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雲九棠
第一百零七章雲九棠
神風壇到處殘垣斷壁、瓦礫堆疊,印證著被窮奇凶獸**後的千瘡百孔。隻是現在,眾人已對災難般的戕害變得麻木、無動於衷,他們在意得是窮奇從何而來,到底誰讓這隻窮奇肆虐人界。
殷寶卷為攬責而說出的那番話,看似被逼無奈,實則正中劍尺眉、厲風眠的下懷,但他們仿佛還覺得不夠,不能讓殷寶卷獨自攬責,應該讓整個青丘山都受到牽連。要通過一次把柄,讓他們元氣大傷,永難翻身,萬千年來,六界之間不都是這麽幹得嗎,隻是這一次讓魔妖兩界把握了主動,劍尺眉心裏暗暗想到。
殷寶卷輕輕抖動衣袖,負手而立,依然正義凜然地站立著,“這次窮奇禍害人界,造成生靈塗炭,太玄都竟沒有及早發現壇中竟私藏窮奇凶獸,在窮奇禍害肆虐時也沒有及時趕來相救,致使太華壇損失慘重,這些都是太玄都的責任……”殷寶卷堅毅的臉龐肅然威嚴,雖身陷危機,仍不失尊貴長老的風範。
殷寶卷緩緩說道:“如今,幸而得到諸位鼎力相助,才將窮奇打入神風崖中,暫時消除了威脅。”
“這神風崖雖為青丘三險之一,但窮奇巨力無窮,隻怕神風崖也囚禁不了它一輩子,”慕晚晴無不擔憂道,未雨綢繆地出謀劃策,“安全隻是暫時的,所以還需要想個長久之計才好。”慕晚晴這句看似無意插話之語,卻巧妙地將話題岔開。
劍尺眉慌忙說道:“這次窮奇禍害人界,最主要還是因為青丘山中私藏窮奇,不斷地鋌而走險,最後失控才導致窮奇犯下滔天之罪,”劍尺眉緩緩來回踱步,眼睛略有深意地瞥了雲九棠一眼,似乎在做出某種暗示與強調,“所以,今天必須要有人為窮奇之禍而承擔責任,這是我們六界自創世以來必須遵守的傳統……”
在雲九棠看來,他們這些人假惺惺地趕來相助,其實是想借此打擊太玄都實力,真實目的竟然如此卑劣,他心中不禁義憤難平,再次升騰起開始時的念頭。
殷寶卷朗然一笑,微微搖頭,似對劍尺眉、厲風眠等人的這種陰謀已了然於胸,“在這件事情上諸位倒是操心的很啊,我殷寶卷既然開口,就不會找借口以推脫!”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般的回應震驚了在場弟子們。
燭九陰也緩緩開口,話語陰冷撲麵而來,“昔日百裏竹林慘案,太玄都的三座弟子第五隱靈負罪自裁,今日這窮奇遺禍三座壇城,致使幾百名弟子殞命,不知這一次殷長老要如何謝罪啊!”他的這句話就像一句咒語,傳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眾人聽後不寒而栗。
多麽陰險歹毒的話語,竟然出自燭九陰之口!看來,為了借此機會打擊太玄都,魔界真是費盡重重心機,雲九棠不由得一陣惡心,他從未接觸過這麽**醜惡的卑劣威逼,滿腔無限悲涼。
殷寶卷轉過頭,凝注著燭九陰,並沒有開口反駁,隻是那威嚴側漏的眼神中射出一陣淩冽、正義、凜然之光,讓燭九陰心生怯懦。沉默良久,殷寶卷緩緩開口,“燭少主倒是對十五年前的百裏竹林慘案念念不忘,而且這般心急於今日的窮奇禍害之事,像你這樣的有心人真是不多啊。”也許從這一刻起,當燭九陰慢慢撕掉偽裝已久的麵具時,殷寶卷才開始真正認識這位幽冷少主的虛偽狡詐麵目。
此時的神風壇瓦礫上一片悲涼蕭殺,眾人噤若寒蟬,窮奇肆虐**下的血流成河尚未冷卻,如今又將有人被逼擔責,恐怕會再次上演當年第五隱靈自裁謝罪的悲慘一幕。
慕晚晴環顧眾界首,言辭憤慨,“現在窮奇禍患尚未解除,大家就急於尋找失責之人,況且畢竟還未搞清楚窮奇是究竟從何而來,就將這些罪名強加在太玄都上,未免有失公允。”雖然事已至此慕晚晴也不知道窮奇從何而來,但她也不願看到太玄都為此而受牽連,更不願看到魔妖兩界狼狽為奸,肆意顛倒黑白。
沈射陽迅速接話道:“慕界首言之有理,依我看,說不定是有人在背後從中作梗,故意栽贓陷害太玄都……”
厲風眠明顯有些沉不住氣,惱怒厲色,“你不要在這裏肆意猜測,事情已經很清楚了,窮奇出現在青丘山,就是太玄都的責任,難道太玄都竟連這點勇氣魄力就沒有了嗎?”
