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一趟黃河源頭吧
最近,阿蘭總會做這樣的一個夢:在草原上一個角落靜聽風聲,遠處時而會傳來牧民悠揚的歌聲,還夾雜著草原上清新的空氣,馬兒就在一旁不斷喘著氣,一會兒躺下去,一會兒又站起來,她坐在天邊,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它,牧民家的孩子坐在小帳篷的門口,舔著手指上還殘留的酸奶。高原上的空氣很清新,一呼一吸間都很舒服,已經支好了的黑帳篷和數不盡的青稞酒、糌粑令她倍感幸福,悠閑地躺在草地上數牛羊,開心了還可以躺在草地上數星星。
原來這是幸福的滋味是這樣的,阿蘭已經十年沒有感受到了,這麽多年來,她一直致力於升職加薪,創業打拚,經曆了三起三落,兩次從鬼門關中走出來,早已經心如死灰,對這個世界冷漠至極。
她變得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愛人……不到三十歲的她,活得像一個老態龍鍾,無牽無掛的老人。
阿蘭已經受夠了隻有金錢才能帶給她的愉悅感,夢中的巴塘草原,是母親的家鄉,母親是癌症去世的,在臨終前,還在抱怨現在的飲食空氣不如家鄉的健康清新,母親特別囑咐,叫她回去看看。
母親說過,回去一趟,就能睡著了。
阿蘭有嚴重的失眠,夜晚睡不著的時候,覺得整個世界都與她為敵。
等不到天亮,阿蘭已經收拾好行囊,扔掉手機,開著車庫裏的越野車,一路向西。
猶記得,家鄉的天是瓦藍瓦藍的,一陣風吹過,還有青稞的味道,也許,在那樣的地方,才能尋找到真正的自己。
很可惜,她這一次來三江源的季節不對,在路上奔馳了兩天,從南方到北方,從平原到高原,一共一千多公裏,她都一個人踽踽獨行。
到了西寧周邊的一個村落的時候,正好碰到兩三個孩子正在路邊候車,背上背著行囊,手中拿著饃與一些肉幹,另外一邊肩膀是書包。
阿蘭在二級路上將車子開得飛快,偌大的雪花飄灑在車窗上,四周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
整條筆直的公路,隻有她一輛車子還在前行。
孩子們朝著她的車子揮手,她佯裝沒有看見。
以前在大城市的時候,她從來不主動跟陌生人說話,看見孩子也會閃到一旁,母親在的時候,還有個說話的人,母親過世之後,能跟她說得上話的,也就是來匯報工作的下屬。
白天,她笑顏如花,夜裏,她冷漠如霜。
“十九,你也該改變改變自己了,你冷漠的就像冰塊,你小時候很熱情的。”
母親的話回**在耳畔,阿蘭試著將車子倒退回去,看著那幾個被凍僵的孩子。
三個孩子最大的大概十二歲,最小的才七歲的模樣,臉上有濃濃的高原紅,鼻子上掛著兩條長長的鼻涕,一呼吸,熱氣在冷冰的空氣中消散。
“上車。”阿蘭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
孩子們跟瘋了一樣擠到車上。
最小的孩子嘻嘻一笑:“謝謝阿姨,你是個好心人,那麽冷的天氣,再等下去可能我們要遲到啦。”
“你們是去上學?”阿蘭問道。
十二歲的男孩點頭,把帽子摘下來,又去照顧最小的妹妹,幫她把外衣脫了。
十歲左右的女孩將帶的饃饃肉幹鹹菜一類的東西放到座椅下方,唯恐弄髒了阿蘭的車。
“姐姐,我們就是上學去嘞。”十歲女孩笑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阿蘭不理解:“為什麽要帶饃饃去?”
“帶去吃咧,我們一個星期回家一次,周末回來的時候走回來,我們要一路撿垃圾回來嘞,多帶點吃的,走回來就不會餓著妹妹們。”男孩笑著說。
阿蘭朝後視鏡看向他們,愈發覺得奇怪:“為什麽要撿垃圾回來?”
“保護環境啊,阿媽說大地髒兮兮的,水源也會髒兮兮的,我們這條河養了千千萬萬的人,喝了髒水就會生病嘞,生病了還要吃藥,可憐著。”最小的女孩急忙解釋道。
阿蘭木訥:“對啊,吃了不幹不淨的東西,就要生病了,姐姐就生病了。”
男孩從後麵伸過手,嚇得阿蘭連忙踩刹車,躲閃之間,防備地看著眼前的小男孩。
男孩也被嚇到,大女孩連忙解釋:“姐姐,我哥哥就想摸摸你的腦袋,看看是不是發燒了,如果你不舒服,我們帶你去醫院,阿媽就是這麽照顧我們的。”
阿蘭勾起嘴唇,做了一個笑的動作,十分勉強:“姐姐不是身體病了,是心病了。”
“沒關係啊,你去一趟黃河源頭,那裏的水喝了病就好了,我阿媽是這麽說的。”最小的女孩揚起頭,眼睛十分清澈。
阿蘭愕然:“我阿媽也是這麽說的,去黃河源頭掬一把水喝,什麽煩惱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