛毒得很,幾次看他比劃基本功,身形利落,反應也快,稍加點撥便能領會要領,分明是塊可塑之才。
可這小子就是打心底裏抵觸,每次武師一喊“紮馬步”,他便蔫了半截,要麽借口口渴要喝水,要麽說手心磨得疼,總能找出一堆理由偷懶,練不上半個時辰就氣喘籲籲,那模樣,倒像是受了天大的罪。
他娘瞧著兒子這副樣子,心裏自有一番盤算。
私下裏想這孩子,定是隨了他爹,骨子裏帶著點潔癖,練武要出汗,衣裳沾了灰就渾身不自在,自然提不起興趣。
又轉念一想,再者,大約是他三歲那年,他爹非要逼他練站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許是那時候逼得太緊,反倒讓他生出了逆反心理,如今越大,越不肯順著你的意了。
他娘覺得興趣是最好的老師,既然兒子不喜歡,硬逼著也未必有成效,反倒傷了親子情分。
可他爹卻不這麽想。
他一輩子靠拳腳闖天下,深知“文武雙全”的重要性,更覺得男孩子就該有副強健的體魄,骨子裏得有股韌勁。
他覺得什麽潔癖,什麽逆反心理都不存在,依他看,就是揍少了!
覃瑜爹娘爭執了數日,一個護著孩子不願強求,一個執著於“棍棒底下出孝子”,最終各退一步,拍板決定將這八歲的小少爺送到青城山燕家軍——他幹娘燕將軍與幹爹張軍師的軍營裏,想著讓軍營的鐵血風氣磨磨他的嬌氣,說不定反倒能讓他主動拾起練武的興致。
選定了個風和日麗的夏日,他們夫婦親自趕著馬車,一路顛簸到了青城山腳下。
剛靠近軍營,便被那股肅殺又規整的氣息裹住,將士們身著統一鎧甲,擺臂、踢腿、呐喊皆整齊劃一,腳步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顫;營門口的新兵入營儀式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少年們褪去青澀衣裳,換上嶄新軍裝,眼神裏既有忐忑,更有藏不住的激昂。
覃瑜坐在馬車上,掀著車簾往外瞧,一時竟看直了眼。
他自小長在深宅大院,從未見過這般鐵血陽剛的場麵。
到了中軍大帳,崔副將與裴副將早已等候多時,見了覃瑜便笑著迎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起了軍營裏的英雄事跡。
他原以為,自己或許會被某位戰功赫赫的將軍打動,或是被軍營的肅殺氛圍感染,卻沒料到,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練武的,竟是個才三歲大的小姑娘——燕將軍與張軍師的小女兒,小月芽。
晚飯過後,覃瑜嫌營中喧鬧,便尋了處僻靜的廊下看書。
暮色漸濃,廊外的樹影被晚風搖得輕輕晃動,他正沉浸在書頁的世界裏,忽然一陣噠噠的腳步聲傳來,伴著軟糯的叨叨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便衝到了他麵前,紮著兩個圓滾滾的小揪,穿著小小的勁裝,襯得臉蛋愈發白皙粉嫩。
小丫頭完全沒把他這個“外來者”當外人,小胖手一伸,徑直奪過了他手中的書,顛顛地跑到廊柱旁,先是正著翻了兩頁,又倒過來瞅了瞅,小眉頭皺得緊緊的,顯然是認不得幾個字。
她撇了撇嘴,隨手將書丟在一旁的石凳上,脆生生地開口:“這玩意兒有什麽趣呀?哥哥,我新得了一匹小馬駒,毛乎乎的可好看了,咱們去看好不好?”
覃瑜對馬素來沒什麽興趣,隻想著趕緊把書拿回來繼續看,便起身伸手去奪:“妹妹,把書還我。”
小月芽卻往旁邊一躲,小手緊緊護著石凳上的書,揚起俏麗的小臉,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小狡黠:“你不陪我去看小馬駒,我就不給你書!”
覃瑜比她高出整整半個人,哪裏會怕一個三歲的小丫頭,當即伸手就要去搶:“你再不還我,我可不客氣了。”
他原以為這小丫頭會嚇得躲開,或是哭鬧起來,沒成想小月芽把書往懷裏一塞,小短腿往後退了半步,竟真的擺出了個架勢——雖說是小孩子模仿來的粗淺招式,卻有模有樣,小手握拳,小腰板挺得筆直,脆生生的聲音帶著幾分認真:“你要搶?那我就跟你比劃比劃!”
覃瑜當即想把這孩子拎起來狠狠打一頓屁股,可沒想到三兩個回合下來,他竟沒有一次占了上風。
這小丫頭也不知哪來的一身力氣和技巧,三番兩次的將他壓在身下表示。
張硯歸站在一旁淡淡表示:“這就是練過武和沒練武的區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