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又有誰知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夢秋放下酒杯，往前走了一步，那雙清亮的眼睛就這麽直直地看著他，“我隻是覺得很奇怪。許先生，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男朋友，我們真的如同你說的那麽相愛，那為什麽，在這種場合，從來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許天南的腦子嗡的一聲。
“你看，”江夢秋抬手指了指周圍那些投來視線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跟著修瑾來的。上次吃飯是，這次晚宴也是。可你呢？如果我真的是你的未婚妻，你為什麽從來不帶我出席這種場合？我們的訂婚宴，除了家裏人，又有誰知道？”
許天南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為什麽？
因為他覺得江夢秋上不了台麵。因為他覺得她那股小家子氣，帶出來隻會讓他丟臉。他享受著她的崇拜和付出，卻吝於給她一個公開的身份。
這些他曾經不以為然的理由，此刻在江夢秋清澈的注視下，變成了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看著她，看著她身上那條月白色的長裙，看著她從容地站在聚光燈下，明豔又從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不是上不了台麵，而是他自己，從來沒有給過她站上台麵的機會。
江夢秋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知道，自己贏了。她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朝著宋修瑾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宋修瑾剛結束和一個長輩的交談，李念欣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她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說出的話卻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
“修瑾，這場遊戲，該結束了。”
宋修瑾整理著袖扣，沒看她。
“你別裝了。”李念欣壓低了音量，“你要是再不回歸正軌，我不介意把你們倆交換未婚妻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江夢秋。”
她以為自己抓住了他的軟肋。
宋修瑾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沒什麽情緒，卻讓李念欣心頭一跳。
“你可以試試。”
他說得雲淡風輕。
李念欣愣住了。這完全不是她預想中的反應。他難道不怕江夢秋知道真相後離開他嗎？
“隻要你不介意李家會出什麽事，”宋修瑾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那話裏的寒意，讓她手腳冰涼，“你大可以這麽做。”
這不是商量，是**裸的威脅。
李念欣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她終於明白了。宋修瑾根本不在乎她的威脅，或者說，為了江夢秋，他可以不在乎一切，包括她，包括李家。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裏成型。
從一開始，許天南找他幫忙，他那麽爽快地答應，再到後來對江夢秋的百般維護，步步為營。
這不是一場遊戲。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掠奪。
“你……”李念欣的嘴唇都在抖，她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你當初答應跟天南交換，是不是從一開始，你的目標就是江夢秋？”
宋修瑾沒回答。
他隻是越過她，看向那個正朝他走來的女孩，那總是沒什麽溫度的眼睛裏，漾開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這個反應，比任何回答都讓李念欣絕望。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江夢秋走到宋修瑾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聊完了？”
“嗯。”宋修瑾應了一聲，帶著她往宴會廳外走，“累了嗎？我們回去。”
“好。”
兩人旁若無人地離開，留下李念欣一個人站在原地。
許天南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看著江夢秋依賴地靠在宋修瑾身邊，看著他們登對的背影，心口空得發疼。
他捏緊了手裏的信，快步追了上去，在酒店門口攔住了他們。
“瑾哥！”許天南的眼睛是紅的，他指著宋修瑾，又看看江夢秋，整個人都在失控的邊緣，“你不能帶她走！你把她還給我！”
宋修瑾將江夢秋護在身後，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男人，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許天南。”江夢秋從他身後探出頭，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愛了那麽多年的男人，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許天南自嘲地笑了一聲，“夢秋，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嗎？他就是在利用你！他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他騙我什麽了？”江夢秋反問，“騙我他會保護我？騙我他會為我出頭？騙我他會記得我的喜好，在我需要的時候永遠第一個出現？”
她每說一句，許天南的臉色就白一分。
“如果這就是騙，”江夢秋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那我心甘情願被他騙一輩子。”
“你！”許天南被堵得啞口無言。
“倒是你。”江夢秋往前走了一步，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裏，此刻一片冰涼，“許天南，你算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對我和他指手畫腳？”
許天南看著江夢秋。她挽著宋修瑾的胳膊，上了車。車子開走了。他的尊嚴，他的幻想，斷了。
車門關上。外麵安靜。李念欣走出來。她站在許天南旁邊。看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她覺得屈辱。她覺得難堪。她站不穩。她輸了。她輸給那個女孩。
宋修瑾沒馬上開車。他讓司機等著。他看向酒店門口的李念欣。
“李小姐。”他搖下車窗，叫她。
李念欣身體一僵。她看過去。宋修瑾眼睛平靜。她心裏有點想法。他在解釋嗎？
“管好你自己。”宋修瑾說。他的話粉碎了她的想法。“也管好他。”
他的下巴朝著許天南的方向點了點，那動作裏全是輕蔑。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李家的生意還想不想做，看你的表現。”
說完，他升上車窗，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再沒給李念欣一個多餘的眼神。
李念欣的身體晃了一下，許天南扶了她一把，她卻甩開了他的手。
她終於看清了，宋修瑾這條船，她再也上不去了。
而她唯一的退路，隻剩下身邊這個被江夢秋徹底拋棄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