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春閨

第119章 裴照,不要死

“姚才人算是完了,你大可由著她自生自滅。”

出了鍾粹宮的大門,謝令儀格外叮囑了她兩句,“若是氣不過,非要置她於死地也沒什麽,隻是要做的幹淨些,別落了把柄。

“我明白了。”

謝莫婉眼底閃著興奮的光芒,她絕對會好好“照顧”姚才人,讓她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個什麽滋味。

……

昭獄終年不見日光,陰寒無比。

站的久了,骨頭縫裏似乎都冒著冷氣。

裴照穿著一襲囚衣,眼睛上蒙著厚實的黑布。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小腿慢慢有粘膩的東西纏了上來,黑暗中,一切觸感都變地如此清晰。

對他們而言,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過程。

短暫而漫長。

讓人窒息。

周圍的抱怨聲逐漸大了起來。

“狗日的,把我們弄到這裏是要幹什麽——”

無人應聲,周遭隻有空曠的回音。

與前幾日,四處充斥著的嘈雜,打罵聲截然不同。

裴照主動閉上了眼睛。

眼前更加黑暗,心底的恐慌卻慢慢退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往後挪了挪。

腳下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有水……

而且水似乎越來越多。

裴照暗暗罵了一句髒話,這幫狗娘養的,又想出了什麽法子來折騰他們。

短短幾日,裴照就將鎮撫司的手段領教了個遍。

在這裏,沒有尊嚴,沒有律法,沒有人性……

人的性命,同腳下被踩死的老鼠一樣卑賤。

所謂無邊地獄,也不外如此。

“嗬……”

頭頂似乎有人。

裴照本能地抬起頭,循著聲音望去。

“大人,你看,又是二十七號。”

十一狠狠跺了一下腳下的鐵窗,震地地牢裏醃臢的廢物惶恐地亂竄起來。

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老鼠。

醜陋,惡心。

腳下臭氣衝天,朱四掩了帕子,皺著眉,好懸沒把底下的人全都弄幹淨。

十一笑了一聲,明明是一張可愛討喜的娃娃臉,眼底蝕骨的陰寒卻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來人,伺候大爺們沐浴。”

十一一聲令下後,上麵蹲守的錦衣衛很快將天窗的四角一一掀開。

成桶的淤泥被傾泄了下去。

砸地下麵的人鬼哭狼嚎。

十一半蹲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麵的老鼠,散發著惡臭的淤泥粘性十足,很快就沒過了他們的胸口。

惡臭撲麵。

十一愈加興奮。

“下麵的人……不,老鼠都給我聽著,這一批共有三百隻老鼠,現在還有三十隻,可是——還是太多了!”

十一扯著嗓子,滿意地看著下麵愈發狂躁。

“今天,隻能上來一個人,你們的腳下總共有十把匕首,列位——自便罷。”

最角落裏的一個彪形大漢,決定先發製人,他一把撕開眼罩,怒吼著掄起缽子大小的拳頭,狠狠砸向身側之人的太陽穴。

霎那間,腦漿迸裂。

想活下去的渴望衝昏了他的頭腦,趁著周圍的人還亂著,他一鼓作氣,又打廢了兩人。

來勢洶洶。

十一嘖嘖了一聲,慢慢拉開了手裏的弓。

“鋥——”

箭矢離弦,牢牢釘進了那大漢的嘴裏。

十一的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都硬生生地被釘進了牆壁上。

“啊——”

那人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

十一的聲音格外冰冷,“我好像沒有讓你們……把眼罩摘下來。”

濃重的血腥味竄入鼻腔,裴照有些想吐。

“大人似乎也沒有說,我們不能摘下眼罩。”

裴照仰起頭,大聲吼道。

十一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絲殘忍的笑意,“好玩兒,真是好玩。”

裴照強迫自己適應腳下厚重的淤泥,身側溫熱的,還在流血的屍體。

十一起了玩心,聲音溫柔的要命。

“二十七號,你提醒的對,我們換個玩法。”

十一忽然改變了注意,“本輪采取自願原則,願意摘眼罩,摘了便是,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完全自願哦,各位。”

他會有這麽好心。

裴照哂笑一聲,他不信,卻是有人信了。

耳畔傳來空氣輕微被撕裂的聲音。

裴照本能地偏頭,箭矢擦著他的臉,徑直釘入他身後之人的眼眶。

“誰掀了眼罩,我就陪誰練練箭。”

十一的話音舒爾轉厲,每一個字似乎都透著殺戮的氣味。

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濕熱的**濺了一脖頸。

裴照的腦袋“嗡”地一聲,被強壓下去的獸性瞬間被激了上來。

鮮血,獵殺,食物。

同他在漠北時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失去了眼睛。

不過沒關係。

腳下很快就血流成河,成為了某種動物泥腥的巢穴。

裴照以背後被捅了一刀為代價,撈出了沉在淤泥裏的匕首。

又是一刀捅在了前胸。

白刃沒入了近乎一半,幾乎隻留下了一柄匕首在外。

那人想將匕首拔出去,卻沒拽動。

裴照吐出一口血,摸索著抓到匕首,順勢將匕首直接捅到底。

那人吃了一驚,一個踉蹌被帶進了裴照的懷裏。

一刀抹喉。

幹脆利落。

動脈血管噴炸開來的鮮血,淋了裴照一頭一臉。

那人的頭顱幾乎被割了下來。

朱四皺眉,“這個戾氣未免重了些。”

他的意思是,留不得。

十一卻不大願意,他揉了揉臉頰,滿眼都是興奮,“來我們這種地方,要人做什麽?”

地牢裏的平衡徹底被打破了。

當一個人有淩駕於眾人之上的能力時,他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沒有人可以避免。

十一射殺了三人,裴照一人殺了十三人。

還剩十個人。

裴照渾身浴血,即使大家都蒙著眼睛,也察覺到了裴照身上過分危險的氣息。

“先殺了他——”

一人吆喝著撲上去,其餘八人緊隨其後。

先合力擊殺裴照,他們再決出生死。

“撲——”

裴照躲開插入眼睛的匕首,用手擋住匕首,護住了心脈,順便解決了一個廢物。

左手已經廢了。

裴照屏住呼吸,趁亂躲在了新鮮的屍體後麵。

肺部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烈,裴照有些頭暈。

迷迷糊糊間,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在耳畔,“裴照,我答應了你,你也答應我,不要死,好不好——”

不要死。

裴照,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