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女皇帝
人群外圍的陰影裏,姚穎靜靜地站著。
她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牢牢鎖在最中心的幾個人身上,尤其是溫婉。
隻三言兩語就輕易地擊潰胡招娣所有狡辯。
她看著溫婉站在陸祁川身側,脊背挺直,神情從容。
陸祁川不僅沒有打斷她,反而在她說完後立刻給予肯定和支持,兩人之間的默契,哪怕隻是工作上的,也刺得姚穎眼睛發疼。
姚穎腦子裏荒謬地閃過一個詞,女皇帝。
溫婉憑什麽?
一個搞後勤技術的,憑什麽在這裏指手畫腳,還讓陸祁川……竟能讓陸祁川如此聽從?
不,或許不是聽從,是信任,是認可。
這種認知讓姚穎更加難受。
陸祁川那樣一個驕傲冷硬的男人,居然會在公開場合,毫不猶豫地采納溫婉的建議,無論對錯……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溫婉在陸祁川心中的地位,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穩固,都要重要。他完全信任並支持她的判斷和處理方式。
姚穎感到一陣寒意,緊接著是更猛烈的嫉恨。
以陸祁川的性格,以溫婉的手段……
她一輩子也無法將兩人的感情破壞!
如果他們再有了孩子……
到那時,陸祁川的心,陸祁川的人,陸祁川的一切,恐怕就再也和溫婉分割不開了。
她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不,不行!絕對不行!
姚穎死死盯著溫婉離去的背影,心頭那團妒火和恐慌熊熊燃燒起來。
陸祁川的孩子……
她也可以生!
這個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一股滾燙的血湧上臉頰,燒得她耳根發燙,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轉身往護士站走去。
溫婉,咱們走著瞧。
你能做到的,我姚穎也能。而且,我會比你做得更好!
**
溫婉離開嘈雜的走廊,來到衛生隊另一側的化驗室。
宋立正在顯微鏡前凝神觀察,旁邊攤開著記錄本和各種試劑瓶。
“宋軍醫,有進展嗎?”溫婉在門口停步,輕聲問道。
宋立聞聲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臉色有些凝重:“溫情和孩子的疾病,初步排除了與養殖場豬瘟病毒的直接關聯。”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並不能完全排除那隻雞本身攜帶其他病原,還需繼續隔離觀察。”
溫婉點點頭,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也讓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至少不是更可怕的、烈性的人畜共患病。
“需要我幫忙嗎?”
宋立搖搖頭:“暫時不用。溫技術員你去忙吧,這邊有結果我會第一時間通知陸團長和你。”
他看了一眼溫婉眼下的淡青色,“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會兒吧。”
“好,辛苦你了宋軍醫。”溫婉沒再堅持,轉身走向閆嬌的病房。
病房裏很安靜,閆嬌正半靠在床頭,手裏拿著一本小人書,百無聊賴地翻著。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見到是溫婉,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嘴角卻習慣性地向下撇了撇,帶上了點撒嬌的意味:“嫂子……”
“感覺怎麽樣?還疼得厲害嗎?”溫婉走過去,在床邊椅子上坐下。
“疼倒是不像前兩天那麽鑽心了,”閆嬌皺著小臉,聲音拖得長長的,“下地走路不敢使勁,總覺著裏頭還沒長好似的。”
她說著,伸手輕輕指了指右下腹包紮著紗布的位置,“嫂子,你說不會留很醜的疤吧?”
溫婉失笑,語氣溫和卻帶著鼓勵:“不會的,江大夫和宋軍醫技術都很好,切口小,愈合好了注意護理,疤痕會很淡的。下地慢慢走是好事,防止粘連,但別著急,得循序漸進。”
“哦……”閆嬌應了一聲,又把小人書扔到一邊,眼巴巴地看著溫婉,“嫂子,我什麽時候能回家啊?在這裏悶死了。”
“再觀察兩天,拆了線,醫生說沒問題就能回了。”溫婉耐心道,“想吃什麽?明天我給你做點清淡有營養的帶來。”
兩人正說著話,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陸祁川走了進來。
他臉上還帶著些許沉鬱,但看到妹妹精神不錯地靠在**,神色緩和了許多。
“哥!”閆嬌立刻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響亮了點,“嫂子說我還得在這兒悶兩天!”
陸祁川走到床邊,看了看閆嬌的臉色,又看向溫婉,眼神裏有詢問。
“宋軍醫說恢複得不錯,但拆線前還需要觀察,防止術後感染或其他並發症。”溫婉簡明扼要地解釋。
陸祁川“嗯”了一聲,對閆嬌道:“聽醫生和你嫂子的。好好養著,別瞎折騰。”
閆嬌蔫了一點,小聲嘟囔:“知道了……”
陸祁川又轉向溫婉,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眼睛上:“那邊……暫時處理了。化驗結果怎麽樣?”
“宋軍醫排除了是養殖場的病毒,大規模人傳人的風險很低。”溫婉將情況快速匯報給他。
陸祁川聞言,眉頭又鬆開了些,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閆嬌看看哥哥,又看看嫂子。
她眨了眨眼,乖乖閉上了嘴,重新拿起了那本小人書,隻是眼神時不時偷偷瞟過去。
溫婉站起身:“嬌嬌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又看向陸祁川,“這邊沒什麽事了,我先回去,還有些後勤的報表要整理。”
“我送你。”陸祁川幾乎沒怎麽思考,話已出口。
“不用,你陪陪嬌嬌吧。”溫婉搖搖頭,“幾步路而已。”
陸祁川卻已經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走吧。嬌嬌這兒有護士。”
他想和她單獨走一段,哪怕隻是沉默地並肩而行。
閆嬌也連忙擺手:“哥,嫂子,你們快回去吧,我沒事!”
溫婉見狀,不再推辭。
她了解他的固執,在某些方麵,他和她一樣,決定了就很難改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裏輕輕回**。
陸祁川側目看向身邊的女人。
她微微垂著眼睫,似乎在想著什麽,側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柔和,也格外……讓他移不開眼。
方才,她站在人群前,條理分明地掌控全局。
那樣的她,耀眼,強大,讓他心折,也讓他心底某個角落,生出強烈的想要將她護在身後的情愫,但他又深知,她無需任何人庇護。
他想說點什麽,望著近在眼前的家屬院,隻說了句:“明天我讓食堂給嬌嬌單做病號飯,你也別太累。”
“好。”溫婉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