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腐肉味引爆營帳
天色剛暗,風沙壓著營帳的邊角撲簌亂響。宋甜蹲在主戰車旁,手裏捏著一塊從土裏刨出來的鹽疙瘩,裂紋裏滲出黃油,聞著一股子酸敗味兒。
她舌尖一顫,閉眼感應——這鹽熬過頭了,還混著腐敗的動物油脂,起碼悶了三天。
“十四阿哥!”她揚聲喊,“你挖的那坑底下,土是不是發黑?”
十四阿哥正揉著眼睛走過來,眼角還泛紅:“挖了二十寸,下麵一層泥跟臭魚爛蝦漚過似的,我差點吐出來。”
“那就對了。”她把鹽塊往地上一磕,又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裏,細細咂摸,“這不是普通黴變,是拿死豬肉煉的油渣摻進去的。
人吃了輕則拉肚子,重則斷腸。他們不是燒空倉,是換糧。”
十四阿哥瞪大眼:“誰這麽缺德?拿死豬充軍餉?”
“還能有誰?”她冷笑,“管糧的人唄。”
她翻出那片羊皮殘頁,指腹蹭掉浮灰,露出一行歪斜墨字:“王參領七百斤鹽入庫”。筆跡生硬,像是左手寫的。
“王參將?”十四阿哥皺眉,“他今早還給弟兄們發桂花糖餅,說是犒勞咱們守夜辛苦。”
宋甜眼神一動:“他筐裏的糖,是不是帶點藥味?”
“有點……但我以為是他娘子愛熏香。”
“不是香。”她搖頭,“是蓋味兒。馬錢子配野蒺藜,吃多了舌頭發麻,心跳快得像打鼓,夜裏能睜眼三天不睡。專給死士吃的狠東西。”
十四阿哥倒抽一口冷氣:“你是說……他早就動手腳了?”
“不然你以為辣霧為什麽反撲?”她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土,“他故意讓柴堆摻巴豆粉,就是想逼我們亂陣。現在賬本沒找到,糧道藏地下,他還敢明目張膽送‘提神餅’——說明他不怕查。”
話音未落,遠處巡哨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撞倒了火盆。
宋甜立刻轉身:“回帳!證據不能丟!”
她衝進主帳時,桌上那包鹽塊和羊皮紙還在,可剛鬆口氣,眼角餘光卻瞥見房梁上一道影子掠過。
“有人!”
她抄起手邊銅勺甩出去,正中那人手腕。短刀當啷落地,黑衣人翻身欲逃,卻被十四阿哥從側門堵住,一腳踹翻在地。
“是你!”十四阿哥扯下對方麵巾,認出是後勤營的一個夥夫,“前兩天你還給我送過飯!”
那人嘴角抽搐,猛地咬破牙關,整個人抽搐起來。
宋甜撲上去掰他嘴,隻來得及看見舌根發紫,喉間湧出泡沫。
“服毒了。”她鬆手,盯著屍體,“但不是自盡這麽簡單。”
她蹲下身,鼻尖輕嗅死者口鼻氣息,舌尖微顫——三級食療天心自動觸發。
“他中午吃過含馬錢子的食物,血液已經淤滯,這種毒不能單獨吃,必須搭配特定草籽才能緩發作,他是被人喂了‘定時藥’,到點才動手。”
十四阿哥聽得頭皮發麻:“所以他是被逼的?”
“或者被控的。”她伸手探入死者衣襟,在內袋摸出一小撮草屑,“野蒺藜磨的粉,混在幹餅裏根本看不出來。全軍上下,隻有一個人今天分過這種餅。”
帳外腳步聲逼近,王參將提著燈籠進來,臉上寫滿震驚:“怎麽回事?誰擅闖機要區?”
他目光掃過地上屍體,又落在宋甜手中的草屑上,聲音陡然拔高:“你們誣陷我?”
