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都是朋友
大隊裏考上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沒考上的將希望寄托在了下一次考試,大隊安靜了下來。
唯一考上還沒走的知青,隻剩下宋秀君了。
她去大隊長那裏辦手續,非常認真地同大隊長強調:“大隊長,我還要回來的,我的院子,你可不能收回去!”
“你真不準備留城裏?”大隊長無語,誰不想往城裏走,就她愛待在窮鄉僻壤。
“不回去,我父親早就逝世了,我母親改嫁,家中早已沒了我的位置,隻有這個小院,才是我的家,”宋秀君回答。
大隊長是看過知青們的檔案,知道她父母的情況,但聽到這句輕描淡寫的話,還是從中聯想到一個在繼父家寄人籬下、看人眼色的小可憐。
比起這樣,好像確實在鄉下更自在,這樣的話,不想回城也能理解。
其他知青離開,戶口也一並轉走,宋秀君就可以不用轉走戶口,繼續將戶口落在向紅大隊。
“秀君妹子,你準備什麽時候去學校報到,我能跟你一塊兒去不?”嚴向安送貨回來,見她在大隊部,眼睛一亮,連忙道。
“行啊,到時候一塊兒。”
“你要帶啥行李,到時候我幫你扛,有事你到我學校找我,”嚴向安拍著胸脯。
大隊長眯著眼,打量自個兒子。
見他狗腿地跟著人出去,失笑地搖搖頭。
“笑啥呢?”大隊會計點完貨款,一抬頭就看見他一個人在那笑,好奇地問道。
大隊長輕咳一聲:“我笑有人想做癩蛤蟆。”
……
“秀君妹子,我最近發現,公社有人開始偷摸做生意,沒人管了,”嚴向安興奮地和她分享著近期見聞。
“就在路邊擺攤,賣點農副食品,你說是不是要允許投機倒把了?”
宋秀君回憶了一下,好像差不多就是明年允許個體工商戶了,這個時候應該隻要不過分,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想做生意?”宋秀君問道。
嚴向安用力點頭:“想啊,做生意賺錢肯定比工人工資高,我都學經濟了,日後肯定是要走這條路的。”
“而且我今天發現,有人賣豆腐了,大隊的鮮豆腐生意肯定會受影響。”
他特意去問了,豆腐價格比大隊的便宜,不過好在大隊的豆腐坊生意主要來源不靠鮮豆腐。
“以前有票據限製,大家有錢花不出去,如果有人賣些不要票的東西,肯定會很好賣的,”嚴向安思索道,“比如說布。”
宋秀君點頭道:“等你上了大學,可以跟身邊的同學打聽,大家都來自五湖四海,消息更廣,多看報紙,了解國家發展的動向。”
嚴向安若有所思。
“這事你慢慢考慮,我倒是有個事想問你,”宋秀君話鋒一轉,“你之前陪我去市裏,你說是林嬸吩咐的,但大隊長說不是,這是怎麽回事?”
嚴向安身子一僵,低著頭,緊張地回答:“我,我怕你一個人去市裏不安全,又怕我提出來陪你去,你不樂意,你跟我娘關係好,長輩的關心,你肯定不會拒絕,所以才騙了你,你之前幫過我這麽多,我能幫到你的也不多,隻能在這種出力氣的事上幫幫忙。”
“謝謝你的關心了,”宋秀君鬆了口氣,她果然是自作多情了,還以為嚴向安喜歡她。
如果被人喜歡上 ,不回應還接受對方的好意,實在是有點渣了。
嚴向安要是喜歡她,她就得跟他保持距離了。
“都,都是朋友,”嚴向安擠出一個笑容,“那我先走了。”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家裏,嚴向麗坐在院子裏看書,見他進來,隨口問道:“拉著個臉做什麽,誰惹你了?”
“沒誰,”他擺擺手,鑽進房間,直接撲倒在炕上。
被軟和的棉被包裹,他才覺得心裏的傷心緩和了一些。
他的確是對宋秀君有點意思,可是他不敢表白,因為感覺的到對方沒這個意思。
剛才她鬆口氣的模樣,他看出來了。
雖然沒有表白,但還是有種失戀的感覺。
秀君妹子是很好的姑娘,他要努力做個有擔當的男人,這樣才有資格表白,等他做生意賺到錢,能讓秀君妹子過上好日子,這個時候他才能去表白。
嚴向安暗暗給自己鼓勁,他要努力。
晚飯他快速吃完,就回了房間,桌上正攤著一個本子,第一行寫著——做生意大計。
接下來,他又寫了好幾條,可以做的生意。
老百姓會願意花錢的無非是吃穿,吃首先排在第一位,其次是穿。
錢夠的時候,就讓自己適當吃好一點,錢有多的時候,就會考慮穿好一點。
他得打聽打聽哪裏能進一些便宜的布料,到時候不用布票銷售出去。
如果打聽不到合適的布料,那就可以像之前和黑市做生意那樣,繼續幹倒賣的活,從鄉下收東西,然後負責到城裏賣,賺個路費。
以前都是小打小鬧,不敢做大,現在眼看政策鬆動,可以做大,就是辛苦。
反正他上學就要路過公社和縣城,每次從家到學校,就能收一些路上出掉。
嚴向安寫了很多計劃,寫得差不多,又從櫃子裏將他的小金庫翻出來,裏麵有各種麵值的紙幣,厚厚一紮,為了防止被一窩端,他在房間裏各個角落都藏了錢。
全都翻出後,他開始數,沒想到這麽多年下來,竟然也攢了將近一千塊。
“二弟,”院子裏傳來聲響,嚴向安趕緊將錢收起來,推開窗一看,來的竟是稀客——他大伯。
要說起這一家,也是個自私自利的。
雖然是他爺的親兒子,但為了爺爺已逝兄長的財產,自己要求把自己過繼了出去。
他爺嚴友仁有個哥哥,早年間做過點小生意,攢了點家財,但是戰亂時期傷了男人的**,所以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
族裏長輩想讓嚴友仁過繼一個孩子給兄長,當年,他奶正懷著三胎,就約定把老三過繼出去,結果老三是姑娘,也就是他姑姑。
族老們就想提議過繼他爹,畢竟沒有哪家會把長子過繼出去。
但他大伯主動站了出來,雖然說著是不忍大爺爺沒人供奉,但曉得他秉性的,都知道他為的是大爺爺留下的錢財。
過繼以後,怕他們和姑姑兩家沾他的光,從不主動跟他們來往,更是沒給過親爹一分錢養老錢,逢年過節更是不會登門,生怕親爹要他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