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果重來（六）
如果有可能，王源一輩子也不願從這兒經過。要知道，八歲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和別人打過架了。讓他從這兒穿過去，就好像是讓他上刑場一樣的艱難。
他覺得自己的腿有些發軟，一顆心呯呯直跳著。那些小混混個個都有紋身，他們抽著劣質的香煙，那煙味老遠王源就聞到了，嗆的他直想咳嗽。
他們站在這兒幹什麽？是在等著看那個人好欺負，然後揍他一頓嗎？他們想要什麽，是不是錢？對，一定是，凡是混混，一定就是幹這些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別的，但他不是女孩子，應該沒有這樣的煩惱。
等等，他們會不會連男孩子也……？應該不會吧，自己的身上有錢，說不定他們會搶了錢，然後放掉自己。幸好自己身上沒留多少，要不然，那麽多的錢，他們一定會殺人滅口的。
王源已經來到了巷子口，接下來，他就要從這兒穿過去了。他的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心裏不住的祈禱著：千萬別說話，千萬別叫我，隻要過了這個口，我就安全了。
可惜，這世界上有事，不如意的十有八九。就在王源走過了最後一個人的身邊時，一個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了過來。
“哎，哥們兒，站住。你是幹什麽的，要進這兒有什麽事？”
王源慢慢的回過了頭來，他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虛汗。一個滿臉胡子的邋遢男人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問道：“問你呢，你要進去幹嘛？”
王源的手心裏全是汗，他覺得自己的心髒已經跳得老快了。看著自己身旁的大胡子，他弱弱的回答道：“找人，我想找人，找一個叫王源的。”
“找人啊！”那個大胡子把他上下打量了幾眼，隨後把嘴邊的劣質香煙吐掉，繼續問道：
“找他幹嘛，是不是欠你的錢，找他要帳，還是做什麽別的？”
也許在大胡子的眼裏，眼前的這個王源實在有些太過弱小。找他要帳這種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其他的幾個小混混看到有八卦，也都圍了上來，直愣愣的看著王源。
王源覺得自己的後背都要濕透了，在這些混混的眼神攻擊下，他甚至沒有了逃跑的想法。怎麽辦？他們會揍自己一頓嗎？自己可是什麽都沒的做啊？
“我有事想請他幫個忙，沒有找他麻煩的意思。”王源慢慢的後退著，已經退到了牆根。
“這樣啊。”大胡子頓時沒了興趣，下一刻，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麽，把手撐到了牆上，對著王源做了一個壁咚的姿勢，不懷好意的笑著說道：“那你想不想？”
他的笑容太可怕了，嘴裏的臭氣直把王源熏得想低頭。可在這個時候，王源那敢有一絲一毫的放鬆，他驚恐的問著：“想什麽，我什麽都不想，不要啊！”
“什麽？你不要？你確定？”大胡子的表情變成了震驚，他一臉失望的對王源說道：
“你知不知道這個貧民窟有多大？裏麵有多少人？你一個外地來的，來這兒找人竟然不需要向導？我告訴你，要是沒有向導，你一輩子都找不到信不信？”
說到最後，大胡子的聲音明顯的激動了起來。唾沫星子飛到了王源的臉上，也讓他的心裏舒了一口氣。原來是向導啊，他還以為是別的呢？
“那，那找個向導要多少錢？”隻要不是賣身，王源已經決定了，他寧願把自己身上的錢全部掏出來，也要離開這兒。
聽到王源同意了，其他的人也一口氣湧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吵開了。
“小兄弟，你聽我說，我自小就在這兒長大，隻要一百塊錢，我保證讓你找到想找的人。”
“一百塊，你在坑人吧。找個人還要一百？小兄弟，我隻要八十，包你找到。”
“七十，七十了。中午找不到的話，還管飯，保證四菜一湯，什麽時候找到為止。”
經曆了昨晚的三萬塊打車錢，今天的要價簡直是嚇了王源一跳。其實這個世界的物價並不太高，昨晚的那個司機要的價和要別人的命，沒什麽區別。
可是王源不敢相信，他小心翼翼的把手伸進了兜裏，摸索著掏出了一張一百塊錢來。大胡子見狀，一下子從他的手裏搶了過去。對後麵的人說道：
“你們幹什麽？這小兄弟已經雇了我了。你們想要找雇主一邊去，再擠小心我揍你們。”
等到眾人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四處散了，他才轉過身去，換了一付親切的表情，笑著對王源說道：“小兄弟，咱們走吧！你放心，我保證找到你想找的人。”
有了大胡子這麽一個保鏢，王源總算離開了巷子口。想起了昨晚那個司機的笑容，他的心裏仍是有些忐忑不安。他有心讓大胡子離開，卻又害怕他翻臉。就這樣，心事重重的跟在了大胡子的身後。
這個世界的王源依然很窮，他住得地方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小屋。等到了小屋的時候，小屋的門上上著鎖，王源的心都涼了。
“小兄弟，看來，你要找的人不在啊！要不，去我家裏歇歇吧。中午我讓我媳婦給你做點好吃的，說實話，你這一百塊錢，掙的那可是真是容易啊！”
