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太醫院的蜂蜜戰
“有人比我們先到過密道。”宋甜頭也不回，“而且剛走不久。”
十四阿哥在後麵聽得一激靈：“啥？那咱們不是撞鬼了？”
“比鬼麻煩。”宋甜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地麵，冷風灌進衣領也沒停，“鬼不會留腳印，人會。”
三人迅速撤離鹽倉，按原路返回衙門值房。天還沒亮，差役巡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宋甜把船單、布條和石屑全鎖進鐵匣，轉頭對胤礽說：“得立刻驗毒鹽對人體的影響，尤其是滑石粉和苦杏仁混用的後果。”
胤礽點頭：“太醫院最擅長這個。”
“那就現在去。”她抓起外袍披上，“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咱們先拿藥方壓住陣腳。”
半個時辰後，太醫院藥堂。
晨霧剛散，藥爐燒得正旺。張院判背著手站在案前，青袍下擺繡著的仙鶴尾巴都翹到了天上去。
他身後站著兩個太醫，低著頭，手裏捧著剛熬好的湯藥。
“太子殿下駕到！”小太監一聲喊，眾人跪地。
胤礽擺手：“免了。宋姑娘有要事請教太醫院。”
張院判慢悠悠起身，眼皮都沒抬：“哦？廚娘也有資格進藥堂？”
宋甜直接走到藥爐邊，掀開砂鍋蓋，舀了一勺湯藥送入口中。
她眉頭立刻皺成一團。
“這藥裏滑石粉沒去，反倒加了寒涼藥？”她把勺子往桌上一放，“你們這是想把人毒死第二次？”
滿堂嘩然。
張院判冷笑：“宮女也懂藥理？此方經三位太醫會審，參詳《本草》七日才定下，豈是你一口就能否的？”
“我不用《本草》。”宋甜盯著他，“我用舌頭。”
她又嚐了一口，舌尖微顫，【食材共鳴】瞬間啟動。
眼前仿佛浮現出毒鹽在體內沉積的路徑——肝膽淤堵，脾胃滯澀，若再加寒藥壓製，隻會讓毒素更深陷經絡，變成慢性絕症。
“當歸三錢，甘草兩錢，炙黃芪一錢半。”她提筆就在紙上寫，“佐蜂蜜調和，引毒而出。”
張院判氣笑了：“蜂蜜？那是市井小販哄孩子的甜水，也能入禦藥？荒唐！”
“那你告訴我。”宋甜抬眼直視他，“這藥喝下去有沒有回甘？沒有吧？毒不化，是因為沒有‘引路’的東西。你壓得住症狀，壓不住根。”
“胡言亂語！”張院判拍案而起，“未經聖準，不得私改禦方！來人，封爐！”
兩名藥童立刻上前，要把爐火熄滅。
胤礽冷冷開口：“本宮準的。”
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張院判僵在原地：“殿下……可這藥若出了差錯，誰擔得起？”
“我擔。”胤礽目光如刀，“要是按你的方子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張院判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宋甜不動聲色，忽然揚聲朝窗外喊：“十四阿哥！把你偷藏的那罐蜂巢蜜拿來！”
話音未落，窗欞“砰”地被撞開，一個黑影翻進來，靴子落地連響都沒有，隻聽“咚”一聲，一隻陶罐穩穩落在藥案上。
罐身還沾著露水，蓋子一掀，金黃透亮的蜜流出來，香氣瞬間彌漫整個藥堂。
“昨兒晚上順的。”十四阿哥咧嘴一笑，“禦花園蜂房新采的，皇上都沒舍得喝。”
張院判臉色發青：“這是貢蜜！未經禮部登記，豈能隨意動用！”
“現在登記。”宋甜舀了一大勺蜂蜜倒入藥湯，攪拌三圈。
湯色立刻變了，由渾濁泛灰轉為清亮琥珀色，表麵騰起一層淡淡的甜霧。
