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黎盡歡
第一百二十章黎盡歡
弱水，在鳳麟洲的西北，與鳳麟洲東南的霍山相對。弱水與霍山，是鳳麟洲的兩處最凶險之境，但也是護佑鳳麟洲的兩道天然屏障，所以又被稱為“鳳麟之險”。弱水，將鳳麟洲與仙界其他地界隔開，形成一條天河之水，鴻毛不浮，飛鳥難過。千百年間，弱水因不斷匯集仙界境內各種真元、吐納之氣，並吸納界內各仙體溢出的內力，逐漸融入到弱水中，漸漸竟成為險惡難渡的一片蒼茫水域。萬千年來，在真元、吐納、內力等相互交織下，弱水漸漸具有了某些不可名狀的鴻蒙之力，刀劍等鋒利之物入其中，經過水域中真元的洗練、衝撞，會很快使鋒利之物擁有強大的仙力。
但須知，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將刀劍帶到弱水來洗練，一則仙界難以逾越，從各界進入仙界要有很強的內力以衝破仙界禁錮，二則刀劍入弱水後，經過弱水強烈的衝擊與浸泡，普通的刀劍會被折斷，隻有那些至上的神兵才有可能保存下來。
仙界掌門黎盡歡，聽聞逍遙天仙顧雪落也在這次碧瑤池聚賢會中回來了，並回到自己的領地鳳麟洲，作為仙界一仙之下萬仙之上的逍遙天仙，十二年未踏足仙界，總是授別人以口舌。所以，當得知顧雪落回來後，黎盡歡從昆侖墟的神殿內移步出來，親自到鳳麟洲找顧雪落好好談談，不管怎麽說，她仍是仙界的逍遙天仙，地位尊貴，若總是混跡人界，總歸有些不好。
弱水邊，望著一片蒼茫銀白的絕色水域，雲九棠和慕容黎明嘖嘖稱奇，若不是親眼所見這樣的奇觀，就算再有想象力的人，也不可能知道弱水竟是這個樣子：寬廣的水域一片銀白，像一種粘稠，水麵流動著神秘的凝質，水中升騰而起的白色霧靄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淺淺的血腥之味。水麵上沒有任何飛鳥，傳聞隻有霍山的三足烏能夠在水麵上停留、駐足。
看著這片蒼茫單調的水域，慕容黎明有些失望，並不是他相像中的一片血色之海，也沒有隱匿其中的神靈怪獸。
此時，顧雪落遙望著遠處的鳳麟洲宮殿——那是自己居住多年的地方，思念之情驟起，便決定回去看看，以慰相思之苦。
慕容黎明早就耐不住這裏的清靜與單調，聽說顧雪落要回自己以前所住的宮殿，便迫不及待地要求前往。
雲九棠獨自站在弱水邊，凝視這片絕域蒼茫的神奇水域，心中閃過一絲恐懼，不知道這白色的水麵下究竟掩藏著什麽神奇的力量，竟能將一支支上古神兵淬洗的鋒利無比。
此時，雲九棠看著手中微微震顫的玄鐵黑劍，劍鞘已有些吱吱作響，仿佛按捺不住般地呼嘯而出。他緩緩地抽出劍身，烏黑色的劍身與白色的水麵決然相反，他的玄鐵黑劍剛一出鞘，原本平靜的水麵忽然水波四起，那些凝質迅速交織在一起，水麵仿佛被某種力量所召喚吸引，很快便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雲九棠手中的玄鐵黑劍吱吱作響，仿佛要呼之欲出，再看那旋渦也水花四濺，像是要迎接玄鐵黑劍進入其中。雲九棠隻感到玄鐵黑劍越來越不受控製，一股強大的掙脫之力從劍中發出，若不是自己內力深厚，恐怕早就連人帶劍地被吸入旋渦中。
終於，那旋渦咆哮起來，手中的玄鐵黑劍掙脫之力越來越大，雲九棠赫然一鬆手，隻見刹那間那劍便迅疾飛入旋渦中。雲九棠定睛一看，玄鐵黑劍已完全進入旋渦中，那旋渦咆哮著旋轉起來，片刻後，除了劍柄之外，整支劍身都被吞沒到旋渦中。
雲九棠怔怔地看著這神奇的一幕，幸好劍柄還浮現在旋渦之上，不用擔心玄鐵黑劍有去無回，隻好站在水邊靜靜地等著。
