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深夜高燒,夫妻同心
院子裏亂成一團。
梁曉慧的哭聲又尖又利,像半夜的貓叫春,周圍鄰居的議論聲嗡嗡的,吵得人腦仁疼。
薑知夏和陸硯舟擠進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梁曉慧懷裏的安安。
孩子小小的身體繃得筆直,四肢不時抽一下,臉色是缺氧的青紫色。
“快!送衛生所!”
“掐人中啊!”
眾人七嘴八舌,卻沒人敢上前。
陸硯舟當機立斷,撥開人群。
“都讓開!我去開車!”
他轉身就往農場的車隊方向衝,那背影,看著就讓人覺得這事兒能成。
薑知夏則快步走到梁曉慧身邊,蹲下身子。
她看了一眼孩子的狀態,這是典型的高熱驚厥。
“曉慧嫂子,別慌!把孩子側過來放平,解開他的衣領!”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穩住了梁曉慧快散架的情緒。
梁曉慧六神無主,下意識地照著她的話做。
薑知夏迅速檢查孩子的口腔,確保沒有分泌物堵塞呼吸道。
“別掐人中,也別往他嘴裏塞任何東西!”
她的話及時製止了一個正要上手的熱心大嬸。
很快,陸硯舟開著一輛軍用吉普衝了過來,一個急刹車停在門口,揚起一陣塵土。
“上車!”
眾人合力將梁曉慧和孩子送上車,吉普車發出一聲轟鳴,便絕塵而去,隻留下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劃破遠方的黑暗。
人群漸漸散去,院子裏恢複了寧靜,但那股焦灼和恐慌的氣息,卻久久沒有消散。
回到家,關上門,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薑知夏倒了杯水,手心卻還殘留著一絲涼意。
為人父母,最見不得這種場麵。
陸硯舟沉默地坐在桌邊,眉頭緊鎖,顯然也心有餘悸。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薑知夏輕聲說。
然而,今夜注定無眠。
後半夜,熟睡中的薑知夏被一陣壓抑的哼唧聲驚醒。
那聲音細弱得像小貓在叫,帶著一絲痛苦的鼻音。
她猛地睜開眼,翻身看向身邊的小床。
兒子陸念夏的小臉在月光下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小小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身體不安地扭動著。
薑知夏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沉了下去。
她伸手探向兒子的額頭。
滾燙。
那股灼人的熱度,像是烙鐵一樣燙在她的手心,也燙進了她的心裏。
“硯舟!快醒醒!”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陸硯舟幾乎是彈坐起來,睡意全無。
“怎麽了?”
“孩子發燒了!”
薑知夏迅速找出家裏的那支水銀體溫計,夾在兒子腋下。
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屋子裏隻聽得見夫妻倆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五分鍾後,薑知夏抽出體溫計,借著昏暗的燈光一看,水銀柱的頂端指向一個讓她渾身冰涼的數字。
三十九度八。
看到三十九度八這個數,陸硯舟心跳都漏了一拍,感覺後腦勺被人悶了一棍。
陸硯舟一米八幾的個子,杵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訓練場上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他都沒眨過眼,現在看著兒子通紅的小臉,他心裏慌得像擂鼓。
“去……去衛生所?”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連自己都聽出了一絲慌亂。
“來不及了。”
薑知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農場的衛生所形同虛設,晚上隻有一個打瞌睡的值班醫生,藥櫃裏除了紅藥水就是紗布,根本指望不上。
“硯舟,你馬上去燒一壺熱水,再拿個盆,打一盆幹淨的涼水來。”
“好!”
有了明確的指令,陸硯舟立刻行動起來,腳步匆忙地走向廚房。
趁著這個空檔,薑知夏背過身,意念一動。
一盒兒童專用的對乙酰氨基酚片和一小瓶醫用酒精瞬間出現在她手中。
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是想都不敢想的救命藥。
她飛快地摳出一片藥,用兩隻幹淨的湯匙熟練地將藥片碾成細膩的粉末。
陸硯舟端著水盆進來時,正看到她將白色粉末倒進小半碗溫水裏,用勺子攪勻。
“這是……”
他有些疑惑,家裏什麽時候有這種藥了?
