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現在苗子死了,就是你的責任
人群中央,馬大娘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我的秧苗啊!好好的一片秧苗,就這麽毀了!這可是要交公糧的啊!”
她麵前,大約有半分地的秧苗,葉子焦黃卷曲,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周繼雲蹲在地頭,臉色鐵青。李文蘭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怎麽回事?”溫婉停好自行車走過去。
“溫技術員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溫婉走到地頭,仔細察看那些受損的秧苗。
“這是燒根了。”她捏起一把土,放在鼻尖聞了聞,“肥料濃度太高,而且施得太靠近根莖。”
馬大娘一下子跳起來,指著溫婉的鼻子:“就是你!昨天就是你讓我這麽施肥的!你說這樣效果好,長得快!現在好了,苗子全毀了!你要賠!”
溫婉直起身,平靜地看著她:“馬大娘,我昨天說的是,肥料要稀釋,而且要離根莖三寸遠施。您當時答應得好好的。”
“我哪知道什麽三寸兩寸的!”馬大娘撒起潑來,“我就按你說的做了!現在苗子死了,就是你的責任!”
周圍有人小聲議論。
“馬大娘昨天施肥的時候,我看見了,確實離根很近……”
“溫技術員昨天真的說了要離三寸嗎?”
“說了,我聽見了。但馬大娘當時心不在焉的,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溫婉環視一圈,目光落在人群外圍的胡招娣身上。
遠遠站著,嘴角掛著一絲笑。
見溫婉看過來,那笑容立刻變成了擔憂。
“這可怎麽辦喲……”胡招娣走過來,裝模作樣地歎氣,“好好的苗子,毀了多可惜。婉婉啊,不是奶奶說你,你這技術……到底靠不靠譜啊?”
這話一出,人群的議論聲更大了。
周繼雲沉著臉:“都別吵了!馬秀英,你昨天到底怎麽施肥的,說實話!”
馬大娘眼神閃爍:“我、我就是按溫技術員說的……”
“你撒謊!”一個年輕的女隊員站出來,“我昨天跟馬大娘一組,溫技術員明明說了要離根三寸,我還特意提醒她了!可她嫌麻煩,說‘差不多就行了’,根本沒按標準來!”
馬大娘急了:“王小梅!你胡說什麽!”
“我沒胡說!當時還有好幾個人都聽見了!”
幾個隊員互相看了看,有人點頭,有人低頭不說話。
場麵一時僵持不下。
溫婉忽然蹲下身,拔起一株焦黃的秧苗。
根係已經爛了大半,但仔細看,靠近地表的莖部,還有一點點綠色。
她抬起頭,對周繼雲說:“周大隊長,這片秧苗,交給我處理吧。三天,給我三天時間。如果救不活,損失我賠。”
“你賠?”馬大娘尖聲說,“你拿什麽賠?這可是一季的收成!”
溫婉站起身,直視著她:“我說到做到。但如果救活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我要馬大娘當著全隊人的麵,承認自己沒按指導操作,並且道歉。”
馬大娘臉色一變。
周繼雲沉吟片刻,點頭:“行,就這麽辦。溫婉同誌,這半分地就交給你。需要什麽支持,隊裏盡量提供。”
“謝謝大隊長。”溫婉轉身對李文蘭說,“嫂子,麻煩您幫我找幾樣東西:草木灰、熟石灰、還有幹淨的細沙。”
“好,我這就去!”
人群漸漸散了。
胡招娣臨走前,深深看了溫婉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
溫婉沒理會。
她蹲在地頭,仔細察看每一株秧苗的受損程度。
其實,要救這些秧苗,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用靈泉水。
她看向遠處胡招娣離開的背影。
這也許是個機會。一個讓某些人,徹底暴露的機會。
溫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馬大娘,你可要撐住啊。這出戲,才剛剛開始。
**
傍晚,溫婉背著半袋草木灰回到家。
陸祁川還沒回來,他已經連續幾天早出晚歸了。
溫學儒坐在院子裏擇菜,看見孫女背著東西進來,忙起身去接。
“這是什麽?”
“草木灰,救秧苗用的。”溫婉把袋子放在牆角,洗了手,“爺爺,今晚我得晚點睡,要配點藥水。”
溫學儒看著她:“田裏出事了?”
溫婉簡單說了下午的事。
老人聽完,沉默良久,最後歎了口氣:“那個馬秀英,跟胡招娣走得很近。胡招娣沒出事前,兩人經常一塊兒納鞋底、拉家常。”
“我知道。”溫婉擰幹毛巾,擦了把臉,“她是胡招娣安排的一步棋。秧苗燒根是真,但時機太巧了,正好在我申請推廣技術被卡住的時候。”
“你想怎麽做?”
溫婉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慢慢喝著。
“爺爺,您說過,戰場上,有時候要示弱,才能引出敵人的主力。”
溫學儒眼睛一亮:“你是說……”
“我不爭辯,不解釋。”溫婉放下水瓢,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把秧苗救活,用事實說話。而且,我要讓馬大娘自己承認錯誤。”
“有胡招娣和稀泥,她會輕易認錯?”
“所以需要點助力。”溫婉笑了笑,“胡招娣現在最想要什麽?是拉攏人心,不再被孤立。如果馬大娘這塊’石頭’不僅沒砸到我,反而砸了她自己的腳,您說,胡招娣會怎麽做?”
溫學儒思索片刻,緩緩點頭:“棄卒保帥。”
她將泉水與清水按1:100的比例稀釋,再加入碾碎的草木灰和少量熟石灰,攪拌均勻。
**呈淡灰色,散發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溫婉把玻璃瓶收好,又拿出筆記本,開始寫試驗報告。
她寫得很詳細,特別是關於肥料配比和施用方法,她特意做了標注。
“肥料必須充分腐熟,稀釋後施用。施用時需距離根莖三寸以上,避免直接接觸,防止燒根。”
寫完報告,已是深夜十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