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回憶4
“你是?”女孩歪頭不解。
林百川哽咽的看著女孩,這一路上的顛沛流離他在肚子裏準備了不少話,但是真的到這一刻了,他卻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周家大嫂在腦袋中思索著,然後拍了拍林百川的肩膀,溫柔的說:“先進去裏頭說吧。”
三人走到院內,林百川發現這屋裏頭的東西都十分的簡陋,除了基礎的家具設備,就是田間堆積來的稻草和一些柴火木棍。
“在這裏可不比得外麵的生活,事事都要自己親力親為,隻是不知,現在外麵的世道如何?”周家大嫂感慨的說道。
“這如今,外麵的世道比你們走那時要來得輕鬆些,隻是戰亂仍是不可避免。”林百川輕輕踢開腳下的一根木棍。
做在已經起了毛邊的榻榻米上,周家大嫂遞給林百川一杯熱騰騰的熱茶,女孩為林百川端來了熱騰騰的飯菜,在這期間,林百川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看周晴的模樣便知她已經不認得自己了。
這樣想著,林柏川有些氣餒,殊不知,自己的反應被周家大嫂看在眼裏,她頓時心領會神。
“倘若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是當年廟中的那位小弟子?”周家大嫂將中午吃剩的魚翻了個麵,翻到新的一麵,再將盤子遞給林百川,示意他可以開吃了。
林百川再次用餘光小心翼翼的撇了一眼周晴,見她麵容溫婉,一句話也不說靜靜的就坐在那裏織著毛衣,似乎對她的到來毫不意外。
把近乎**裸的目光收回。
“我......我是。當年你們周家夫婦時常來廟中捐油添香,那時便是我大師兄讓我負責周.......小姐的安危的。”
說罷,他將帶著期翼的目光投向周晴。
後者自顧自的鉤織著手中的毛線衣,看樣子還是件男式的,周家夫君身材矮小,這衣服定不是為他所織,那又是為誰?想到這裏,林百川心裏頓時一陣刺痛。
“確實,確實是有那麽一回事。”周家大嫂點了點頭。
心思細膩的她早已看出了林百川對女兒的愛慕之情,為了不戳破他的麵子,她並沒有說什麽。
看林百川吃得也差不多了,她想了想,說道。
“可以的話,你在我們這兒歇息一兩個月,等明日我讓我夫君帶你一塊去找個地,再商量動土之事,現在,我就帶你去找村長登記吧。”
不由分說把林百川拉了起來,見林百川還一副渾然不知事的模樣就連連把他往外推,一邊扭頭對後麵還在織毛衣的女兒吩咐。
“好好織啊,娘回來就看看你織的進度,可別耽誤了時間誤了兩家婚事。”說著,拉著一臉陰暗的林百川出了門。
兩人走在鄉間小道上,餘暉灑在周家大嫂半白的頭發上,照得她佝僂是背影越發沉默,林百川跟在她的身後莫名感到一陣煩躁,見路邊有一塊石頭,就狠狠的朝它踢去。
那石子被踢到溝渠裏,撲通一聲,走在前麵的周家大嫂渾身一顫,她眨了眨眼睛,頓住了步伐。
“百川啊,我知道你這一路尋來不容易........”大嫂的聲音滄桑顯老。
“但是,我們一家子早已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以前的那些榮華富貴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們隻求在這裏圖個安穩。
周周她......她腦子不好使,平日生活也會帶來諸多不便,有人家的男兒郎願意娶她為妻,我和夫君就已經很滿足了,你,你也趕緊尋個好人家的女兒吧。”
說著說著,周家大嫂自己就先亂了陣腳,閃躲著眼神不敢看向林百川,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向這位遠赴千裏的男孩說出殘酷的真相,但是又不得不說,她知道,從善陽到這個地方有多遠,縱使他們日日夜夜丹車勞頓也花費了近乎一年的時間。
更別想他徒步過來所耗的時間了。
“腦子不好使?”林百川眉頭一皺。
“怎麽回事?”
“周清這孩子小時候有段時間突然高燒不斷.......”
她話音未落就被林百川急匆匆的打斷。
“周清?周晴她改名了嗎?”林百川不解。
“嗯?”周家大嫂抬起頭來,她皺起眉頭,一臉疑惑的看向林百川。
“什麽改名?她一直叫周清啊!”
“但是你們之前在廟中祈福的時候不有寫了一張周晴姓名的紅紙,投放到油箱裏麵嗎?”林百川急切的問道。
周家大嫂一臉茫然,然後低下頭沉默了一會。
“周晴,她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但是她八歲那年就已經死了啊。”
聽到這話,林柏川心裏頓時天打雷劈。
“什麽意思?”
“先前揚州來的一個道士對我與我夫君一番怪語說周晴可能會有血光之災,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想著將她送到廟中半個月,但誰料在半路上遇到山賊.......”說到這裏,周家大嫂傷感的滴了幾滴淚水在衣領上。
林百川的呼吸變得急促,似乎有一隻手緊緊的掐著他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們原先定來廟中的日子,可是七月初七?”
周家大嫂想了想,掰著手指頭記日子,嘴裏滴滴咕咕的。
“是,就是那天我們預計的是早上送到的,可惜這孩子命格終究是差了點。”
林百川震驚到雙手都在顫抖,腦中突然劃過一絲又一絲的線索。
“兩姐妹相差幾歲?”
“一歲,周晴好動,我與夫君常帶她出來遊玩,而周清則深居閨中,我們也隻帶她去過廟中一兩回罷了。”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他會將周清認錯成周晴,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她一個大小姐卻能做到知書達理與好動貪玩兩不誤,原來,從一開始她們就不是一個人了。
林百川苦笑著連連後退,然後被剛才自己踢掉的那個石頭的那個位置的坑絆了一跤,跌坐在地上,他也索性坐在地上,癡癡的望著天空。
“那為什麽,為什麽命運的線頭將我指引向了這裏?”
他望著那一方橘紅色的天空,天色好像走向了殘燭晚年,他的眼中是消散不去的絕望和悲痛,口中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是在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