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女士

第五十二章 軍師

第二天她如常去打拳,熊二寶也如常在拳館,還沒換好衣服開始熱身,而是在走來走去打電話,黑黑的眉毛半皺起來,煩惱相,說的是工作上的事情。

徐行在旁邊聽著,電話一掛就說:“怎麽了,有啥事兒嗎?”

熊二寶苦著臉:“財務說拳館這個季度的財報出來了,經營成本太高,現金流有問題,尤其是我這家店情況不好,大股東讓我下周一去總部開會。”

他像個小孩一樣噘嘴:“我對財務一竅不通,讓我去開會有什麽用啊。”

徐行看看拳館內外,她早就覺得這塊地兒太大了,空間很浪費,鋪租每個月是固定的,地方大價格就高,而客人並不會因為你地方大就來得更頻繁。

她說:“你們的經營成本分幾塊啊這是?你跟我說說,看哪個部分能降本增效。”

熊二寶撓了撓頭,然後小聲說:“其實我不是很清楚。”

徐行沒好氣:“寶總,你投資開的店,連經營成本都不知道,平常幹什麽去了。”

熊二寶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大眼睛眨巴眨巴,活像狗熊掰玉米被抓了個正著,“Ada姐,你這麽問我我很害怕好嗎,你這語氣跟我弟弟一模一樣。”

徐行翻了個白眼:“你歸你弟弟管唄?”

“那倒沒有,拳館的規模對他來說太小了,他不會管的,但他也這麽問我,一套一套的,我都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徐行歎口氣:“一個媽生的哦,怎麽區別這麽大。”

熊二寶半點沒往心裏去:“這句話我也很熟悉哈,聽了幾十年。”

他過來抱徐行,喜歡一個人就是總願意對她動手動腳:“昨天你剛回去,我弟就給我打電話了,問我們倆到底什麽關係。”

“什麽意思?”

熊二寶猶豫了一下,不自在地往旁邊睃了幾眼,好像有點後悔自己說了這話。

徐行一下就想到自己找何祖兒查梁啟豪信息的事兒了,她查人家,人家自然也會查她,即使林小琥已經竭盡全力幫她抹掉網絡上留下的負麵信息,對有心人來說也無濟於事,她能被查出來的東西可就多了。

有些熊二寶知道,有些連熊二寶都不知道。

她舌頭底下湧出來一股酸澀,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少喝了水,語氣忍不住硬邦邦的,是惱羞成怒的意思,說:“幹嘛不出聲。”

熊二寶輕輕拉住她的手放在下巴上蹭胡子茬,說:“他知道你是誰了,所以多問了幾句。”

徐行不肯放過:“到底問的啥。”

熊二寶又猶豫了一下:“就是你的事唄。”

徐行忽然覺得委屈,索性破罐破摔:“離異有孩,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那些事嗎?”

熊二寶一愣,趕緊搖頭:“不是不是不是,你說啥呢Ada姐,我弟對這些東西沒興趣的,他是查了幾個你以前做的項目,說你在業內很出名,問我跟你怎麽會在一起的,八竿子打不到邊的人。”

徐行真沒想到對方關注的是這個方麵,“那你欲言又止的幹啥,一副我見不得人的樣子。”

熊二寶笑出了聲:“屁咧,哪兒跟哪兒,我是想你這段時間沒去工作,跟你提以前叱吒風雲的事你可能會不開心。”

他捏徐行的下巴:“哎怎麽連你也小心眼兒呢,啊?Ada姐,怎麽把我想得這麽不靠譜呢。”

徐行背上炸起來的毛好像一下就被抹平了,情不自禁也笑:“好吧。”

她輕輕抱住熊二寶的手臂,說:“那你呢,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我們倆就是在一起啊,沒啥怎麽怎麽的。”

“是嗎。”

“是啊,然後我弟說,你非常聰明,而且以心狠手辣著稱,我腦子沒你好,讓我小心一點。”

