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愛你
遊園驚夢
到達他的城市已是夜半了。終於到了。如此陌生又仿佛如此熟悉。這是他的城市。她有種想哭的感覺,家在千裏之外了,什麽都遠了,隻有他。她把她的全世界都放在那緊握的手心了。
無意識地被他拖出火車站,夜的城市有種妖嬈的嫵媚。穿過成群的婦女,那些手拿著什麽東西拉客住店的女人們,她們絮叨著什麽她聽不懂。她隻聽他說:“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他們依偎著。
“我好怕,你說你媽媽會喜歡我嗎?”她問。
“會的,一定會的。”他摟了摟她的肩。天黑盡了,就連街燈也暗了,他幸福得快睡著了。
在他推開家門的那一刹,她仿佛是看著她的人生在眼前展開。這就是他的家,千萬次在心裏假想過的地方,就是眼前的樣子啊。這樣的幹淨。她看到了一個女人,他的媽媽,一樣愛他至深的女人。愛的一點也不比她淺。早就見過照片了,就是為了這一刻。可是還是有陌生的感覺。
女人臉上有客氣的微笑。“媽,我們回來了。”他幫她放下肩頭的行李,低頭換鞋。她呼的醒了,說了聲“阿姨好”,也換鞋。
“別怕!她不是你的假想敵。”她告誡自己。他媽媽是厚唇,這種人樸實。她穩了穩情緒。
她知道這個城市的人很驕傲,像她這樣普通的外地女子要被他周圍的人接受是很難的。可是他要她有信心,沒什麽。她是什麽也沒有,可是隻要有他的愛就夠了。他那堅定的眼神讓這一路的千辛萬苦就都不存在了。
就在出站口的那一刻,她就看到了他。他是那樣的鮮明,他的橘色的T恤。在她離開她的城市的最後一晚他在電話裏說:見到我不許哭,看著我,我會穿一件橘色的T恤,背紅的包,米色的褲子,紅的鞋子。不要錯過啊,等不到你我是不會走的。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當時的她忍著淚,笑著說:“那樣穿好醜的啊。”可是她真的想告訴他:我怎麽會錯過啊,我怎麽可以錯過啊。然後兩個人笑,就要見麵了,那長長的思念就要結束了。
現在他就在她的身邊了。他的家,他的房間,一切簡單而美好,沒有什麽周折。
“這裏會是我未來的家嗎?他對我很好。還有他媽媽也很好。寫下這些文字以記住這人生中最美的時光。我,別無所求,隻求一夜間白頭。”那天他去上班了,她在他家裏,他的房間,用他的筆,他的信紙,寫下了這些。不讓他知道。她相信隻有文字是永恒的。
他要上班他要工作。盡管他已經盡量多的抽時間陪她了。他怕她悶,買了好多碟,還有雜誌;怕她吃不慣,讓媽媽多做合她口味的菜,還有大堆的零食;怕她聽不懂他那裏的話,讓他媽媽盡量說普通話……可是她還是覺得有點什麽不對。她不知道該怎樣去化解和他媽媽之間的那份客氣。
他感覺到了她的不快樂。她就像一棵樹,當初見到她時,被她那一樹的生機吸引。他預感她會是他的,他要移植這棵樹到他可以每天看到的地方,去澆灌她,讓她舒展那一樹的生機。
她也愛他,所以願意冒著要死的危險隨他而來。
可是一切都似乎太美好了。
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他和他媽媽用他們那兒的話談了很久,他們是背著她的,但她聽到了,隻是聽不懂。她在那個房間倚著門,坐在地上,很久她聽到了一聲歎息,他的歎息。
他在有空的時候還是帶她見他的朋友親戚,他知道他媽媽的意思,但他還是想找個人來認可這份來之不易的愛,認同他的選擇。可是她早就灰了心,不想出去。一切她都不合作了,任性而固執。
他常上網,他和她的故事他的所有網友都知道。
終於有一天她無聊地看了他未關的QQ裏的聊天記錄。
“你和你的女朋友怎麽樣了?”——風風
“來了,很好。”——我愛YY(YY是她的名字)
“我要畢業了,要找工作了。”——風風
“你來H市找啊,也不遠的,那樣我們就可以見麵了。”——我愛YY
“你不會愛上我了吧?:)”——風風
“可能吧:)我下了,再見,想你。”——我愛YY
她終於把所有的不快都哭了個天昏地暗。他下班回來,推開房門。看著她滿臉淚痕地趴在鍵盤上睡著了。他看到他的QQ開著,明白了一切。他沒有多解釋,“那隻是逢場作戲的。”他說。所有的事都讓他們知道,愛已經無路可走了。
她說走,他沒留。他的世界已有那麽多的蜚短流長讓他窒息了。
在同一個幸福過的地方,她又一次踏上火車。他依舊無微不至,備好了她下車搭公車的零錢。她默默地接受了一切。隻是彼此都沒有言語了。火車要開了,她是最後一個上車的。她在最後那一刻,交給他一封信。然後所有的有關這個城市的一切都化做了轉身的淚水。
車開了,他還是一身橘紅佇立在那裏。隻是所有的都改變了。多了那信。就連這一句話都不能說了:你知道我愛你,所以躲著你,躲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