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他不敢來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
過了好一陣，門才打開。
宋修瑾換了身幹爽的睡袍，頭發濕著，還在滴水。
他沒看江夢秋，徑直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讓冷風吹進來。
“做噩夢出了汗。”他開口解釋，嗓音有點緊，“衝個澡舒服點。”
江夢秋從被子裏抬起頭，很配合地點了點頭，也垂著眼，不敢去看他。
“嗯，我理解。”
空氣裏彌漫著讓人窒息的沉默。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最後還是宋修瑾先受不了了。
“我……我去客房睡。”他迅速地說，“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有事就叫我。”
說完，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出了房間，貌似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
房門被輕輕帶上，整個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江夢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倒在**。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宋修瑾剛才那副純情又笨拙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拿起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想看看時間。
屏幕一亮，一條社交軟件的推送就彈了出來。
是許天南。
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最新的動態，就在半個小時前。
照片的背景是一艘燈火輝煌的遊艇，許天南和李念欣親密地靠在一起，舉著香檳杯，笑得燦爛又刺眼。
下麵配了一行文字：往後餘生，眼中是你，心中也是你。
江夢秋的胃裏一陣翻攪。
真是惡心。
江夢秋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劃過，一個念頭，清晰又瘋狂地成型。
她猛地從**坐起來，掀開被子，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跑出了房間。
走廊裏空****的，隻有壁燈投下昏黃的光。
她走到走廊另一頭的客房門口，那扇門虛掩著，沒有關嚴。
她沒有猶豫，抬起手，敲了敲門。
門內的人動作很快，幾乎在她敲響的下一秒，門就開了。
宋修瑾站在門口，身上那件幹爽的睡袍還沒完全係好，濕潤的黑發貼在額角，整個人都透出剛衝完冷水澡的狼狽。
他看到門外赤著腳的江夢秋，明顯愣住了。
江夢秋沒說話，直接從他身側擠了進去，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也感覺不到冷。
她徑直走到房間中央，轉過身，將還亮著的手機屏幕舉到他麵前。
屏幕上，許天南和李念欣依偎在一起，笑得甜蜜又刺眼。
“我要結婚。”她抬起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願意嗎？”
宋修瑾的視線從那張紮眼的照片，緩緩移到她臉上。
空氣凝固了。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比她半夜的闖入，更讓他措手不及。
他看著她，過了許久，才從喉嚨裏發出一個音節,“好。”
江夢秋懸著的心，在聽到這個字的瞬間，落回了原處。
可她還沒來得及往下想，宋修瑾就朝她走了過來。
他從她手裏拿過手機，劃開屏幕，打開了相機,“過來點。”
江夢秋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朝他走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她穿著單薄的睡衣，他穿著鬆垮的睡袍。
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沐浴露香氣的清冽氣息，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宋修瑾舉起手機，調整了一下角度，將兩個人的臉都框了進去。
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臉上還未幹透的水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滑落。
哢嚓。
閃光燈亮起，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眼。
江夢秋下意識地閉了下眼。
等她再睜開，宋修瑾已經退開一步，垂著頭，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他沒有微信朋友圈，但他認得那個圖標。
他用她的賬號，發了一條新的動態。
隻有一張照片，就是剛才那張合照。
配文更簡單，隻有幾個字：婚期將近，籌備中。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還給她。
“好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可江夢秋卻覺得，他周遭那股緊繃的氣息，似乎鬆懈了不少。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堪比火箭的速度，剛拿到手的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許天南的名字。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許天南那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從聽筒裏炸了出來。
“江夢秋你瘋了是不是！你跟宋修瑾發的什麽東西？什麽婚期將近？！”
江夢秋還沒開口，手裏的電話就被另一隻手抽走了。
宋修瑾拿過手機，放到自己耳邊，隻說了一個字。
“我。”
電話那頭的咆哮戛然而止。
過了幾秒，才傳來許天南結結巴巴，又帶著點心虛的質問，“瑾……瑾哥？你們……你們在搞什麽？”
“跟你有什麽關係？”宋修瑾的嗓音很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你不是正跟李念欣玩得開心嗎？我跟夢秋怎麽樣，輪得到你來問？”
這話堵得許天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心裏又慌又亂，一股說不出的煩躁湧了上來。
他舍不得李念欣帶來的刺激，可也無法接受江夢秋真的要嫁給別人。
尤其是，那個人還是宋修瑾。
他怎麽都想不通，宋修瑾怎麽會真的看上江夢秋。
“我……我就是隨口問問。”許天南強撐著辯解，話裏卻帶上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瑾哥，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江夢秋這個人，看著乖，其實纏人得很。你跟她玩玩可以，別假戲真做，不然到時候想甩都甩不掉。”
他怕，他怕宋修瑾真的會跟江夢秋發生點什麽。
“管好你自己。”宋修瑾懶得再聽，直接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遞還給她，“回去睡吧。”
江夢秋接過手機，點了點頭。
祭拜的日子，天色陰沉，壓得很低。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墓園門口，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先下了車，散開在周圍。
宋修瑾從車上下來，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裝。
他繞到另一邊，替江夢秋拉開車門。
江夢秋穿著黑色的連衣裙，手裏捧著一束白菊。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石階往上走。
墓園裏空****的，隻有風吹過鬆柏的聲音。
宋修瑾看了看周圍，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
他停下腳步，問身旁的江夢秋，“他們不來？”
江夢秋沒停，嘴裏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他不敢來。”她走到一塊墓碑前，把手裏的白菊放下，伸手拂了拂碑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怕我媽半夜從土裏爬出來，找他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