“以前我媽找個老醫生求來的藥,說是孩子發急燒有奇效。”薑知夏壓低聲音,話說得又快又急,根本不給他細問的機會。
她抱著兒子,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將藥水喂進他嘴裏。
孩子在病中,十分抗拒,藥水順著嘴角流下大半,嗆得他咳了好幾聲。
薑知夏的心都揪緊了,卻還是耐著性子,哄著,喂著。
喂完藥,她又擰開酒精瓶,倒在毛巾上,仔細擦拭著兒子的手心、腳心、腋下還有大腿根部。
酒精揮發帶走熱量,這是最有效的物理降溫法。
陸硯舟站在一旁,看著妻子鎮定又有條不紊地做著這一切。
她神情專注,動作輕柔,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支撐著她。
那股力量,讓他慌亂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下來。
陸硯舟看著媳婦有條不紊地忙著,自己卻像個傻子一樣杵著,除了燒了鍋開水,屁用沒有。
“我……我還是去車隊看看。”
陸硯舟啞聲開口。
“萬一半夜燒得更厲害,天一亮,我們立刻送他去縣醫院。”
“好。”
薑知夏點頭,沒有抬頭。
門被打開,又輕輕關上。
夜風灌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屋子裏,隻剩下她和兒子兩個人。
薑知夏一遍又一遍地給孩子擦拭著身體,感受著他身上的熱度在自己的努力下,一點一點地緩慢消退。
不知過了多久,陸硯舟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臉上寫滿疲憊。
“聯係好了,老張答應了,車就在外麵,隨時能走。”
他脫下外套,走到床邊,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兒子的臉頰。
“好像……沒那麽燙了?”
“嗯,藥起作用了。”
薑知夏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整個後半夜,夫妻倆誰也沒有再睡。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守在床邊,一個負責換毛巾,一個負責喂水。
沒有過多的言語,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淌。
陸硯舟笨拙地端水、遞毛巾,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妻子和兒子。
看著她被燈光映照得有些蒼白的側臉,還有那雙布滿紅血絲卻依舊清亮的眼睛,他看著她熬紅的眼睛和發白的嘴唇,心口堵得慌,又酸又疼。
他握住她不停忙碌的手。
她的手很涼。
他用自己的掌心,將她的手整個包裹起來,試圖傳遞一些溫度和力量。
薑知夏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兩人對視一眼,陸硯舟眼裏全是心疼,那眼神像是在說:“家裏全靠你了。”
在這樣脆弱又無助的時刻,他們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天邊泛起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給屋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陸念夏的呼吸變得均勻而平穩,臉上的潮紅已經完全褪去,恢複了健康的紅潤。
他睡得很沉,小嘴還滿足地砸吧了兩下。
薑知夏再次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入手是一片光潔的溫潤。
燒,退了。
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卷了全身,她身體一晃,幾乎要站不穩。
陸硯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順勢將她帶進懷裏。
“沒事了。”
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嗯。”
薑知夏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這一夜折騰下來,倆人都快脫了層皮。
當爹媽不容易,但看著對方,又覺得有啥事都能一起扛過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陸硯舟半夜衝出去找車的時候,一扇窗戶的簾子後麵,一雙眼睛正怨毒地注視著這一切。
劉嫂子被孩子的哭聲吵醒,本來就心煩意亂。
當她看到陸硯舟焦急萬分地跑出去時,雖然聽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那份慌亂是做不了假的。
一個壞主意,像顆毒蘑菇,在她心裏冒了出來。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薑知夏,你不是能幹嗎?不是什麽都懂嗎?
連自己的孩子都照顧不好,我看你還有什麽臉在大家麵前充當文化人!
一場針對“母親失職”的輿論風暴,正在悄無聲息地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