“我沒說你。”宋甜慢悠悠站起身,把草屑攤在掌心,“我說的是你早上發的那筐‘桂花糖餅’。你特意選在傍晚前分,讓吃的人半夜清醒,正好值夜。
可你忘了,有些人不該醒。”
她走向灶台,掀開正在沸騰的辣湯鍋蓋,將那塊發黑鹽塊扔了進去。
“嗤——”
一股惡臭騰起,黃煙翻滾,整個營帳瞬間彌漫腐肉味。
“聞到了嗎?”她回頭看著王參將,“這就是你們換下去的軍糧泡的鹽,死豬油熬的,泡過屍水,連蒼蠅都不碰。
你讓兄弟們吃這個,還給他們吃毒餅提神守夜?你是怕他們睡太熟,發現糧倉是空的?”
王參將臉色鐵青:“胡言亂語!誰能證明這鹽是我放的?”
“我能。”她從腰帶上抽出銀勺,蹲到屍體旁,猛地刺入咽喉軟骨,旋即抽出。
一團黏稠暗紅血塊掛在勺尖,纏著未消化的草籽顆粒。
“馬錢子+野蒺藜,搭配方式獨一無二。而你今日所發幹餅中,恰好含有這兩種成分。你用糖香蓋住藥味,可血不會騙人——它已經變成紫黑色了。”
她舉勺麵向眾士兵:“誰還想嚐嚐這‘提神餅’的味道?我可以當場給你們驗。”
沒人說話。
王參將後退半步,袖口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胤礽掀簾而入,身後跟著親衛隊。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那鍋翻滾黑煙的辣湯上。
“怎麽回事。”他問得平靜。
宋甜把銀勺遞過去:“王參將經手三批軍餉,每批都少五百斤糧。
他沒運丟,是賣給了叛軍。用死豬換真米,再用毒餅控製知情夥夫,剛才這人,就是被他派來銷毀證據的。”
胤礽看向王參將:“你有何話說?”
“太子殿下!”王參將突然跪地,“這是栽贓!她們女人懂什麽軍需調度?分明是借題發揮,擾亂軍心!”
“女人?”宋甜笑了,“那你告訴我,男人能不能嚐出這鍋湯裏的死豬肉味?”
她舀起一勺黑湯,走到他麵前:“喝一口。要是你說沒有,我現在就認錯。”
王參將僵住,嘴唇哆嗦。
她不等回答,轉身將湯潑在地上。滋啦一聲,地麵冒起白煙,腥臭更濃。
“這還不是最狠的。”她指著鍋底,“鹽裏還有砒霜衍生物,長期攝入會讓人慢性中毒。你以為兄弟們最近總咳嗽、乏力,真是水土不服?是你親手喂的毒。”
胤礽眼神驟冷。
“押下去。”他下令,“關進地牢,明日審。”
親衛上前架人,王參將掙紮怒吼:“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可是為大軍操勞多年!”
“操勞?”宋甜嗤笑,“你袖口沾的桂花糖碎屑,跟我昨夜在夥房看到的一模一樣。你親自監製這些餅,還敢說自己不知情?”
王參將猛然噤聲。
待人被拖走,十四阿哥抹了把臉:“總算揪出來了……可這事兒完了沒?”
“剛開頭。”她盯著鍋裏還在冒煙的湯,“一個參將不可能獨吞三批軍糧。背後肯定還有人接應。而且……”
她低頭看銀勺上的血塊,忽然皺眉。
血絲纏繞的草籽中,有一粒顏色更深,邊緣帶著鋸齒狀裂痕。
她撚起那顆草籽,湊近燈火。
這不是野蒺藜。
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植物。
“十四阿哥。”她低聲問,“今晚巡邏路線,有沒有經過西嶺斷崖?”
“有啊,那邊風大,通常隻走一趟。”
“改兩趟。”她說,“從現在開始,每個崗哨交接時,必須報一次方位、人數、體溫。有人發熱超過常人,立刻隔離。”
“這麽嚴?”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貪腐。”她把銀勺擦淨收好,“這是訓練死士的鏈子。馬錢子隻是第一環。接下來,他們會用人試藥,甚至拿活人喂毒。”
十四阿哥臉色發白:“你是說……軍中有試驗場?”
宋甜沒答,隻是走到帳門口,抬頭望向遠處黑沉的山影。
空氣中,仍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像血,又像某種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