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程月蘭也不過是一時情緒上來了，加上又是孕期，眼窩子淺容易掉眼淚，聽周言這麽勸，很快平複了心情，擦幹眼淚。
周言推說自己有急事，著急回去，程月蘭也沒再多留她，隻是兩人臨別前，程月蘭忽地想起什麽，壓低聲音對周言道：“我如今住在鎮上，地方小，沒法自己養雞，我這馬上就要生了，你看看能不能幫我在村子裏弄些雞蛋，等過些時候我去收，你放心我按市價給你算錢。”
周言想著，這也算是一條賺錢路子，便沒拒絕，點頭應下，約定好月底過來給她送雞蛋。
程月蘭走後，周言總感覺有些心慌，方才聽程月蘭說自己前夫是礦難去世時，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金滿和玉滿見他們娘站在原地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都有些奇怪，金滿已經平複了情緒，沒有再繼續哭鬧。
隻是兩人都已經餓了，肚子咕咕咕地叫喚起來，金滿玉滿看著不遠處的國營飯店，從門口就能看到坐在裏麵吃飯的人，裏麵不時會有飯菜的香氣飄出來。
金滿玉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扯了扯周言的袖子：“娘，上次爹給我們買的麵條是不是從這兒買的？裏麵的東西好香啊，娘，你回去能不能也給我們做麵條吃？”
周言順著兩個孩子的話看向那家飯店，恍惚記得宋正陽上次確實是在這家飯店買的麵條，知道兩個孩子是饞了，便道：“家裏暫時沒有麵粉，等過年了，娘再給你們做麵條吃。”
金滿和玉滿聽了不由有些失落，但想到過年就能吃麵條還能吃肉，頓時又高興起來。
宋正陽的名字在腦海中浮現時，周言終於記起自己到底忘了什麽事，在夢裏，她夢到的大部分都是兩個孩子長大後的事，宋正陽的事隻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她醒來後又一心想著把兩個孩子的壞習慣糾正過來，便把夢裏宋正陽的結局給忘了。
夢裏，宋正陽是一年後下崗的，下崗後為了補貼家用，便跑去礦場挖煤，結果不到一年，就因為發生礦難死了，而且，當時礦場的老板怕被抓，連夜卷鋪蓋跑路，一分錢沒賠償。
自打那之後，周言母子三人的日子便一落千丈，隻能靠著周言掙工分養活孩子，娘家婆家偶爾幫襯一二，總算是把兩個孩子拉扯大了，隻是周言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養家的重擔也壓在她身上，對兩個孩子就更疏於管教了，所以金滿玉滿長大後，才會變成那副討厭的樣子，不自量力地去招惹書裏的主角，落得個雙雙慘死的下場。
想到這兒，周言心更慌了，雖然夢裏宋正陽是一年後才下崗去礦場上班的，可前兩天他才被冤枉弄壞機器，差點被開除，也不知道他回到廠裏後，情況怎麽樣了？
宋正陽這個人向來報喜不報憂，若是他因為這件事被牽連開除，為了不讓周言擔心，他是不會這麽快告訴她的，隻怕會私下想辦法去掙錢。
夢裏宋正陽就是在礦場上了半年班，周言才知道他早就下崗了，為了不讓她擔心，才沒說，自己偷偷下礦掙錢補貼家用。
周言改變主意，沒立刻帶著兩個孩子回家，而是領著他們去買了幾個芝麻餅，隨後，才帶著兩個孩子往宋正陽上班的機械廠趕。
到了機械廠，周言上去跟門衛大爺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是宋正陽的妻子，特意從鄉下趕來看他。
門衛大爺便拿著喇叭喊了幾遍宋正陽的名字，略等了一會兒，宋正陽便氣喘籲籲的出來了。
他穿著工服，手上和臉上滿是黑乎乎的機油，他神情急切，看到站在門口的周言和兩個孩子，趕緊跑過去詢問：“你們怎麽來了？是家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兩個孩子還是頭一回來機械廠，不斷地朝裏頭張望，看見渾身黑乎乎的宋正陽跑過來，兩人一時還不敢認，聽到熟悉的聲音，才張口甜甜地喊爹。
宋正陽應了一聲，追問道：“周言，你怎麽不說話？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們怎麽跑來鎮上了？是兩個孩子傷有什麽問題嗎？”
可兩個孩子看上去都好好的，連金滿腳上的固定的鋼板都拆了。
周言見宋正陽還好端端的上班，並沒有被開除，這才鬆了口氣：“沒事，我就是來鎮上買點東西，想著順路就過來了。之前我聽你們主任說要開除你，你回來上班後，他沒再為難你吧？”
宋正陽搖頭：“沒有，隻是批評了我幾句，扣了幾天工資，廠裏並沒有為難我。”
頓了頓，又道：“家裏真沒事？”
“真沒事，我就是放心不下，才過來看一眼，你別多心，我和孩子都好著呢！”周言寬慰了幾句，又不放心地叮囑，“你工作上要遇到什麽事，千萬別瞞著我，一定要跟我說，雖然我沒什麽本事，但俗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呢，兩個人想法子總比一個人強，你記住了？”
見周言一副絮絮叨叨關心他的模樣，宋正陽心裏劃過一股暖流，以前周言說話句句帶刺，明明是好意，可話一出口就刺得人心裏不舒服。
她還是頭一回像現在這般溫聲細語地關心自己，宋正陽耳根子有些發燙，撓了撓頭：“行，我記住了！你和孩子吃飯沒？我現在也走不開，你在這等著，我去找工友借點錢，你們去附近買點吃的。”
周言忙攔住他：“我們吃過了，你不用擔心，這兩個芝麻餅你拿著，我們回去了。”
她將兩個油紙包著的芝麻餅要往宋正陽口袋裏塞，宋正陽忙拒絕：“不用，我們食堂管飯呢，夥食不錯，這芝麻餅你帶回去，給金滿玉滿吃，我這滿身的機油，芝麻餅放身上會弄髒的。”
兩人正僵持著，二樓的窗戶忽然被推開，宋正陽的幾個工友探出頭來，調侃道：“正陽，嫂子帶孩子來看你了？沒急事的話，讓嫂子等會兒唄，這會兒正忙呢！”
宋正陽和周言都鬧了個大紅臉，宋正陽把芝麻餅往周言懷裏一塞，匆匆道：“我先回去幹活了，你們也趕緊回去吧，等我放假了回去看你們。”
說完匆匆跑回了車間，心裏有些奇怪，前幾天在衛生所時，大夫不是還說金滿的腿摔斷了，要靜養一段時間嗎？怎麽這麽快就拆鋼板了？小孩子恢複能力有這麽快嗎？
不過他沒來得及細想，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