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戶部彈劾與銀勺驗毒
宋甜被兩個小太監架著胳膊往乾清宮方向帶。
她腳上還沾著朔州的黃沙,袖口破了個洞,指甲縫裏全是炭灰,連臉都沒來得及洗。
“慢點!”她甩了下胳膊,“我又不是犯人,拽什麽?”
小太監不吭聲,隻把她往前推。宮道兩旁站滿了人,文武百官列隊而立,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
她眯眼看了看天,日頭正中,這是要當廷問話。
果然,剛進殿門,就聽見一個尖細的聲音在念:“……農官宋氏,以微末之身僭越職權,私造奇器,耗銅鐵數十斤、羊毛氈百餘匹、牛力五頭,靡費國帑,形同兒戲!更與太子勾連,圖謀不軌,請陛下嚴懲以儆效尤!”
戶部禦史站在階前,手捧奏本,聲音一句比一句重。
宋甜沒動,也沒抬頭看誰,隻是把手伸進圍裙口袋,摸出了那隻隨身帶著的銀勺。
康熙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來時,她正好把勺子捏緊了。
“宋甜。”康熙開口,“你有何話說?”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悶響。
“回陛下,”她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造的那車,叫‘冰灶車’,能保軍糧三十日不腐。
朔州到前線七百裏,以前送一趟糧,半道就得爛三成,現在,一粒米都能送到兵嘴裏。”
底下有人冷笑:“說得天花亂墜,誰知道是不是拿朝廷的錢玩花樣?”
宋甜不理他,徑直走到案前,那裏擺著幾塊從朔州帶回的壓縮糧和一碗酸梅湯。
她把銀勺插進一塊黑褐色的餅裏,停了三息,再拔出來——勺麵光亮,毫無異色。
“含砒、汞、鉛者,銀必變黑。”她舉勺示眾,“它沒黑。”
接著,她舀了一勺酸梅湯,淋在勺背上。熱氣騰起,果香四溢。
“若此湯有毒,或含迷藥致幻,銀遇即現烏斑。”她翻過勺子,“您瞧,還是亮的。”
全場靜了幾秒。
宜妃站在嬪妃隊列末尾,手指輕輕撚著袖口繡紋,嘴角掛著笑,可眼神冷得像井水。
宋甜看見了她。就是這個女人,上次想用佛跳牆栽贓她貪汙食材,結果反被她用草藥相克理論當場揭穿。
現在又換招了。
“民間偏方,豈能作憑?”戶部尚書突然出列,“銀勺驗毒,無典可依,不足為據。”
宋甜咧嘴一笑:“那您說,怎麽才算數?”
康熙一直沒說話,這時才緩緩起身。
“那就讓太醫院驗。”他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個大殿,“三日之內,給朕個說法——壓縮糧能否存三十日?酸梅湯是否致幻?銀勺所顯,與醫理可符?”
聖旨一下,沒人再敢多言。
宋甜退到殿角,李公公不知什麽時候蹭了過來,低聲道:“這三日,風不會停。”
她點頭,順手把腕上的銀鐲往下壓了壓。
那鐲子,自打朔州那晚預警沙暴後,就時不時發燙,她不信邪,但也不傻。
接下來三天,她哪兒都沒去,就在禦膳房最角落支了個小灶,鍋是舊的,柴是剩的,她熬了一鍋青菜豆腐湯,端端正正擺在康熙的案前。
“陛下連著批折子兩天沒合眼,肝火旺,喝點清淡的。”
康熙看著那碗湯,忽然笑了:“你倒沉得住氣。”
“餓了才做飯。”她咧嘴,“不餓,就等等。”
十四阿哥聽說她在宮裏被圍攻,拎著鞭子就要闖進來,被胤礽攔在宮門外。
“你現在衝進去,隻會讓她更難做人。”胤礽靠在廊柱邊,手裏握著令牌,一整天沒鬆手,“她不需要你替她吵,她需要的是沒人動她。”
十四阿哥咬牙:“可他們罵她是燒火丫頭!說她妄圖幹政!”
“她說什麽了?”
“啥也沒說,天天煮湯。”
胤礽閉了閉眼:“那就對了。”
第三日清晨,太醫院院正跪在乾清宮外,雙手捧著文書。
“啟稟陛下,經三日查驗:壓縮糧無毒,富含麥芽糖與植物蛋白,可延緩饑餓達十二時辰以上;酸梅湯由烏梅、山楂、甘草等熬製,具生津止渴、醒神益氣之效,絕無致幻成分。”
他頓了頓,又道:“另查,宜妃娘娘曾薦糧商三家供前線軍糧,抽檢其庫存,發現黴變率超六成,摻沙量達一成二,更有鉛、砷重金屬超標,已下令查封。”
大殿死寂。
康熙慢慢站起身,看向宜妃:“一個燒火丫頭做的飯,比你推薦的商人還幹淨?”
宜妃臉色發白,勉強行禮:“臣妾……用人不察。”
“用人不察?”康熙冷笑,“你是睜著眼瞎?還是存心害我前線將士餓死病死?”
她低頭不語,指節掐在掌心。
宋甜站在殿側,聽著這些話,沒得意,也沒放鬆。她隻是把手伸進口袋,把銀勺又擦了一遍。
康熙轉頭看她:“你的冰灶車,工部已經開始仿製。明日開工,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她說,“我要先回趟禦膳房。”
“為什麽?”
“灶上燉著湯,快糊了。”
眾人一愣。
康熙反而哈哈大笑:“好!好一個‘快糊了’!這宮裏多少大事,還不如你這一鍋湯重要。”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不急不緩。
李公公在門口等著,遞來一張單子:“工部那邊要改軸承,說是承重不夠,問我禦膳房有沒有懂鐵器的師傅……我說有。”
宋甜瞥了一眼:“誰?”
“老趙,以前打過鐵。”
“讓他下午過去。”她把單子塞進圍裙,“順便告訴工部,軸承要用熟鐵,別拿生鐵湊數,不然路上一震,全散架。”
李公公應了聲是,猶豫了一下:“宜妃那邊……不會罷休。”
“我知道。”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銀鐲,溫的。
剛走出宮門,迎麵撞見胤礽站在石階下,一身常服,手裏拎著個食盒。
“給你帶的。”他說,“豬油拌飯,加了煎蛋。”
她接過,打開看了一眼:“鹽放多了。”
“……那你重做一份。”
“不餓。”她蓋上蓋子,“等晚上再說。”
他沒動:“這幾天,辛苦了。”
她抬頭看他一眼:“你站這兒一天了吧?”
“嗯。”
“回去吧。”她拍拍食盒,“飯涼了。”
轉身要走,他又叫住她。
“宋甜。”
“幹嘛?”
“下次……別拿銀勺試毒了。”
她回頭,笑了笑:“那你說,我拿什麽證明?舌頭嗎?”
他沒答。
禦膳房裏,灶火未熄。她蹲在鍋前,往湯裏撒了把蔥花。
十四阿哥掀簾進來,嚷嚷著:“工部那幫人非說雙層氈夾油紙不行,怕漏氣!”
“那就加一道蜂蠟封邊。”她頭也不抬。
“你還懂防水?”
“我不懂。”她攪著湯,“但我吃過一百種會漏的鍋。”
十四阿哥撓頭:“你這腦子是灶台燒出來的吧?”
宋甜驚訝的答到: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