寧安期也不甘示弱,“是不是太玄都的責任,那得經過追查之後再下結論,現在誰也別妄圖加害於太玄都!”
厲風眠暴跳如雷,大聲吼叫,“放肆!你好大的膽子……”
“大家都住口!”這一聲喝叫如一聲悶雷,強行將厲風眠的話語打斷,讓眾人為之一驚,紛紛目不轉睛地看著發聲之人——雲九棠。就連殷寶卷也驚詫地看著雲九棠,欲言又止,手臂微微向前伸去,準備製止雲九棠,但為時已晚。
隻見雲九棠緩緩走到人群中間,朗聲道:“大家都別吵了!”他看著眾人驚恐、迷離、諷刺的眼神,那些幸災樂禍的表情仿佛存在於他遙遠記憶深處,“一人做事一人當,這窮奇是我從瀚海中帶回到人界的……”
“啊!……”
“原來如此……”
“果然是他……真沒想到……”
“雲少主,你要想清楚啊,這種事可不是亂說的……”
眾人錯愕、驚悚的議論聲炸裂開來,瞬間鼎沸,淹沒了血戰過後的恐懼氣息。
沈射陽怒目圓瞪,深邃的眼神凝視著他,不停地搖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他人的表情也如沈射陽這般驚詫,沒人相信這話出自雲九棠之口。
雲九棠已料想到說出真相的後果,現在說出來反而覺得不再壓抑,反倒輕鬆起來。
“九棠,說這話可是要負責任的!”劍尺眉盯著雲九棠,眼中滿是憤恨之意。
“魔祖,九棠知道,但事實的確如此!”
“那你告訴我,瀚海除獸是怎麽回事,明明窮奇在瀚海已經被斬殺了!”劍尺眉的語氣變得凶狠幽怨,他本以為借此能狠狠打擊太玄都,殷寶卷的認罪擔責讓他暗喜不已,卻沒想到雲九棠出來攪亂了局勢。
“窮奇的確是在瀚海被我們斬殺掉,”雲九棠看著瀚海除獸中一起並肩作戰的那幾個人,“但是……”他欲言又止,仿佛不忍再說下去。
“但是什麽!”厲風眠惡狠狠地追問道,“既然你站出來承認,想為太玄都攬責,就不要妄圖隱瞞事實!快說!”這一刻,厲風眠仿佛發號施令的六界之首,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感讓他感覺自己掌握生死大權一樣盛氣淩人。
雲九棠並不理會厲風眠咄咄相逼的話語,依舊一副淡然之色,“經過多年的異化,瀚海窮奇已經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樣了,”雲九棠長歎一聲,“窮奇實際上已經變成雌雄異體的兩隻了,平日裏隻以一體示人,隻是在危機時刻,它才會一分為二,變成雌雄兩隻……”
“什麽?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樣的怪事我們都還是頭一次聽說!”
雲九棠充耳不聞不斷傳來的質疑聲,“這次瀚海除獸,窮奇獸的軀體已比十年前增大了不止一倍,當時本來我們已經重創窮奇,”雲九棠再次回憶起半年前的除獸場景,“但在危機時刻,窮奇裂變成雌雄異體的兩隻,我們奮力斬殺了其中的一隻……”
“那為什麽不連另一隻也一起斬殺?”
“難道這隻窮奇就是你們當年留下來的孽種嗎?”
“為何非要留它到人界來禍害蒼生?”
……
質疑、責難之聲再次鼎沸,變得群情激昂,這氣勢遠遠勝過之前抗擊窮奇的頹敗之勢。
雲九棠神情凝重,“雌雄異體的兩隻窮奇猶如凡人之戀,它們也有感情,”此話一出,雲九棠仿佛感到眾人不解、嘲笑的目光,“《上古異靈錄》中對此也是有記載的,當時,一隻窮奇已被我們斬殺,另一隻放棄抵抗,頹然守在同伴身旁。”
雲九棠的語速變得吞吐、哽咽起來,“所以,當時我一時心生憐憫……就……將其囚禁在玲瓏塔中……帶回了人界……”對於這個異於常人的舉動,雲九棠現在能解釋的也隻是心生同情、憐憫,可他不知道,沒人肯相信他的同情憐憫心。
他的話讓眾人驚恐錯愕。兩隻窮奇!囚禁玲瓏塔!帶回人界!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全部發生在雲九棠身上。
“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一時同情憐憫,今天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厲風眠借機憤怒地質問,欲再次煽動起群情。
殷寶卷並沒有被眾人的情緒所牽引,他心裏十分清楚,雲九棠隻是將窮奇帶回人界,但這也並不能說明今日窮奇禍害就因他而起。“雲少主,你將窮奇帶回來,是怎麽安置的?”