徐行不響。

猝不及防的,百味雜陳。

聰明,果斷,心狠手辣,這些評價她都熟,從上班開始,到後來跟人合作,她這些特點是合作夥伴們的共識。

如果放在兩年前,徐行對此引以為豪,但在婚變,打官司,解散公司之後,這幾句話從一個純粹的外人那裏說出來,越聽越像是諷刺,她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麽去應對好。

熊二寶沒覺察到她的心情變化,緊接著就以自己一貫的耿直,化解了徐行的內耗。

“我說那最好不過了,我就是喜歡聰明和果斷的人,至於小心不小心的有什麽必要,自己人不要想那麽多。”

徐行腦子裏嗡的一下,“你說啥?”

“我說自己人不要想那麽多,我弟什麽都好,就這個拉屎防掉坑的心態不行,跟他老婆,跟爹媽,都是有講有不講的,一天到晚活得賊累。”

這個比喻讓徐行一下笑出聲來,熊二寶信心滿滿地拍徐行的背:“是不是,你怎麽會害我。”

徐行沉默下來,緊接著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家裏到底做什麽生意的。”

熊二寶遲疑了一下,說:“這個問題,我能不能以後再跟你解釋?”

徐行有點緊張:“為什麽,你們做的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生意的吧?”一半開玩笑就坡下驢,一半也是認真的,畢竟朗朗乾坤,社會主義,哪有什麽正經生意是不能對外說的?

熊二寶笑:“還真是見不得人的生意,不過你放心,見不得人,但是不犯法,就是我家裏人有點忌諱對外人說這個。”

他捧著徐行的臉繼續捏捏,說:“我自己的事我肯定什麽都跟你說,但家裏的事我沒沾邊,就等你和他們熟了再告訴你吧。”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徐行無法反駁,於是拍了一把熊二寶的結實屁股:“我覺得我和他們熟不了,不說了,打拳去吧。”

她是真覺得自己跟熊家人熟不了,備不住熊家人非要跟她熟,過了兩個禮拜的周五,熊二寶問她:“Ada姐,我們家裏人去鄉下玩,你一起去吧,不然我周末就見不到你了。”

徐行說:“兩天見不到有什麽奇怪的?”

熊二寶大搖其頭:“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日不見,六年過去了,我都老了,這可不行。”

徐行覺得好笑,說:“拉倒吧,不去。”她想想熊媽媽的神色內心都有餘栗,換了個人她還能針鋒相對,但她能拿熊二寶媽媽怎麽辦?

換了她自己是熊媽媽那個角色,她也難以接受兒子跟這樣一個人來往吧。

熊二寶似乎對此早有準備:“我們拳館的股東都會去哦,我招待他們玩兩天,順便開個經營分析會,你幫我去當參謀唄,不用跟我家裏人一起玩,他們有自己的安排,你都不用見。”

徐行若有所思地看著熊二寶,“你是不是故意的?”

“啥故意的?”

徐行哼了一聲。

經營分析會!

對徐行來說,還有比這更好玩的事嗎。

她狐疑地打量熊二寶,想知道對方到底是真戀愛腦,希望假期也和她呆在一起,還是圖她有用,圖她能分析解決問題。

內心深處,徐行暫時還沒想清楚自己比較喜歡哪一種可能性。

不過,遠在她想明白之前,已經答應了熊二寶的要求——

“既然是這樣,那我去看看。”

熊二寶大大咧咧跟她擊掌:“hifive”。

徐行說:“說回來,請我去鄉下,是你自作主張呢,還是你家裏人知道。”

“我弟主動提的,我正這麽打算呢,打瞌睡天上掉下來一個枕頭,剛剛好。”

徐行很意外,“你弟弟主動提的?”

“是啊,我覺得他對你挺有好感的。”

徐行啼笑皆非。

“你父母沒意見嗎。”

熊二寶放慢了語調,鄭重地說:“Ada姐,我跟你科普一下,在我們家,我弟說了可以的事,那就是可以,誰都不會有意見的。”

梁啟豪蒼白精細的臉在她腦子裏閃過,他的形象越發神秘。

這位仁兄,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