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春閨

第61章 蕭衍的信任

杜尚安硬接了一拳,一時間鼻子又酸又麻,血都迸了出來。

一忍再忍,忍無可忍。

杜尚安將崔翌掀翻在地,牢牢鉗製住他的胳膊,“崔翌,你年紀也不小了,為何總這般衝動……”

“我呸。”

崔翌冷笑一聲,眼底盡是鄙夷,“你算什麽東西,也敢來教訓我,你徐家又算個什麽東西,敢辱我清河崔氏。”

崔翌就是這般性子,脾氣上來了不管不顧,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杜尚安長吸一口氣,勉強保持著理智,“還有客人在,我們的家事從長再議,我也剛剛回來,並不知發生了何事。”

崔明珠怕把人打出個好歹,連忙附和了一句,“翌兒,快起來,別讓人看笑話。”

胡亂發泄了一通,崔翌的氣稍稍順了些,本想先到此為止,豈料杜夫人又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你們還怕笑話嗎?簡直是欺人太甚,我這就去大理寺擊鼓鳴冤,我肅國公府也不是什麽小門小戶,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們清河崔氏能不能一手遮天!”

杜夫人實在被氣地狠了,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被崔家的小混蛋打的頭破血流,還連手都不敢還。

此時此刻,她什麽都顧不上了,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休了崔明珠。”

讓清河崔氏徹底滾出肅國公府。

崔翌也不慣著她,他行事率性,不分尊卑,也不看長幼,向來是有什麽說什麽。

“幾年不見,杜伯母的氣度愈發好了。”

崔翌笑了一笑,“哪像當年,被一個姨娘騎在頭上,連一口飯菜都是人家吃剩的。”

“你——”

被崔翌戳了肺管子,杜夫人登時漲紅了臉,氣地胸口一起一伏。

“我?”

崔翌挑眉一笑,“我怎麽了?清河多的是貌美妓子,揚州瘦馬也可,不然我送您兩個,一來解了杜伯父的相思之苦,二來也給您做伴兒?”

他委實覺著,這杜夫人是好日子過的太久了。

謝令儀垂下眼簾,不忍卒聽。

這崔翌的嘴,實在太毒了。

崔明珠臉上有些掛不住,她家弟弟就這德性,口無遮攔,記吃不記打。

鄭縈默默地閉上了嘴。

杜尚安的嘴巴張張合合,到底沒說什麽。

杜夫人簡直要被氣瘋了,“滾,你們姓崔的都給我滾出去——”

“讓我滾?”

崔翌冷笑,“小爺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讓我滾,怎麽,肅國公府是想和清河崔氏勢不兩立?”

杜夫人咬牙切齒,“是又怎麽樣?”

“嗬嗬。”

崔翌揚起一張氣死人不償命的笑臉,“杜伯母,杜伯父一無品階,二無爵位,您又憑什麽代表肅國公府?”

杜夫人哪裏遇到過這般人物,一時間眼淚都氣出來了,“我肅國公府也是簡在帝心,累世勳貴,豈由你這黃口小兒撒潑。”

崔翌切了一聲,“雞總以為太陽是自己叫出……”

“崔翌!”

身後赫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極冷。

崔翌身體一僵,默默地轉身,閉嘴。

“秦王殿下。”

眾人紛紛行禮。

蕭衍的臉色很難看,看崔翌的眼神更是帶了薄怒。

崔翌咽了口唾沫,往崔明珠的身後躲了躲。

崔明珠直接走開了。

她挽起謝令儀的手,輕聲同他說道,“我和令儀先回了。”

蕭衍忍著氣,略一點頭,“馬車都備好了,表姐略等等,我馬上出來。”

謝令儀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她有些遺憾地拋著手裏的絡子,蕭衍為何不來的再遲一些,她還挺喜歡聽崔翌罵人。

也能學著點。

國公府的大門外停著兩輛馬車,謝令儀思忖了半刻,還是決定和崔明珠分開坐。

騰出點時間,也好讓崔翌勸勸他姐姐。

崔明珠上了前一輛,謝令儀上了後一輛。

等了盞茶時間,蕭衍終於回來了。

謝令儀忙給他沏茶倒水,蕭衍略沾了一口,“幸好你今日在,不然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子。”

謝令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臣妾就是見明珠姐姐不大對勁,怕她受了委屈。”

蕭衍歎口氣,“表姐性子要強,總是報喜不報憂。”

“那殿下打算怎麽處置?”

“我同杜世子說了,由你出麵先接表姐過府住著,至於和離之事,還是容後再議。”

謝令儀有些不理解,“為什麽,明珠姐姐自己都不願意了,殿下竟還要向著肅國公府?”

蕭衍搖搖頭,“他們倆的婚約,他們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這裏麵涉及到東宮,清河,肅國公府,新城長公主,甚至還有陛下。

起初定婚已經是多方博弈的結果,如今哪能那麽容易和離。

謝令儀有些失落。

蕭衍替她理了理滑到鬢邊的碎發,“今日驚著你了?”

“不是。”

謝令儀的聲音悶悶地,“臣妾是在想,臣妾今日若是不去肅國公府,杜夫人是不是就鬧不起來了……”

“很多問題本來就存在,你不過是個引子罷了。”

蕭衍想了想,自袖裏掏出了一隻荷包。

銀線密織,繡著粉色的合歡花。

謝令儀心底一涼,這是她打賞戲班子的荷包,果然被蕭衍找到了。

“殿下……”

謝令儀正要編造措辭,蕭衍已經將荷包放入了她的手心,“許是你不留神落下了,我恰好撿到,日後小心些。”

“是,多謝殿下。”

將荷包牢牢攥緊,謝令儀的心裏五味雜陳。

她倒寧可蕭衍來質問她,懷疑她。

心裏想著事,再抬頭看才發覺蕭衍撐著頭,已經睡著了。

呼吸清淺,露出的半張臉有些蒼白。

“殿下?”

謝令儀猶豫了半刻,慢慢地靠了過去。

蕭衍的身體好似愈發虛弱了,一日裏睡著的時間比醒著還要多。

目光忍不住停在了他的腿上。

算算時間,蕭衍的腿疾應當還有兩年才會痊愈。

可他現在就恢複了許多,即使不能完全拋棄素輿,能站穩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謝令儀總覺著哪裏不對勁。

但願是她多慮了。

謝令儀將被風卷起來的車簾重新歸置好,連一點縫隙都不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