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禦膳房鹹魚隻想幹飯

第一百三十九章 銀質鹽秤的加冕

夜風把宮燈吹得晃了一下。

宋甜站在第三層台階上,手指還捏著那張殘頁的邊角。

她沒再看,直接塞進銀鐲夾層裏,壓在皮膚和金屬之間,像藏了一塊冰。

胤礽沒走。

他手裏那杆銀秤,在燈下泛著冷光,雕花細密,秤杆長過一尺,尾端刻著半朵雲紋,中間嵌著個極小的“胤”字印。

“父皇的意思,是讓你去江南。”他說,“鹽政使,三省通管。”

宋甜盯著那秤,沒伸手。

“你剛說跳就跳,現在又遲疑?”胤礽挑眉。

“我不是怕。”她抬手摸了摸圍裙兜裏的銅勺,“我是想看看,這秤值不值得我跳。”

話音落,她從腰後抽出隨身帶的小陶罐——裏麵是最後一口未涼的辣湯,紅油浮麵,泡著幾粒花椒。

她一手拎起銀秤,把秤砣輕輕浸進湯裏。

刹那間,湯麵起了變化。紅油翻滾,像是被什麽東西攪動,銀秤表麵原本看不出的紋路,竟一點點浮現出來,像是被喚醒的脈絡。

她的舌尖猛地一顫。

三級食療天心自動共鳴。

這銀,熔的時候加了東西——不是普通的錫鉛,而是摻了香灰。

祭天用的那種,帶著廟堂的沉味。

還有……一絲木屑的氣息,陳年老梁,帶著書房墨香和龍涎熏過的倦意,是東宮主梁上的木頭。

這秤,是胤礽親手監造的。用的是宮中秘法,融了信諾,也融了命契。

它稱的不是鹽,是人心。

宋甜忽然笑了:“殿下,您這秤,能稱出誰在撒謊。”

胤礽眸子一動:“你能嚐出來?”

“不是嚐。”她把秤砣拎出湯麵,甩了甩油珠,“是它自己告訴我的。這銀裏有‘誠’的味道,也有‘賭’的苦。”

她將陶罐收回腰後,這次,穩穩接過了銀秤。

“行吧。”她掂了兩下,“那我就替您,把這杆秤,插到江南的泥地裏。”

胤礽鬆了口氣,卻又皺眉:“你真不問一句,為什麽是你?無官無職,連品都沒有,父皇憑什麽把三省鹽務交給你?”

宋甜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醃菜缸。缸底還在咕嘟冒泡,酸腥味直衝鼻腔。

“您覺得呢?”她反問。

胤礽沉默片刻:“因為你不怕。”

“也不對。”她搖頭,“因為我餓。”

胤礽一愣。

“我隻想好好吃飯。”她拍了拍缸壁,“可現在滿朝文武吃的飯,都是拿私鹽換來的。我一口下去,全是黴味。這飯吃不下去,就得有人改灶。”

遠處傳來腳步聲。

李公公提著燈籠走來,身後跟著個小太監,捧著明黃卷軸。

“宋姑娘。”李公公聲音壓得低,“乾清宮口諭,即刻宣召。”

宋甜沒動。

“現在?”她問。

“現在。”李公公點頭,“陛下沒寫聖旨,隻讓傳話。”

她彎腰,把醃菜缸抱了起來,泥漿順著缸底滴在青石板上。

“行,我聽著。”

小太監展開卷軸,清了清嗓子:“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罪臣之女宋氏甜,查案有功,識破漕弊,心係民食,不避權貴。

即日起,授江南鹽政使,總攬三省鹽務,稽查私販,整頓漕道,便宜行事,欽此。”

沒有印,沒有璽,隻有口諭。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真的。

宋甜沒跪。

她抱著缸,直視小太監:“奴婢無品無銜,連官服都沒有,陛下怎麽放心把三省鹽稅交給我?”

