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春閨

第81章 太後壽誕

謝令儀答應的很痛快,“好,我給你錢,隻要你沒有騙我……”

“騙你作甚?”

鄭縈呢喃著搖頭,“我同你母親並沒什麽深仇大恨,之前欺淩你,也隻是為了我的孩子,畢竟你占了長寧侯府嫡長女的位置……”

“你不用給我扯這些。”

謝令儀並不理她這茬,“我那日在侯府已經說了,我這人最是記仇,大仇小仇,自願被迫,於我而言,都是仇。”

鄭縈愣了半刻,終於歎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是一個叫焦大的車夫送他去的,那人是個賭鬼,他想著謝懷瑾已經失了寵愛,是被放逐去老宅的,所以更加散漫。一路上,他將盤纏都賭輸了,途徑並州時,他輸紅了眼,將你弟弟賣給了一家楚館,換了一筆賭資……”

謝令儀穩穩坐著,看似紋絲不動,眼底翻騰起來的恨意卻讓鄭縈一陣心悸。

“後來侯府知道了,他們怕說出去丟人現眼,就謊稱你弟弟病逝了,也免得他敗壞門風。”

“令儀,這事兒真同我沒關係。”

鄭縈忍不住為自己申辯,“我可以對天發誓。”

謝令儀信了。

鄭縈那會兒隻是一個低賤的姨娘,若說謀害嫡子,怕是沒那麽大的膽子,也沒那麽大的能耐。

“我會依你所言,明日去探望謝才人。”

謝令儀麵無表情地站起來,“那個叫焦大的馬夫呢?”

鄭縈低下頭,有些不敢再看謝令儀的臉色。

“跑了。”

“跑了?!”

謝令儀重複著這兩個字,半晌笑出一行淚來,“懷瑾是侯府的骨血,是他謝敬元的嫡長子!”

鄭縈狀似不安地站起來,連連為自己喊冤,“我是真的不知情,那焦大將懷瑾賣了後,竟然還敢回來,說他已經把懷瑾安全送到陳郡了……”

說著說著,鄭縈自己都覺著難以啟齒。

“那段時日,府裏十分混亂,都一個月了才發覺出不對來。眼見事情泄露,焦大這才說出了實情,老夫人本來要殺他滅口,可他竟然打傷看守,自己跑了。侯府也不敢大張旗鼓去尋,幸好最後在一間破廟找到了,隻是人已經死透了……”

謝令儀心口一陣窒息,像是被人拿著燒紅了的鐵片在烙,“你們隻顧著找焦大,就沒有人去尋懷瑾?”

鄭縈搖搖頭,“送去了那種髒地方,找回來又有什麽用呢。且老夫人和你父親都覺著難堪,這就更沒有我們說話的份了。”

“我……我說完了,你答應我的事情?”

鄭縈吞吞吐吐地問道。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也進宮。”

還想要加碼?

謝令儀將眼淚逼了回去,看鄭縈的目光十分冰冷,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你別得寸進尺,給臉不要臉。”

“秦王可是親王,隻要他願意搭句話,宮中一定會允準的,這於他並不是難事。”

鄭縈漲紅了臉,一下子急了。

“你能好好活著就謝天謝地罷,還敢同我提要求?”

謝令儀譏諷道,“侯夫人有這功夫,不如去看看您那個進過昭獄的傻侄兒,看他有沒有落下什麽不治之症!”

“你——”

似乎明白了謝令儀是什麽意思,鄭縈心頭一涼,臉上驟然一片慘白。

她就說謝璧怎麽會瘋的那麽厲害,明明沒有受刑,卻喝了多少藥都無濟於事。

春棋守在外麵,見謝令儀出來時眼睛通紅,嚇了一跳。

“小姐,那女人同您說了什麽?”

謝令儀搖頭,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無事,我要去趟並州。”

謝令儀擦幹眼淚,“越快越好。”

春棋點頭答應,“您在並州恰好有處房產,還有些生意,且冬畫就是並州人,準備起來不難,奴婢會盡快預備好的。”

“好。”

……

皇帝仁孝,在太後的六十整壽當日下旨大赦天下,一應流程,都布置的十分奢靡隆重。

天還黑著,昏昏沉沉的謝令儀就被春棋扶著,塞進了馬車裏。

宮中賜宴,朝賀太後,自然要按品大妝。

謝令儀換了品紅色的儀服,戴上了九柄花釵。

儀服是由整匹十樣錦裁剪而成,一隻七尾鳴鳳從肩胛處蜿蜒隱進裙擺,振翅欲飛,華麗異常,就連高聳的發髻上也簪了一對七尾鳳簪。

花釵已經足夠沉重,再配上這赤金的鳳簪,謝令儀梗著脖子,隻能穩穩地看著前方,連轉頭都十分艱難。

好在秦王府離內宮近,這上刑一般的折磨持續了大半個時辰,軟轎已經將謝令儀抬進了慈寧宮。

謝禮儀來的並不晚,架不住有人來得更早。

太後還沒梳洗,殿外已經排了長長的人流。

磕頭還要排隊。

謝令儀有些無奈的上前兩步,一個人排在了最末尾。

崔明珠昨夜就被新城長公主接走了,說是今日一同給太後賀壽,蕭衍走的更早,請安之前,他還要先去太廟祭祀。

半夜起來忙活到現在,謝令儀水米未進,再站了半晌,腿肚子都隱隱作痛起來。

悄悄看看身側的人,她們臉色也不怎麽好看,身子骨弱的,已經有些站立不穩。

天慢慢亮了。

寂靜肅穆的人群忽地有些**。

不多時,老太監獨有的公鴨嗓,慢悠悠,綿長刺耳地響起在最前方,“太後娘娘請諸位,覲見——”

謝令儀隨著人流,掀起裙擺,岩岩跪地。

叩首三次,複起,再低頭唱諾,然後繼續站著。

距她還有些時候,謝令儀盯著腳尖繡的玉蝶出神,太陽慢慢爬了起來,照的脖頸有些發癢。

謝令儀蹙著眉,慢慢換了個姿勢。

“砰——”

不知何處丟出來的一顆小石子,砸地小腿生疼,謝令儀將痛呼聲咽進嗓子裏,四處尋覓罪魁禍首。

四處俱是錦衣貴婦,並無凶手的蹤跡,難道是無意之舉?

“啪——”

又是一顆,這次端端地砸在了謝令儀的腦門上。

謝令儀捂著額頭,迅疾抬起脖頸。

粗壯的梨樹晃了晃,累墜的枝葉中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俊朗,年少。

賞心悅目,但……十分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