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母親不是病死的
謝家的墳就在後山,幾人拆了馬車,在一座矮矮的墓穴上方搭建起簡易的棚子。
鏟子挖到一半,謝令儀怕損了棺槨,執意用手去挖,她整個人都不對勁,像被奪舍了一般,春棋不敢勸,更不敢攔。
謝令儀機械地抓起一抔土,灑在一邊。
“可以了。”
裴照抓住她滲血的手,“你讓開些,別擋路。”
金絲棺槨的雕花已經隱隱可見,謝令儀掏出一卷銀針,聲音穩地嚇人,“開。”
釘棺的長釘一個個啟了出來,裴照用力一推,棺蓋滑開一條縫隙,春棋連忙跪倒,心裏默念請夫人不要怪罪小姐,要怪就怪她好了。
縫隙慢慢擴大,容出半身進入的空間。
謝令儀深吸一口氣,將手中剔骨的刀握地更緊。
肉體已經腐爛,隻剩幹淨的白骨,謝令儀將剔刀伸進骨骸的咽喉處,輕輕刮下一點碎骨片。
又依樣,從胸骨,食道處都取了骨片。
裴照給她掌著燈,骨片浸過水後,銀針刺入的一瞬間就變成了黑色。
“好厲害的毒。”
裴照蹙眉,琢磨著自己也搞點來玩。
“這是紅顏枯骨。”
謝令儀扯扯嘴角,半晌落下一行淚來。
“紅顏枯骨,從服毒到死亡不會超過兩個時辰,中毒者肝腸寸斷,無藥可救,骸骨還會發出異香。”
裴照湊過去一聞,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前世究竟做了多少蠢事?
為了壯大太子的勢力,她不計前嫌,僅僅隻是命謝家將鄭縈和杜如慧休棄而已,她甚至讓謝家踩著自己扶搖直上,光耀門楣。
母親,她又該多失望。
謝令儀跪倒在泥水裏,重重叩首。
裴照看著她蜷成一團,單薄的肩胛骨劇烈顫動著,像是瀕死的蝴蝶。
“誰傷你,殺了他全家便是,哭有什麽用?”
“人都成骷髏了,再哭她也爬不起來。”
裴照不僅不解,還有些嫌棄,春棋拚命給他使眼色,一點兒用都沒有。
“你說的對,殺了便是。”
謝令儀緩緩開口,渾身擋不住的煞氣。
將墓穴重新歸置好,已經到了後半夜,春棋囑咐裴照先送小姐回去。
裴照也不多話,摟著謝令儀的腰飛身上馬。
兩人一馬在官道上飛馳,謝令儀貼著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想說什麽就說,我又沒縫你的嘴。”
裴照思考了片刻,謹慎開口,“你剛剛挖的是誰?”
“我娘。”
“什麽?!”
裴照吃了一驚,馬兒受到驚嚇,差點兒尥蹶子將兩人踹下來。
謝令儀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開口,“天要亮了,這個模樣我沒法見人。”
裴照沒來由地心虛,朝馬的後臀狠狠抽了一鞭。
緊趕慢趕,終於在天亮前回到了侯府。
夏書去伺候謝令儀沐浴更衣了,留下秋琴好奇地打量裴照。
身材健碩,眉眼粗獷,卻不難看,反而有一股特別的野性,十分惹人注目。
“你是誰?”
秋琴指著他脖頸上掛的狼牙項鏈,十分好奇,“這是雪狼的犬牙,可珍貴了,你哪裏弄來的?”
裴照不語,反而四處打量屋內的陳設。
“原來是侯府千金啊,她叫什麽名字?”
秋琴剛想斥責他的無禮,屏風後就響起了一道沙啞的聲音。
“豈弟君子,莫不令儀,我叫謝令儀。”
謝令儀扶著屏風,轉到外間來,她穿著寬鬆雪白的寢衣,三千青絲垂在身後,未施粉黛,清冷出塵。
裴照眼前一亮,心底湧起了一股奇怪的情愫。
“識字嗎?”
謝令儀站在案幾前,提筆蘸墨,筆走龍蛇,“銀鞍照白馬,裴照,這是你的名字。”
裴照老實搖頭,“寫挺好,可惜我不認識。”
秋琴翻了個白眼,不認識怎麽判斷出寫的好的,白白浪費了小姐的字。
“不急,我可以教你。”
謝令儀掀開另一張宣紙,慢慢臨起字來,“聽說二叔已經托人相看了?”
秋琴有些鄙夷地說道,“是皇商陳家的嫡幼女,沒了二夫人到處搜刮錢財,眼見二房都要窮瘋了,商戶女都願意娶進來。”
連年天災,皇帝又窮兵黷武,少不得要從勳貴世家身上榨出點兒銀子,且老侯爺致仕退隱後,侯府愈發窮奢極欲,坐吃山空,一堆人隻知道花錢又不知經營,府裏進項已大不如前。
大房和三房還好些,有老夫人私下貼補,二房的日子就難過了。
“他娶不來的。”
她不答應。
這長寧侯府,就應該灰飛煙滅,寸瓦不留。
謝令儀落完最後一個字,抬頭一笑,“這是館閣體,科舉考生都精通此道,閑來無事,你便好好臨罷。”
裴照被這笑晃了眼,好半天才稀奇道,“你讓我去科考?”
“不是,搗亂而已。”
謝令儀拾起寫滿字的宣紙,按在裴照的胸口,“這是三月春闈的例文,左相親擬,你可別抄錯了。”
裴照大驚失色,“你怎麽弄來的?”
“你不必知道,多抄幾份,拿去各大書院還有國子監去賣,價高者得。”
裴照冷笑,“他們難道是蠢豬,皇帝老兒過問的卷子,哪裏來的例文。”
謝令儀睨他一眼,反譏道,“皇帝老兒要將你全族淩遲,你不還是好端端站在這裏。”
裴照被噎住了。
“可你怎麽確保他們真的會原封不動,將這例文挪到考場上?”
裴照很快領悟到謝令儀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興奮到兩眼放光。
“你也去。”
謝令儀接過秋琴奉上來的茶,氣定神閑,“差一個字,打斷你的腿。”
秋琴“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
裴照一頭霧水地捧著宣紙,差點兒把牙齒呲出來。
“還有這個,噬心蠱。”
謝令儀打開妝奩盒,取出一枚赤色的丹藥,“若不按時服下解藥,蠱蟲就會蘇醒,吸食你的腦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