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回憶1
“是我愛慕周家小姐已久，所以她犯下的錯我願以一人之力承擔。”林百川苦澀的笑容的背後，隱藏著一個埋藏了數十年的故事。
林百川自幼無父無母，他所處的那個年代，正值兵荒馬亂的時候，朝廷不管事，那些南蠻人也借機攻打江山，辛而一次林百川餓昏在街頭，被寺廟中好心的僧人撫養到七歲。
在這期間，他無數次見到兩位麵慈心善的中年夫婦領著一個乖巧玲瓏，穿著一條白色長裙的女孩來到廟中捐贈物品，上供，抑或是給廟裏添置物品。
小女孩年紀尚輕，好奇心重，常常在寺廟裏四處亂跑，大師兄擔心這廟這麽大，小女孩一不小心給跑丟了就不好了，於是吩咐他，讓他守在小女孩的身後。
起初，林百川對恩人的女兒不敢造次，隻敢遠遠的跟在後麵，用輕功飛上房簷看著小女孩四處亂竄，上樹掏鳥窩，魚塘裏抓金魚，哪裏有先前在前堂時那個知書達禮，溫柔知事的千金大小姐的模樣。
林百川藏在一排瓦片後麵，看著她瘋批的玩耍的樣子暗暗發笑，心裏想著這世間竟有如此奇特的小女娘，人前人後兩副模樣。
她精通刺繡，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同時也熟識水性，會馴馬之術，男兒郎會的東西她耍起來倒也是虎虎生威。
後來，周家遭遇了一些變故，周家父母便商議著將女兒送來了廟中，林百川便與周晴在這廟中渡過了好生愉快的一些日子。
他再也不是那個見不得光的保護者了，在得知周晴要來廟中呆上把個月時，他興奮的睡不著覺，心裏琢磨著要帶她去哪些地方玩，給她尋些什麽吃的來。
就這樣子，盼著盼著，盼來了周晴的到來。
四月的陽光暖度細微，女孩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襖子，精致小巧的臉藏在一圈狐皮草絨裏，但是表情卻是一臉的冷漠。
“您好，這段時間托您的麻煩了。”
她孤身一人，沒有帶婢女，也沒有帶仆人，簡簡單單的一個包裹便將她從周家帶來了廟中，林百川就站在大師兄的身後，眼神貪婪的一刻都不願意放過她。
後來漸漸熟悉了，周晴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輕快活潑，成天鬱鬱寡歡呆在屋子裏頭抄經書。
林百川不解，他們不過是相離了一個月，為何她的變化竟如此之大？
思考的同時，他也在心疼這個女孩。
終於在一個寂靜的午後，他看周晴又沒有吃午飯，於是敲了敲她的門，無人回應他一時緊張，破門而入，令他膛目結舌的卻是周靜竟靜靜地趴在案台上睡著了，這般大的動靜都沒有把她給吵醒。
林百川暗自好笑，躡手躡腳走到她的身旁，看著陽光傾灑到她的臉上，在她完美無瑕的側臉上留下班刹的光點，似乎是夢到了什麽讓她不安的事情，她如蝶翼般的睫毛輕顫。
那一瞬間，林百川的心髒跳動的飛速，他左手摁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髒，右手長替周晴遮去了陽光。
那一刻，周晴睜開了眼睛。
兩人相顧無言，少年的臉渲染上一片紅雲。
至此之後，無論周晴想要什麽東西，林百川都會在第一時間給她找來，兩人的關係迅速拉近，周輕時常帶他做一些越矩的事情，比如晨起趁師傅他們還沒有起床跑到樂往山上去看升起的太陽，夜半三更的時候來到池塘邊的小橋靜靜的看著無人的夜色。
林百川也曾問過周晴為何要每天都那麽努力的抄經書？
周晴將自己又抄好的一卷經書卷了起來放置到自己的身後，回過頭來，她認真的對林百川說。
“我阿父阿母說過了，人死後都是要下地獄的，無一例外，每個人都會有做錯的事情，倘若我抄的這些經書，能為家裏的人排憂解難，讓他們離去時不必那麽痛苦，那我願意此生清心寡欲，不近世俗，抄經書。”
林百川不解：“你明明會那麽多東西，為何不想要出世呢？倘若你能在江湖上曆練幾年，定能落得個流傳百世的名聲啊，若你現在回到京城與你阿父阿母在一起，過不了幾年，你便是那京城最厲害的女娘了，在我們這個小廟裏，你什麽都得不到.......”