大胡子滿足的笑了，隻是他的笑聲落到了王源的耳朵裏，卻不是什麽好兆頭。王源不敢去大胡子家，推說要在這裏等，讓大胡子先走了。
看著大胡子走遠，王源這才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氣。這一路上走來，他一直在提心吊膽，生怕這大胡子會做出什麽事情。現在看來，這兒的人雖然窮，但是還很講規矩，比昨晚的那個司機強太多了。
中午的時候，大胡子又來了。他給王源帶來了飯菜，看著王源吃著他的飯，大胡子有感而發：“小兄弟，你這麽執著的等他，一定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吧？”
王源點了點頭，想起了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人生。他知道自己或許懦弱，或許無能，但是還保留著一份善良，保留著一份從未變質的情感。而今，這份情感現在就有機會屬於他自己了，他怎麽能不為之努力一下呢？
“這樣吧，要不我找個人替你看一會兒，你先去我家歇歇吧！這大熱天的，小心中午再中暑。”大胡子的樣子遠不像他表麵看起來的那麽粗俗，反而還很細心。
王源跟著大胡子來到了他的家裏，他們一家三口就擠在一個十幾平米的小屋子裏。大胡子有一個乖巧的女兒，玩著一個早已破爛不堪了的布娃娃。
看到了王源的到來，大胡子的愛人掏出了那張王源給他的一百，硬往王源的手裏塞。
“小兄弟，你別介意。我老公他沒個工作，總想分擔家裏的一些開支。其實不過是幫忙找個人而已，這舉手之勞，那能要你的錢呢？你趕快收起來。”
婦人的動作讓王源想起了他考上大學時的場景：當初，村裏人也和這位婦人一樣，把自己家裏不多的錢，借給了王源，讓他去上學。他爸媽知道莊稼人攢錢的不易，推托的時候，村裏的人也都是在說：
“咱們村裏好不容易才出一個大學生，就盼著他好好的上學，將來能有點出息，讓咱們過上好日子。等將來你們家的生活好了，慢慢的再還吧！”
曾幾何時，那些鄉親們的希望不在了。可他知道，欠大家的錢，他還一直都沒機會還清。
“大姐，你太見外了。其實我和大哥早就認識，這次來辦事，本來是想著給你們買點東西的。大哥非不讓，我這才給了錢的。不信，你問問大哥？”
其實，王源早就在大胡子的眼裏看到了不舍，隻是一個憨厚的漢子又怎麽能想出那麽多的花花腸子。小姑娘的衣服一看就很舊，有些地方早就洗的發白了，這一百塊錢，對於這個家庭來講，意味著一筆不菲的收入。
“大姐，女兒叫什麽名字呢？”為了不讓大姐為難，王源主動的茬開了話題。
“噢，她叫楊馨怡！”大姐有些推托不過，把錢又重新裝進了口袋。她變得更加熱情了起來，一個勁兒的讓女孩叫著叔叔。
這個名字讓王源想到了很多，他仿佛看到了女孩長大後亭亭玉立的樣子。不管這個馨怡是否和另一個世界的馨怡有什麽關係，總之，叫馨怡的姑娘，一定會出落成一個大美人的。
王源坐了片刻，提出帶馨怡出去轉轉。大胡子出去找活兒了，在這個城市，工作並不是一件好找的事情。王源拉著小馨怡來到了一個小商店，馨怡一眼就看上了裏麵掛著的布娃娃。
也許是小女孩們都喜歡布娃娃的緣故，小馨怡滿眼的希冀，卻倔強的不肯說出喜歡。正如另一個世界馨怡，他們相互愛戀，卻沒能走到一起。
王源給小馨怡把布娃娃買了下來，她低低的說道：“謝謝叔叔，我會每天都抱著它的。”
直到天黑，另一個王源也沒有出現。倒是晚飯的時候，大胡子又來了，他還帶了一個人。
“兄弟，走，到我家吃飯去。這是我小舅子，讓他替你等會兒，我買了酒，咱們好好的喝一頓。”大胡子熱情的拉著王源，把他拖到了自己的家裏。
已經很久沒有吃到家裏做的菜了，王源已經久到忘記了自己到底有多麽天沒有回家。他沒臉去見自己的父母，卻讓父母在翹首以盼。看到黑暗中婦人落寞的身影，王源忽然明白，原來自己所謂的尊嚴，其實就是一種不孝啊！
王源不會喝酒，酒量也很淺。沒喝幾兩，就已經有些暈了頭。正喝著，大胡子的小舅子跑了進來，看看大胡子，又看了看王源，怔怔的說道：
“小兄弟，那個和你一模一樣的人回來了。他好像還受了點傷！”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那不就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嗎？王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就想往外走。大胡子趕緊跟了出來，對他說道：“走，我和你一起去。”
來到了房間的門口，王源停住了腳步，他忽然躊躇了起來。自己該說什麽，怎麽說？難道就因為他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就要讓他陪自己去冒險嗎？自己這樣，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呢？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大胡子已經一把推開了門。小小的屋子裏，是幾張驚恐的麵孔。一個人正在手忙腳亂的處理著自己頭上的紗布。大胡子怔怔的看著他，又回頭看了看王源，驚奇的說道：“哎，長的還真像哪，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王源走了上來，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人影，他，就是這個世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