她閉眼片刻，【食療天心】開啟，感知藥材與蜂蜜融合後的流動——藥氣如溪水般順經絡而下，直通肝膽，將沉積的毒素緩緩帶出。
“這才是活藥。”她倒出一碗，推到張院判麵前，“您敢喝嗎？”
張院判後退半步：“你……你這是妖術！”
“不是妖術。”宋甜平靜地說，“是你們把藥當死物看，我把藥當活命的東西用。”
她轉向胤礽：“殿下，明日押送毒鹽樣本赴戶部驗訖，得配這藥同行。沿途若有百姓誤食，立刻服用，劑量減半即可。”
胤礽看著她手中的銅勺還在輕輕攪動藥湯，光影落在她臉上，映得眼睛亮得驚人。
他終於點頭：“準。”
張院判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掐著袖口，指節發緊。其他太醫低頭不敢吭聲，有個年輕學徒不小心碰翻了藥杵，嚇得趕緊撿起來抱在懷裏。
十四阿哥打了個哈欠：“行了行了，事兒辦完我走了啊，待會兒馬場還有訓馬呢。”
他剛要翻窗出去，宋甜叫住他：“等等。”
“咋了？”
“下次偷蜜，別從正門蜂房拿。”她把空勺遞過去，“走西牆那個舊蜂箱，守衛少。”
十四阿哥嘿嘿一笑：“還是你懂門道。”
他翻身躍出窗外，身影一閃就沒影了。
藥堂重新安靜下來。
宋甜開始收拾工具，把剩下的蜂蜜罐貼上封條，準備帶回禦膳房保存。她剛把瓷瓶收進袖袋，忽然察覺一道視線。
張院判仍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她手腕上的銀鐲。
她不動聲色地拉下袖子，遮住鐲子。
“還有什麽問題？”她問。
張院判幹笑兩聲：“宋姑娘果然手段高明。不過……蜂蜜雖好，終究難登大雅之堂。下回若是需要藥材，不如直接來太醫院取？何必……自尋麻煩？”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試探。
宋甜笑了笑：“我這人懶，能動手就不動嘴。再說，你們這兒的藥，我喝著總覺得少了點味兒。”
胤礽忽然道：“從今日起，凡涉及毒鹽解方，皆由宋甜主理。你們配合便是。”
張院判身子一僵：“這……不合規矩。”
“本宮說了算。”胤礽掃他一眼，“規矩，是給人用的，不是用來擋路的。”
他轉身看向宋甜：“走吧。”
兩人走出藥堂，清晨的日光灑在廊下。
宋甜揉了揉肩膀，低聲嘀咕：“站這麽久，腰都酸了。”
胤礽瞥她一眼：“你還知道累？剛才在裏頭逞能的時候怎麽不想想？”
“我不逞能，誰替那些吃了毒鹽的老百姓說話？”她抬頭看他，“你信我就行。”
胤礽沉默片刻，忽然說：“你那鐲子……是不是從沒離過身？”
宋甜腳步一頓。
她低頭看了看袖口露出的一截銀光，沒回答。
胤礽也沒再問。
兩人一路無話，穿過太醫院偏門，正要轉入禦膳房方向，迎麵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來。
“宋姑姑！不好了！李公公說今早送來一批新蜂蜜，說是宮外特供，專用於貴人補身，已經分到各宮去了！”
宋甜猛地停下：“什麽蜂蜜？”
“說是北山野蜜，純度極高，一滴能潤肺三天！”
她臉色變了。
“走！”她拔腿就往禦膳房衝，“快去攔住那些蜜！別讓人用了！”
胤礽緊跟其後：“怎麽了？”
“北山最近下了雨，野花帶菌，蜜蜂采了會釀出毒蜜！”她邊跑邊說，“輕則腹瀉，重則傷神！這哪是補身，這是要命！”
小太監慌了：“可……可已經有兩罐送進宜妃宮裏了！”
宋甜咬牙：“那就先去宜妃那兒！”
三人疾步穿廊過殿，風卷起衣角。
禦膳房門口，幾個宮女正抱著蜜罐往裏走。
宋甜衝上前一把攔住：“放下！這蜜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