沈射陽不等雲九棠開口,便搶聲說道:“我們把玲瓏塔放在太華岩的絕嶺幽洞中,《上古異靈錄》記載玲瓏塔專用來囚禁窮奇,而且放置在絕嶺幽洞中並未出現任何異常,這幾日我們便疏於照看,沒想到卻釀成今日這樣的慘禍……”沈射陽不想讓雲九棠獨自攬責,害怕再次看到當年第五隱靈自裁的慘像,能分擔一點便會減輕雲九棠背負的壓力。
“哦?看來這件事情並非雲九棠一人所知,原來還是有合謀者,”沉默良久的劍尺眉開口說道,“放置絕嶺幽洞這麽長時間,你們為什麽不上報?難道還有什麽私心嗎?”
“九棠隻是不想因為窮奇之事讓六界再起事端,”雲九棠說道,“這段時間九棠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地方,準備將玲瓏塔安置妥當,沒想到這麽快便出現了這樣的事情。”
慕晚晴已聽出了事情的大概原委,雲九棠的舉動雖離奇,但也合符情理,“雲少主,你是說囚禁在玲瓏塔中的窮奇原本安放在絕嶺幽洞,但不知為何卻破塔而出,出來禍害蒼生,是嗎?”以她對雲九棠的了解,絕不相信雲九棠會私放窮奇,禍害人界。
“是的,這幾個月玲瓏塔一直安好,倒沒有出現什麽破綻,今日不知為何卻破塔而出,釀成如此災難……”
黎盡歡終於開口了,“照理說,玲瓏塔放置在絕嶺幽洞,也隻有你和沈射陽知道,那麽又有誰能知曉此秘密,用深厚的內力打開玲瓏塔呢?”黎盡歡也不想再出現十五年前第五隱靈被自裁謝罪的場麵,所以他認為當務之急便是查探出窮奇如何破塔而出。
燭九陰剛才被殷寶卷的威嚴之語所攝,直到這時才開口發聲,“或許還有青丘山的其他人知道絕嶺幽洞,可能在無意中踏進此洞,看見玲瓏塔……”
“不管怎麽說,反正跟他們二人脫不了幹係!”厲風眠惡狠狠地附和道。
此時,雲九棠仿佛已置身於眾人惡意揣測之外,他的目光再次凝注著遠處神風崖中的窮奇,他不相信瀚海中窮奇那眷念的眼神、玲瓏塔中窮奇那清澈無垠的眼神會變成今日如此邪惡恐怖的眼神。那隻曾感念自己掌下留情的瀚海窮奇,那隻在玲瓏塔中懵懂的可愛小獸,那隻因同伴死亡而凶性消失的窮奇,怎麽會變成今天這隻噬血凶惡的猛獸?雲九棠不明白,明明瀚海中那無辜的眼神,那蜷縮在死去同伴身邊的窮奇,本以為它已消遁了邪惡本性,沒想到今日……。看來,凶獸本性難移,所做再多也是枉然。
那麽,事已至此,再做其他解釋也徒勞無用,雲九棠忽然有種湧上心頭的無力感,這種感覺不正如自己的前身第五隱靈當年被逼自裁謝罪時那樣嗎?至於窮奇到底如何破塔而出,他已不想再思考下去,此事隻有沈射陽、顧雪落、玉隱幾人知道,難道要讓自己去懷疑他們嗎?
他環顧四周,到處充斥著陰冷、狡詐的目光與獰笑,忽然,他覺得這好像一個設定好的陰謀。難道,真的有人暗中毀壞玲瓏塔,造成人界罹難,以此嫁禍給太玄都嗎?
雲九棠的心猛一震顫,他需要細細理清心緒。
“雲九棠,你就別一個人扛責任了,”厲風眠說道,“快把你的同夥都找出來吧,這事不是你一個人能完成的。”
劍尺眉此時也默不作聲,靜靜地立在原地,似乎是默認了厲風眠這種說法。
眾弟子也紛紛議論起來,“雲少主抗擊有功啊,此次若不是他奮不顧身,恐怕神風壇、西雍城早就夷為平地了,還輪得著我們在此議論說教嗎?”
麵對人群中的指責、質疑聲,厲風眠大聲道:“若不是他私藏窮奇,能造成今天這樣慘烈的局麵嗎?雲九棠快說出你的同夥吧!”
“不要誣陷無辜!……”
蒼穹中,一陣雷厲之聲傳來,仿佛天外來聲,空靈而尖厲。
眾人驚恐地仰頭看向天際,一個矯健的身影飛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