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徒手捏卯榫!
方岩咧嘴一笑,把腳伸進了木盆裏。
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住他滿是泥土的雙腳。
陳淑雲蹲下身子,伸出那雙纖細柔軟的手。
輕輕地,握住了他那布滿厚繭的腳踝。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男人的腳很大,很粗糙,上麵還有一些被石子劃破的細小傷口。
就是這雙腳,今天扛著千斤重的巨木,在崎嶇的山路上走了五趟。
陳淑雲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又酸,又軟,又疼。
水汽氤氳,熏得她眼眶發熱,臉頰滾燙。
她低著頭,不敢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態。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每一次跳動,都滿是僭越的恐慌和難以言喻的甜蜜。
方岩感受著那雙小手的輕柔,也感受到了她的顫抖。
他心裏那股強烈的衝動,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陳淑雲的手腕,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嫂子……”
他的聲音沙啞。
陳淑雲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汗水和陽光的男人氣息。
那寬闊的胸膛,堅實得像一塊烙鐵,燙得她渾身發軟。
可下一秒,巨大的恐慌就淹沒了她!
不行!
不可以!
自己是個克夫的寡婦,是個不祥之人!
怎麽能……怎麽能玷汙他!
“不……小岩……放開我……”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推開了方岩。
像是受驚的小鹿,踉踉蹌蹌地退後幾步,躲到了那扇破舊的木門後麵。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卻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方岩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心裏湧起的不是被拒絕的惱怒,而是一陣陣的疼惜和敬重。
他明白了。
她不是不願,是不敢。
是這個該死的世道,是那些流言蜚語,在她心裏上了一道枷鎖!
方岩深吸一口氣,眼裏的欲望褪去。
這女人,太苦了。
他不該用這種方式逼她。
他要堂堂正正地用八抬大轎,把她娶進門!
他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她陳淑雲,是他方岩的媳婦!
誰敢說半個不字!
想到這裏,他心裏反倒平靜了下來。
“嫂子,早點睡吧。”
他輕聲說了一句,便轉身,和衣躺在了那張簡陋的木板**。
門後。
陳淑雲聽到他平穩下來的呼吸聲,才敢慢慢地探出頭來。
借著從窗戶縫隙裏漏進來的清冷月光,她看到那個如同天神一般的男人,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
就那麽靜靜地,癡癡地,看著他熟睡的臉龐。
睡著了的他,褪去了白日的霸道與鋒芒,眉宇間平緩俊逸。
陳淑雲的心,疼得厲害。
她伸出手,指尖在離他臉頰隻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顫抖。
最終,還是沒敢落下去。
……
木料,備齊了。
人心,也齊了。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環節——上梁!
按照規矩,上梁之前,得先把這些主梁的卯榫結構給做好。
這可是個精細的技術活。
整個臥龍峪,也隻有孫木匠和他的兩個徒弟,能幹得了。
一大早。
孫木匠就帶著徒弟,扛著他的那套吃飯的家夥,來到了方岩家門口。
他看著那五根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鐵梨木,臉上露出了既興奮又凝重的表情。
“開幹!”
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拿起一把鋒利的锛子,對著其中一根原木,就鉚足了勁砍了下去!
“當!”
一聲脆響!
火星四濺!
孫木匠隻覺得虎口一麻,手裏的锛子差點脫手飛出去!
而那根鐵梨木上,竟然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嘶——!”
孫木匠倒吸了一口涼氣,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腕。
他那兩個徒弟也試了試。
結果都是一樣。
無論是用斧子砍,還是用鑿子鑿,都跟撓癢癢似的,根本傷不到這木頭分毫!
“這……這木頭也太硬了吧!”
一個徒弟看著卷了刃的斧子,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哪是木頭啊,這簡直就是鐵疙瘩!”
周圍幫忙的漢子們,也都圍了上來,一個個麵麵相覷。
這可咋辦?
連卯榫都做不出來,這房子還怎麽蓋?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
方岩走了過來。
他拿起那把卷了刃的斧子,在手裏掂了掂,然後隨手就扔到了一邊。
“孫叔,這活,還是我來吧。”
說罷。
他走到了那根最粗的鐵梨木前。
拿起鑽子,對著標注的位置按下去。
“噗。”
一個深淺大小,都分毫不差的卯眼,瞬間成型!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孫木匠就算有所準備,也被震撼得不輕。
他們是幹這行的,自然比誰都清楚,方岩剛才露的這一手,到底有多麽的恐怖!
這種準度,簡直就是渾然天成。
他兩個徒弟,更是吃驚。
方岩卻沒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按癮了。
“哢嚓。”
“噗。”
“哢嚓。”
他就跟玩橡皮泥一樣。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
五根主梁的所有的卯榫結構,就已經全部製作完畢!
那手藝,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孫木匠看著那些完美的卯榫,激動得是老淚縱橫。
“我孫大海幹了一輩子的木匠,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這位在臥龍峪德高望重的老木匠,是徹底被方岩這手神乎其技的活,給折服了!
方岩臉上微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一下,算是徹底把村裏這些技術人員,給鎮住了。
這時,林清雪快步而來,把方岩拉到一旁。
“方岩,你……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她微微側臉,露出修長的脖頸,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怎麽了?”方岩看她這副模樣,心裏也是一緊。
“我的……我的玉佩,不見了。”
林清雪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那是證明她身份的唯一信物!
一旦暴露,或者落到有心人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方岩,這塊玉佩對我很重要……我不知道該找誰,我隻相信你。”
她麗眸看過來,孤注一擲的信任。
方岩一怔。
兩隻正在屋簷下築巢的喜鵲,忽然“喳喳”地叫了起來。
“喳喳!我看到了!是那個女知青!叫什麽……李娟的!”
“對!就是她!她昨天趁著林知青去洗衣服,偷偷進了屋,把那個亮晶晶的小牌牌給偷走了!”
“藏在她床底下的一個爛木盒子裏!”
得來全不費工夫。
方岩望著麵前焦急的林清雪,忽然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他早就懷疑林清雪的身份,但她實在口緊。
或許借此機會能問出一二。
他沒有立刻說出答案。
而是向前逼近了一步,將她籠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壓低了聲音,那溫熱的氣息,幾乎要噴到林清雪的耳垂上。
“那塊玉佩,想知道在哪嗎?”
林清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近,搞得心頭一顫,俏臉瞬間就紅了。
她下意識地想後退,卻發現自己身後就是一根木料,退無可退。
隻能任由那個男人的氣息,將自己牢牢包裹。
方岩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又逼近了一分,聲音壓得更低了。
“它會給我……帶來麻煩嗎?”
林清雪抬起眼。
他……他知道了什麽?!
他是怎麽知道的?!
她那苦苦支撐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她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最終,她像是放棄了所有抵抗一般,聲音細若蚊吟。
“不是給你。”
“是會給我……也會給所有接近我的人,帶來天大的麻煩。”
這一幕。
正好被遠處端著水盆,準備過來送水的陳淑雲,看了個正著。
她看到兩人靠得那麽近,幾乎要貼在一起。
看到他們神情緊張地,在說著什麽悄悄話。
一股無法言喻的危機感和酸楚,瞬間就湧上了她的心頭!
手裏的水盆,“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水,灑了一地。
也涼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