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三江源

第16章 在死寂雪原中重生

阿紮老人將自己存了很久的酥油還有肉幹拿出來遞給顧年華和阿蘭,麵對著兩位年輕人,他的眼神之中也是充滿了希望。

阿紮老人黝黑的臉與這一片雪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阿紮老人忍不住說道:“前麵幾百公裏都是茫茫雪原,就連一直鳥兒也飛不出去,你們真的要往前麵走嗎這?”

阿紮老人是真的心疼眼前的兩個年輕人。

顧年華看向阿蘭,又看看懷裏的小狼崽,終於還是動搖了決心。

但是阿蘭卻不願意繼續在這裏停留,如果他們繼續留在這裏跟盜獵者鬥爭,興許接下來事情就會變得很複雜,阿紮老人也許就會被當成報複的對象。

阿紮老人似乎已經看出來阿蘭的心意,連忙說道:“好孩子們,你們不用管我,我是護林員,這麽多年一直都在這裏,咱們這兒很多年都沒有槍聲了,不用害怕。”

阿蘭還是婉拒了老人的好意,帶著小狼崽與顧年華一起踏上了征途。

顧年華和阿蘭一路互相攙扶,感覺走了很久很久,轉頭一看,阿紮老人還是在身後擺手。

顧年華知道這麽走下去,他們哪怕走到天黑,也走不出二十公裏路,就像是阿紮老人說的一樣,完全是在草原上麵打轉轉。

阿蘭被獵獵的風吹得渾身都在疼,漸漸地,那雙腿腳好像不是自己的腿腳,說話都不利索了。

“阿蘭,不管你以前有多麽厲害,但是現在我必須要告訴你,這種極端的條件與天氣下,人定勝天這個說法是行不通的,咱們要麽去修車,然後從長計議,要麽就回去等到雪化,要不然,我們走不出去。”顧年華高聲大喊。

可是,呼嘯的寒風已經將他的聲音吞沒。

也許是老天爺故意跟他們做對,也許是老天爺故意將他們留在這兒陪伴可憐的阿紮老人,風雪此時變得更大了,可視度越來越小。

一直到阿蘭的羽絨褲都被浸濕,睫毛上也起了一層厚厚的霜,小狼崽也在懷裏嗷嗷地發出了虛弱的叫聲。

阿蘭終於知道還是自己太過於武斷,在顧年華的攙扶下,慢慢地往回走。

阿紮老人一陣驚喜,看見他們回來仿佛是在意料之中一般,滾燙的奶茶已經煮好了,雪融做出來的羊排已經在鍋裏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

“娃娃們,你們又回來了嗎,我就說了,今天這種天氣根本不適合出行,年輕人要聽老人的話,將來才不會吃虧。”阿紮老人戲謔地笑了起來,就好像是一個老頑童。

阿紮老人又把煤炭扔進了爐子裏,燒了一點溫水,讓阿蘭擦洗臉。

顧年華卻把一捧雪在阿蘭的臉上搓,又在阿蘭的手上搓。

阿蘭驚呼:“曲江,你在做什麽,小心我告你謀殺這。”

“這是雪,要搓到你的皮膚感知到溫度,要不然,你很容易被凍傷,在高原上,一旦被凍傷,那就是不可逆的,以後每年冬天都會發作。”顧年華那張英武的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這個城裏來的姑娘,看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實則就是一個小笨蛋,什麽都不懂,但是卻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好意。

顧年華又端來一杯熱乎乎的羊肉湯:“阿紮老人非常有經驗,已經給咱們燉好了羊肉湯,裏麵加了花椒,那是暖身體了,趕緊喝了,把你那條不中用的吸水的褲子脫下來烘幹。”

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顧年華忍不住臉上一紅。

阿蘭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褲子非常沉重,也不知道吸了多少冰雪,在自己的體溫下,漸漸地變成了水,然後又在低溫下麵變成了冰,褲子也是沉重不已。

阿蘭也是臉一紅,趕緊轉移話題:“都怪那個無良商家,還說這褲子是去爬珠穆朗瑪峰時候穿的,又保暖又防寒。”

顧年華不說話,在外麵轉了一圈,從破車子裏拿出來阿蘭的行李,讓阿蘭換上衣服褲子。

阿紮老人在一旁抽煙,隻是看著外麵的茫茫大雪,牛羊在羊圈裏咩咩叫。

“今年的草料也是夠了,不知道這一場風雪要下到什麽時候,咱們是有家的人,已經生存得那麽艱難,更不用說那些盜獵者了,這幾天算是老天爺救了我們啊。”阿紮老人說得慢,阿蘭連猜帶蒙地能聽懂他的話。

回來三江源才幾天,聽了家鄉親切的話,又吃了家鄉的牛羊肉,還喝了家鄉的雪,她已經漸漸地從鄉音中尋找到當年外祖父母說話的語氣和調調。

還有媽媽在家裏想家時說的家鄉話。

顧年華把肉放在阿蘭的跟前,又給小狼崽撕了幾塊生肉,小狼崽伸了一個懶腰,張牙舞爪地吃了肉和糌粑,躲在阿紮老人的羊皮襖子中呼呼大睡。

阿蘭的臉上被凍得通紅,擔憂地看著天氣:“曲江,咱們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這一片草原啊,這附近會不會有車子來往,我們的車子還能修好嗎,萬一那些盜獵者又來搶狼崽怎麽辦?”

顧年華一邊吃肉,一邊喝湯,倒是看也不看外麵,臉上找不到任何一點表情。

哪怕是擔憂,哪怕是淡定。

這麽多年,顧年華好像已經習慣了隨遇而安的模樣。

“車到山前必有路,隻要你不一意孤行,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我就能保證你們安然無恙,這麽大的雪,別說盜獵者,就連是狼群也不敢輕易過來。”顧年華拿出自己的手機晃了晃,早就沒了電。

阿紮老人繼續吸煙,聲音娓娓道來,就好像是在念經:“娃娃們,著急是沒有用的,風雪不會因為著急的人停下來,好好享受每一場風霜雨雪,那都是老天爺的恩賜。”

“老人家,您說得對,我們還是好好享受您的茶和煮好的肉。”阿蘭看見小狼崽睡得香,倒也是逐漸放鬆了警惕。

阿紮老人又把那一壺酒拿出來,給每個人都倒上一杯,他用中指沾了沾酒,敬天敬地敬祖先之後,才緩緩地送到嘴巴旁。

“你這個小狼崽,完全把你當成阿媽了。”阿紮老人笑了起來。

阿蘭一臉驚訝:“您真的懂獸語嗎?”

“隻要懂得他們的習性,了解他們的狀態,可以從動作,眼神看出他們要表達的意思,你看看,動物的尾巴,就是一個能夠表達情緒的信號,獸語,並不是說出來的語言,也有可能是肢體語言。”阿紮老人平時很沉默,但是說到野獸,突然就打開了話匣子。

阿紮老人又說了一句:“其實人和野獸沒什麽兩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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