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烽火台上的銅鍋沸湯
風卷著沙粒砸在臉上,宋甜剛邁出宮門第三步,就聽見馬蹄聲像炒豆子似的從遠滾來。
她沒停,抱著那口金鍋繼續走。鍋底還溫著,是養心殿最後那點炭火的餘溫。
十四阿哥飛身下馬時差點被自己絆倒,靴子上全是黃泥,褲腳破了個洞,露出膝蓋上的擦傷。他一把抓住她胳膊:“宋姐!出事了!”
“飯還沒吃。”她低頭看了看鍋,“有事等會說。”
“沒時間等了!”他喘著粗氣,“糧道斷了!三處據點全燒了!現在前線五千人,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宋甜抬眼看了他一眼。這小子以前翻牆偷她灶上剩菜時眼睛發亮,現在眼裏全是焦火。
她把金鍋往地上一放,鍋底磕出一聲悶響。隨即掏出火折子,吹了兩下,點燃底下幹柴。
火苗竄起來的時候,她才開口:“你說哪三處?”
“東嶺坡、石橋灣、青崗哨——全在昨夜子時前後起火,火勢一樣,都是從糧倉後角先燒,煙往營帳方向壓。”十四阿哥咬牙,“這不是失火,是有人算準了風向,故意引燃。”
宋甜沒說話,手腕一翻,銀鐲輕碰鍋壁。聲音清亮,火候剛好。
她舀了一勺鍋裏剩下的辣湯,迎風潑出去。
湯霧騰起的瞬間,她閉上了眼。
舌尖泛起一股熟悉的麻意——那是辣椒油與薑汁在高溫下釋放出的辛香分子,正順著氣流爬行。
她的“食材共鳴”動了,像一根無形的線,順著風飄向遠方。
“風向變了。”她睜眼,“剛才還是東南風,現在西北風壓下來,半個時辰內不會回頭。”
十四阿哥愣住:“你……你怎麽知道?”
“我嚐出來的。”她把勺子往鍋邊一磕,“風帶著沙,沙沾了地氣,地氣又影響食材揮發。
我現在聞得出風從哪條溝過來,吹過幾片荒草,甚至能不能讓辣味飄進敵營鼻子。”
她轉身就往戰車那邊走,腳步幹脆。
“傳令兵!調百口銅鍋,全架戰車上!按‘七星布灶圖’擺開陣型!左邊三列,右邊三列,中間留一條通道直通主峰!”
傳令兵站在原地沒動,臉色發白:“姑娘,那是軍中炊具……挪作他用,萬一被查……”
“查?”宋甜冷笑,掀開金鍋蓋,從裏麵抽出一塊玉印,“奉旨查案,臨機決斷,懂不懂?這鍋就是督察院行轅,我說能用,就能用!”
她跳上第一輛戰車,把銅鍋穩穩扣在鐵架上,蹲下身點火。
火光映著她臉上的汗,也映著那口金鍋——它現在蹲在烽火台中央,像個鎮場子的老灶神。
“誰來幫我架鍋?”她大聲喊,“每人一碗加肉辣湯,管夠!多搬一口,多加一勺油!”
十四阿哥咧嘴一笑,抄起旁邊一口銅鍋就往車上扛。灰撲撲的衣袖甩開,露出結實的小臂。
“老子早就想吃宋姐的辣湯了!”他吼了一聲,“兄弟們!動手!搶完鍋回來吃飯!”
士兵們哄笑一聲,紛紛衝上來搬鍋。百口銅鍋叮當響,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廚房暴動。
戰車一輛接一輛排開,銅鍋一字列陣,鍋底火焰升騰,紅油翻滾,遠遠望去,像一排燒紅的鐵齒。
宋甜站在主戰車上,手扶滾燙鍋沿,盯著遠處沙丘。
風越來越急,吹得旗子獵獵作響。
她忽然皺眉。
不對。
風亂了。
剛才那股穩定的西北風開始打旋,像是被什麽東西攪動。辣霧剛升到半空就被撕開,散得七零八落。
“糟了。”她低聲說,“沙暴邊緣掃過來了,氣流不穩,辣味聚不起來。”
十四阿哥爬上車,抹了把臉上的沙:“怎麽辦?再晚一會兒,敵軍就要換防了!”
宋甜盯著鍋裏翻滾的紅油,忽然伸手進懷裏,摸出小刀。
她撩起袖子,一刀劃在指尖。
血珠冒出來,她直接滴進鍋裏。
“你幹嘛?!”十四阿哥驚叫。
“閉嘴。”她盯著鍋底。
鮮血落入滾油,發出“滋”的一聲輕響。隨即,鍋底竟傳來一陣低鳴,像是金屬共振。
前世她在實驗室試過——動物油脂與鐵器在高溫下會產生微弱磁場,能穩定空氣對流。那時候是為了讓調味霧均勻擴散,現在,她拿它來操控戰場風向。
她再次舀起一勺辣湯,迎風潑出。
這一次,蒸汽沒有散開,反而像蛇一樣貼著地麵蜿蜒前行,順著新風向,直撲敵營方位!
“成了!”她低喝,“點火!全數催火!讓辣霧先封他們鼻子!”
命令傳下去,百口銅鍋同時加大火力。柴薪劈啪爆響,紅油劇烈翻滾,濃烈辛辣的氣味衝天而起。
辣霧成幕,隨風鋪展,悄無聲息地覆向叛軍腹地。
遠處營地開始**。有人捂著鼻子衝出來,咳嗽不止;瞭望塔上的哨兵接連往下摔,顯然是被嗆得睜不開眼。
“有效!”十四阿哥激動得跳起來,“他們瞎了!咳瘋了!”
宋甜卻沒笑。她盯著敵營最深處那座黑色帳篷——那裏始終沒動靜。
太安靜了。
按理說,這種濃度的辣霧,連駱駝都得打噴嚏,可那頂帳篷像塊石頭,紋絲不動。
她眯起眼。
“傳令兵!左翼三車改道,繞到南坡!右翼五車向前推進二十步!中間通道封鎖,不準任何人進出!”
傳令兵愣住:“可是……您不是說要等風把他們全熏出來嗎?”
“因為他們不怕辣。”她聲音冷下來,“或者……他們早知道我們會用這一招。”
十四阿哥臉色變了:“你是說……有人泄密?”
宋甜沒答。她隻是把手伸進金鍋底部,摸出那截燒焦的火把杆。
魚鱗紋還在。
她把它放進沸騰的辣湯裏,輕輕晃了晃。
湯麵浮起一層黑灰,緩緩散開,像某種暗號。
十四阿哥看著她:“你到底在找什麽?”
她抬頭,目光穿過滾滾辣霧,落在敵營深處。
“我在找一個人。”她說,“一個能在聖旨墨裏摻毒,又能提前知道我們戰術的人。”
“他不在下麵。”她指向那頂黑帳篷,“他在上麵。”
十四阿哥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烽火台對麵的一座孤峰,山頂立著一塊巨岩,形如鷹喙。
風突然停了。
百口銅鍋的辣霧懸在半空,像一張未落下的網。
宋甜站上車頂,手扶銅鍋,整個人被火光映得發亮。
她舉起右手,銀鐲在焰中一閃。
“準備第二波。”她聲音不大,卻穿透風沙,“這次,我不煮飯了。”
“我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