說到後麵，林百川的語氣越來越微弱，他的表情也越來越沮喪。是啊，他們這個小破廟裏什麽東西也沒有，比不上外麵花花世界的繁華，總有一天，周晴會離開他的。
誰料，周晴搖了搖頭。
她認真的說：“外麵的世界再好，我也不要，我已經看過了世俗的險惡，人心的悱惻，倘若讓我每天都在充滿欺騙的家族和充滿危險的江湖裏，那我寧願永遠呆在這個小小破破的廟裏，孤守終身。”
林百川被她這番高尚的話羞愧地低下了頭，不得不承認，周晴戳穿了他內心最陰暗的那一麵。他最渴望的，是名利，是官職，是富貴和繁華。
他渴望用這些東西來束縛住眼前的這個女孩。
周晴從高高的堂上走下來，纖細白皙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目光灼灼的看著林百川，薄唇輕啟：“那你你願意陪我一直呆在這裏嗎？”
那一瞬間，林百川的呼吸亂了，眼神也直了，然後兩眼一翻，緊張的昏了過去.......
那年，他們六歲。
一個月過後，周晴恢複了她的大小姐生活，而林百川還有半年的時間就要離開廟中，獨自去外麵闖**了。
分別那天，陰雨連綿，林百川發燒了，夢中還喃喃的叫著周晴的名字，求她不要離開，然而，中行隻是在窗外靜靜地看了一會，便拿上她的包裹，像來之前一樣，輕飄飄的走了。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女孩確實是住進了他的心裏，這一住便荒廢了他大半個少年，在廟中，他時時會想起小女孩的樣子，然後暗暗下定決心，定要混個出人投地，帶到再大些就去與小女孩家的父母求親。
林百川生病好了，卻有好一段時間都難以緩過來，這廟中一點周晴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幹淨的一塵不染，於是半年後他黯然神傷的離開了廟裏，沒有挽留，沒有辭別，一個清晨，他靜悄悄的離開了廟裏。
給師父和大師兄留了自己身上僅有的二兩銀子。
離開前，他特意照著大師兄給的地址，想要去周晴家外看一下，誰料，卻被鄰居告知他們在前幾天已搬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茫茫世界，林百川茫然的站在街頭，他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周晴，世界那麽大，倘若失去了一個人，那便是真的失去了。
他開始遊**，四處遊**，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一個招搖過市的道士，那道士受人尊敬，每逢經過別人家門前，裏麵的主人就會招待他吃好吃的食物。
終於有一天，在他跟隨那道士數日以後，他終於忍不住拉住那道士，問他是不是隻要當了道士？就可以到處走，得到別人的尊敬，還可以有隻手通天的能力。
道士低頭看向那個毛發還沒有長齊的小毛孩，摸了摸已經到了胸口的胡子，目光中投來逼人的靈氣。
他一眼便看穿了眼前的這個小孩，於是他挽留住了他。
“是啊。所以你要跟著我學嘛？”
林百川沒有猶豫，答應了。
他要去找周晴，但是在那之前他要像道士一樣，一樣厲害，他要帶著滿身的榮華富貴和一身的傲氣去尋回他童年的時便決定要廝守終身的女孩。
道士是個好人，他將畢生的本領都交給了林百川，然後七年後的一天，他又不辭而別，一如林百川七歲那年不辭而別的周晴，這一年，林百川十四歲。
在他的生命中，又失去了一位重要的人。
林百川沒有時間傷心，他收拾行囊，踏上了另外一條路。
他要去找周晴。
現在都他什麽都不要了，隻想問她。
童年時他還未答複的那個問題，現在是否還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