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一次回城:探親與采購
卡車猛地一晃,薑知夏的身體被甩向一邊,她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小念夏。
陸硯舟的手臂及時橫在她背後,穩穩地撐住了她。
“抓穩了。”他的聲音貼著她耳邊響起,低沉有力。
“好。”薑知夏回應。
“緊張?”他低聲問。
薑知夏點點頭,又搖搖頭。
“有點期待,也有點擔心。”
陸硯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上揚。
“有我在。”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薑知夏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卡車駛入省城,灰撲撲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雖然比農場繁華得多,但與薑知夏記憶中的現代城市相比,這裏顯得異常簡樸。
街邊的自行車排成長龍,偶爾有幾輛黑色轎車駛過,引來路人側目。
“這就是城市啊。”薑知夏輕聲感歎,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陸硯舟牽著她的手,帶著她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先去招待所放東西,然後去供銷社。”
招待所是一棟兩層的灰色建築,房間簡陋但幹淨。薑知夏把孩子放在**,小念夏好奇地東張西望,對這個新環境充滿了興趣。
“我們走吧。”放下行李,陸硯舟說。
供銷社裏人不多,貨架上的商品稀稀拉拉。薑知夏看著那些用票證才能購買的日用品,再次感受到了時代的烙印。
陸硯舟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票證,在櫃台前排隊。
“兩斤鹽,一匹布,三盒火柴。”
售貨員麵無表情地接過票證,動作麻利地稱量包裝。
薑知夏站在一旁,看著陸硯舟把一疊被摩挲得邊角發軟的票證遞給售貨員。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上卻有薄繭。
就是這雙手,一點一點攢出了家裏的嚼穀。
她心裏有點發酸。
“還需要什麽?”陸硯舟提著東西問她。
薑知夏環顧四周,壓低聲音。
“我想去給念夏弄點熱水,他該喝奶了。”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
“國營飯店在前麵拐角處,我去買點別的東西,半小時後在那裏匯合。”
薑知夏心中一暖。他給了她獨處的時間,沒有多問一句。
確認陸硯舟走遠後,薑知夏抱著孩子快步走向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她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無人注意,閃身進入巷子深處。
空間裏早已準備好了各種“補給品”。薑知夏迅速取出一個用舊報紙和麻袋包裹的大包裹。
裏麵是她精心準備的“親戚禮物”,幾斤豬肉、一袋精米、幾件半新的舊衣服、幾本兒童啟蒙讀物。
這些東西在當下都不算特別奢侈,但對農場生活來說卻是難得的改善。
她把包裹塞進隨身帶的布袋裏,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確保沒有可疑之處,這才抱著孩子走出小巷。
國營飯店裏,陸硯舟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等她。
看到她進來,陸硯舟站起身。
他的目光掃過她懷裏的孩子,最後定在她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上,眼神沉了沉。
“熱水打好了。”他聲音沒什麽起伏。
薑知夏心裏咯噔一下,坐下後,故作輕鬆地衝奶粉。
“這麽多東西,哪來的?”陸硯舟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分量。
“路上……碰見個熟人,勻給我的。”薑知夏不敢看他的眼睛,含糊地答道。
陸硯舟沒再追問,隻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飯店裏很吵,但他們這一桌卻安靜得可怕。
等喂完孩子後,薑知夏提議:“好了,我們去看表姐吧!”
陸硯舟點頭同意。
表姐家在北區紡織廠附近的居民樓。薑知夏從原主的記憶中找出地址,帶著陸硯舟敲響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人探出頭,看見薑知夏,眼睛都瞪圓了:“知夏?你……你咋摸來了?”
薑知夏擠出一個笑容。
“表姐,我和丈夫帶孩子來城裏辦事,順便來看看您。”
表姐的目光在陸硯舟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快進來吧。”
屋內簡陋但整潔。薑知夏從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農場特產——幾包曬幹的野菜和一小袋自製的豆腐幹。
“這是農場的特產,不值錢,但都是純天然的。”
表姐接過禮物,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
“你們在農場還習慣嗎?”
薑知夏點點頭。
“挺好的,就是物資有點緊張。”
表姐歎了口氣。
“城裏也不容易啊,什麽都要票證。”
他們在表姐家坐了半個小時,聊了些家常,薑知夏小心翼翼地打聽了原主其他親戚的情況。
“堂嫂他們還好嗎?”
表姐撇撇嘴。
“別提了,整天想方設法占便宜,前段時間聽說要去南方做生意,也不知道現在在哪。”
薑知夏心裏一緊。南方?那不是離這裏很遠嗎?
告別表姐,兩人帶著孩子往招待所走。路過一個偏僻的街角時,薑知夏敏銳地注意到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交易什麽。
黑市。
她的心跳加速。空間裏的東西不能隻出不進,如果能換成錢或者票證,對未來的生活會有很大幫助。
她默默記下位置,心中有了新的盤算。
“在想什麽?”陸硯舟問。
薑知夏回過神,搖搖頭。
“沒什麽,就是覺得城裏比農場熱鬧多了。”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回到招待所,薑知夏打開布袋,把“戰利品”展示給陸硯舟看。
“表姐真是大方。”陸硯舟看著那些東西,嘴角微微上揚。
薑知夏笑了。
“是啊,她一直很照顧我。”
陸硯舟伸手摸了摸小念夏的臉蛋。
“有這些東西,念夏這段時間可以吃好一點了。”
薑知夏心中一暖。這個男人雖然不善言辭,但處處為家人著想。
“明天我們就回農場吧。”她說。
陸硯舟點點頭。
“嗯,我請了兩天假,後天就得上班了。”
晚飯後,他們帶著孩子在附近的街道散步。夜幕降臨,街上的人漸漸少了。路燈昏黃,給灰色的建築披上一層柔和的光。
一個女人尖細的聲音從街角傳來,罵罵咧咧的。
薑知夏沒在意,直到那個聲音拔高:“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這調子太熟了,像根針紮進她的記憶裏。
她猛地抬頭,隻見一個扭著腰的背影拐過牆角,消失不見。
一瞬間,她渾身發冷,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陸硯舟的胳膊。
“怎麽了?”陸硯舟察覺到她的異常。
薑知夏咬了咬嘴唇,拉著他快步離開。
“沒什麽,就是有點冷,我們回去吧。”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又回頭望向她剛才盯著的方向,眉頭微皺。
回到招待所,薑知夏心神不寧。那真的是堂嫂嗎?表姐不是說他們去南方了嗎?如果真的是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到底怎麽了?”陸硯舟坐在床邊,直視她的眼睛。
薑知夏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
“我好像看到我堂嫂了。”
陸硯舟眉頭一皺。
“你不是說他們去南方了嗎?”
薑知夏點點頭。
“表姐是這麽說的,但我剛才真的看到一個很像她的人。”
陸硯舟沉思片刻。
“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要節外生枝。”
薑知夏點點頭,心裏卻仍然忐忑不安。
那晚,她睡得很淺。每次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堂嫂貪婪的眼神和刻薄的話語。
原主被那家人欺負得那麽慘,如果真的碰上了,該怎麽辦?
陸硯舟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睡吧,有我在。”
薑知夏深吸一口氣,慢慢平靜下來。
是啊,現在的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陸硯舟,有小念夏,有一個真正的家。
無論遇到什麽困難,他們都會一起麵對。
帶著這個念頭,她終於沉沉睡去。
明天,他們就要回農場了。這次城市之行,收獲滿滿,但也埋下了一絲隱憂。
那個可能是堂嫂的身影,會不會成為他們平靜生活中的一顆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