小太監頓了頓,低聲說:“正因為你不爭,才最可信。爭的人,早就在賬本上寫名字了。”

宋甜笑了。

這次,她雙膝落地,重重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每一下都幹脆利落,像是在敲鍋蓋。

磕完,她起身,卻沒放下缸。

反而往前一步,把缸放在自己身前,正對著小太監。

“若蒙聖恩。”她說,“懇請準許奴婢攜此缸同赴江南。”

眾人一靜。

李公公眼皮跳了跳。

“這缸?”小太監愣住。

“它泡過三年私鹽,聞得出百官嘴裏的謊。”她拍了拍缸壁,“我要把它擺在鹽政衙門大堂中央,誰來報賬,先過它這一關。”

風忽然停了。

宮道盡頭,一道身影立在廊下。

康熙沒走近,也沒說話。

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小太監咽了口唾沫:“……準了。”

宋甜沒謝恩。

她彎腰,把缸重新抱起,轉身看向胤礽。

“殿下。”她問,“這秤,能稱多少鹽?”

胤礽看著她:“你想稱多少,就能稱多少。”

“那好。”她把銀秤往腰帶上一掛,和銅勺並排,像佩刀一樣利落。

“我先稱十萬斤。”

胤礽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說:“你還沒問我,這秤是誰打造的。”

“我知道。”她咧嘴一笑,“您親自監工,東宮匠人熔銀,加了香灰和梁木屑,還念了三遍《鹽鐵論》——您以為我沒嚐出來?”

胤礽瞳孔微縮。

“這秤,不是信物。”她抬手摸了摸秤杆,“是契約。您用東宮氣運押了注,要是我在江南倒了,您也得跟著塌一半。”

胤礽沒否認。

“所以。”他聲音低下來,“你要是死了,這秤也會斷。”

“那就別讓我死。”她聳肩,“我死了,誰給您燉安神湯?”

胤礽閉了閉眼。

“路上小心。”他說,“宜妃那邊,已經派人去了江南。”

“我知道。”她摸了摸銀鐲,“她要動手,我早就聞到了。”

“不是她。”胤礽搖頭,“是另一個人。你沒見過。”

宋甜心頭一緊。

“誰?”

“我不知道。”胤礽說,“但父皇說,最近三個月,有七名鹽課司官員離奇病亡,症狀相同——舌苔發黑,味覺全失。”

她猛地一震。

味覺被廢?

專衝她來的。

“他們查過屍體嗎?”她問。

“查了。”胤礽聲音沉下,“嘴裏含著一種藥渣,混著鐵鏽味,像是從井底撈上來的爛葉子泡的。”

宋甜舌尖突然一刺。

就是那股苦味!和殘頁上標記共鳴時嚐到的一模一樣!

她立刻伸手摸向銀鐲夾層,要把那張紙再掏出來。

可指尖剛觸到紙角,遠處鍾樓忽然響起更鼓。

當——

第一聲撞進來,她手一頓。

當——

第二聲,她緩緩收手。

不能亂。現在還不是掀開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雜念壓下去。

“我知道了。”她說,“我會小心。”

胤礽盯著她:“你真不怕?”

“怕。”她老實點頭,“但我更怕以後吃飯,再也吃不出鹹淡。”

她轉身,踏上最高一級台階。

回望紫禁城。

燈火連片,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

她掏出銅勺,輕輕敲了下腰間的銀秤。

咚——

聲音清越,像鹽粒落在玉盤上。

她閉眼,舌尖回味那股詭異的苦味,再睜眼時,目光已如刀鋒。

“怕歸怕,飯還得吃。”

她把銀秤係緊,和銅勺一起掛在腰側,像廚娘佩刀,像將軍掛劍。

“十四阿哥那邊,記得送壇辣湯過去。”她回頭說,“他上次說拌麵吃最香。”

胤礽站在原地,沒應聲。

她一步步往下走。

走到宮門時,忽又停下。

從醃菜缸底摸出一張新紙——是剛才換過的,上麵沒有印章,隻有一行小字,墨跡新鮮,像是剛寫不久。

她借著燈籠光掃了一眼。

字很短:

“江南碼頭,第七倉,地下有井。”

她瞳孔一縮。

這字跡,不是宮裏人的手筆。

可食療天心卻猛地一燙,舌尖再次泛起那股鐵鏽混藥渣的苦味,比之前更濃。

她攥緊紙條,抬頭看向宮門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