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冊紀昀(1724—1805)(3)
紀文達不輕著書之原因
紀文達平生未嚐著書,閑為人作序記碑表之屬,亦隨即棄擲,未嚐存稿。或以為言。公曰:“吾自校理秘書,縱觀古今著述,知作者固已大備。後之人竭其心思才力,要不出古人之範圍,其自謂過之者,皆不知量之甚者也。”我輩薄植,偶作一二短書雜說,輒穔穔姝姝,有亟於表?3之心,讀此能不顏厚。
《郎潛紀聞二筆》卷6
紀曉嵐以博雅見稱
北方之士,罕以博雅見稱於世者,惟曉嵐宗伯無書不讀,博覽一時。所著《四庫全書總目》,總匯三千年間典籍,持論簡而明,修詞澹而雅,人爭服之。今年已八十,猶好色不衰,日食肉數十斤,終日不啖一穀,真奇人也。
《嘯亭雜錄》卷10
紀文達食性之異
公平生不穀食,麵或偶爾食之,米則未曾上口也。飲時隻豬肉十盤,熬茶一壺耳。宴客肴饌亦精潔,主人惟舉箸而已。英煦齋先生嚐見其仆奉火肉一器,約三斤許,公旋話旋啖,須臾而盡,則飯事畢矣。聽鬆廬詩話雲:“薑西溟不食豕,紀文達不食鴨,自言:‘雖良庖為之,亦覺腥穢不下咽。’且賦詩雲:‘靈均滋芳草,乃不及梅樹。海棠傾國姿,杜陵不一賦。’以梅花海棠為比,雖不食鴨而鴨之幸固已多矣。”芝音閣雜記雲:“公善吃煙,其煙槍甚巨,煙鍋又絕大,能裝煙三四兩,每裝一次,可自家至圓明園吸之不盡也。”都中人稱為紀大鍋。一日失去煙槍,公曰:‘毋慮,但日至東小市覓之自得矣。’次日果以微值購還。蓋此物他人得之無用,又京中無第二枝,易於物色也。
《清朝野史大觀》卷9
其二
紀文達公自言乃野怪轉身,以肉為飯,無粒米入口,日禦數女。五鼓入朝一次,歸寓一次,午間一次,薄暮一次,臨臥一次。不可缺者。此外乘興而幸者,亦往往而有。
《蟲鳴漫錄》卷2
紀文達不沒人長
乾隆丙子,紀文達公以扈從道出古北口,偶見旅壁一詩,剝落過半,中有“一水漲喧人語外,萬山青到馬鱖前”二句,公奇賞之。壬午順天鄉試,公充同考官,得朱子穎孝純投詩作贄,則是聯在焉。因歎針芥之契,果有夙因。後公出督閩學,嚴江舟中賦詩雲:“山色空蒙淡似煙,參差綠到大江邊,斜陽流水推篷望,處處隨人欲上船。”嚐語子穎,謂此首實從萬山句脫胎,人言青出於藍,今日乃藍出於青。此固騷壇佳話,亦可見前輩之虛心盛德,不沒人長也。
《郎潛紀聞初筆》卷8《棲霞閣野乘》亦載
臨事敏捷
文達素喜詼諧,與王夢樓交尤莫逆。一日退班獨早,忽忽至王寓所,遣家丁寄語夫人曰:“頃在南書房,奉旨封王文治妻為光華夫人,特來賀喜。”夫人疑信參半。夢樓歸,夫人語以故,夢樓曰:“若為曉嵐所紿矣。”夫人詰其故,夢樓不語。
《南亭筆記》卷5
紀文達醫瘤
紀文達公生平喜詼諧,朝士常遭其侮弄。有某太守入都,通刺來謁,公見其左額有贅疣,大如核桃,訝然曰:“君坐黃堂典劇郡,而此疾未除,觀瞻不雅。將來薦蒙超擢,開府對圻,尤不足以威僚屬,盍亟療治之乎?”某對以曆經數醫,均未奏效,公曰:“爛麵胡同,有刑部郎中某,蒙古人,善治癭疣,屢著奇驗。第自秘其術,不輕為人醫,君以厚幣而往,庶無靳矣。”某唯唯。越日,備重禮往見。某郎中者,怪其無因而至,衣冠出迎。某見其右額亦有一疣,大小相若,始悟公與之戲,不覺啞然失笑,而所饋之物,已不能返璧矣。
《棲霞閣野乘》
紀文達公二事
紀文達公為當代名臣名儒,天下望之若泰山北鬥,而好行方便,士大夫乃陰受其福而不知。家大人曾述其二事雲。一為嘉慶年間實錄館奏請議敘,有以過優為言者。上以語公,公不置可否,但雲:“臣服官數十年,無敢以苞苴進者。惟親友倩臣為其先代題主或作墓誌銘,雖厚幣無不受者。”上囅然曰:“然則朕為先帝施恩,亦有何不可!”遂置不議。
又某科考試,差後外有宣布前十人詩句姓名者。禦史某密以陳奏。上召公論其事,公奏曰:“臣即泄漏者。”上問其故,對曰:“書生習氣,見佳作必久吟哦,閱卷時或記誦其句,出而欲訪為何人手筆,則不免於泄漏矣。”上含笑,其事亦寢,士林頌之。張南山(維屏)曰:“或疑文達公博覽淹貫,何以不著書。餘曰:‘公一生精力具見於《四庫全書提要》,又何必更著書。’或又言:‘既不著書何以又撰小說?’餘曰:‘此公之深心也。蓋考據論辨之書至於今而大備,其書非留心學問者多不寓目。而稗官小說、搜神誌怪、談狐說鬼之書,則無人不樂觀之。故公即於此寓勸戒之意,托之於小說而其書易行,出之以諧談,而其言易入。’”然則《如是我聞》、《槐西雜誌》諸書其覺夢之清鍾,迷津之寶筏乎!按近今小說家,有關勸戒諸書莫善於《閱微草堂筆記》。第以熟在人口,家有其書,不可複錄。且時代稍遠與餘書專采近事之例不合,故都從舍旃也。
《北東園筆錄初編》卷1
獨不善書
河間師,博洽淹通,今世之劉原父、鄭漁仲也。獨不善書。即以書求者,亦不應。嚐見齋中硯匣,鐫二詩於上雲:“筆劄匆匆總似忙,晦翁原自笑鍾王。老夫今已頭如雪,恕我塗鴉亦未妨。雖雲老眼尚無花,其奈疏慵日有加,寄語清河張彥遠,此翁原不入書家。”
《榆巢雜識》卷上
紀大煙袋
河間紀文達公酷嗜淡巴菰,頃刻不能離,其煙房最大,人呼為“紀大煙袋”。一日當直,正吸煙,忽聞召見,亟將煙袋插入靴筒中,趨入,奏對良久,火熾於襪,痛甚,不覺嗚咽流涕。上驚問之,則對曰:“臣靴筒內走水。”蓋北人謂失火為“走水”也。乃急揮之出,比至門外脫靴,則煙焰蓬勃,肌膚焦灼矣。先是,公行路甚疾,南昌彭文勤相國戲呼為“神行太保”,比遭此厄,不良於行者累日,相國又嘲之為“李鐵拐”雲雲。
《庸閑齋筆記》卷5《棲霞閣野乘》亦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