此時，黎盡歡在仙界蒼穹中飛掠而過，突然發現弱水邊佇立這一個身影，遠遠望去竟是雲九棠。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魔界的孤星少主——雖然也在這次的邀請名單之內，可這個時刻應該在昆侖墟的神殿中，即便是跟著顧雪落，也應該在鳳麟洲的宮殿中。黎盡歡銳利的眼睛發現弱水中竟有一團騰起的旋渦，其中露出一支黑色的劍柄。
他仿佛覺察到什麽了，驚覺地皺起眉頭，當即騰起身影，飛掠之下，朝著雲九棠的方向落下來。
黎盡歡在雲九棠數丈之外緩緩而落，猶如天外飛仙，靜謐無聲，雲九棠竟毫無察覺。黎盡歡遠遠地看著雲九棠，自己這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個魔界孤星少主，孑然而立，一襲白衫著身，微微淩亂的發髻下掩藏著冰冷如霜、傲然睥睨的神態。這兩年，雲九棠名聲大噪，瀚海除獸斬殺窮奇、神風壇中解窮奇之禍、阻止驚雲壇廝殺……，都有他的身影，外界對他的評論不一而足。但黎盡歡最在意的，還是聽到他與顧雪落之間的傳聞，兩人整天形影不離地遊**在青丘山，怪不得顧雪落十二年間也沒有再回過仙界。再看弱水，一支黑色的劍柄直插在咆哮翻騰的水麵，黎盡歡頓時明白了，原來他是來洗淬利劍的。
黎盡歡緩緩走向雲九棠，看著雲九棠驚訝地側過身凝注著自己，他微微一笑，故意展現出一副威嚴肅穆的神態。不等雲九棠開口，他便踏著步子朗聲道：“這不是魔界的雲少主嗎，怎麽有閑情跑到這裏來了。”
雲九棠這才回過神來，隨意的神態立刻嚴肅起來，急忙拱手躬身，“原來是黎界主啊，還能在這裏碰見，真是巧啊。”
黎盡歡聽出來，雲九棠並沒有回答他的疑問，或是有意回避這個問題，“雲少主，此時應該在昆侖墟的神殿中吧，怎麽有閑心到這麽荒涼的鳳麟洲弱水邊來呢。”
他一走過來，雲九棠分明感到一陣強烈而明顯的困淩之氣，在這仙界或許也隻有黎盡歡有這麽深厚的內力了，能讓人在數丈之外便感覺到困頓而不得脫的囚禁之力。
雲九棠的表情稍稍有些驚慌，很快便恢複了鎮定，“九棠早就聽說鳳麟洲的弱水神奇無比，能洗淬寶劍，”他放鬆神情，也緩緩向黎盡歡走過去，“九棠隨身的玄鐵黑劍最近鈍化的厲害，劍身也變得斑駁褪色，剛好身處仙界，自然就想到鳳麟洲的弱水了，沒跟界主打聲招呼就獨自來了。”言罷，雲九棠看著黎盡歡，隻覺得黎盡歡的眼神銳利攝人，威嚴四溢，比劍尺眉的陰險眼神更可怕。
這六界內，雲九棠與仙界接觸最少，雖說整天與顧雪落為伴，但除此之外再也沒有跟其他仙途有過交往。對黎盡歡所知更少，隻是在青丘山出現幾次危機時，見到過黎盡歡率領仙界趕來相助。匆匆幾次相見，黎盡歡不像劍尺眉和厲風眠那樣口舌靈利，很少發言，也不怎麽表態，總給人一副陰險的冷酷神色。
黎盡歡目不轉睛地盯著雲九棠，“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雲少主手中的玄鐵黑劍乃是上古玄鐵精鋼萃磨而成，鋒利無比，是如今六界的一把上好神兵，”黎盡歡轉目看著弱水旋渦中的黑色劍柄，“這麽好的一把寶劍，怎麽說鈍化就鈍化了，是不是雲少主用它來做過什麽啊？”此話既像是關心詢問，又像是探求，想知道雲九棠究竟為何突然到這裏來洗劍。
雲九棠看出了黎盡歡的懷疑與揣測，心想還是解釋開來好，免得疑心日重，徒生事端，“哦，這個嘛，自然是因為幾個月前的那次窮奇之禍了，”雲九棠有意避開黎盡歡的淩厲眼神，這樣才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緊張，“界主還記得當時我用玄鐵黑劍刺進窮奇的麟角嗎，不曾想那麟角乃是窮奇的命門所在，內含窮奇身體內的流毒瘴氣……”
“哦，是嗎，窮奇之毒還能毀壞寶劍不成？”
“是啊黎界主，這窮奇之毒著實厲害，自從麟角內拔出後，這段時間玄鐵黑劍不停地震顫，劍身也褪色斑斕的厲害。”
“看來是得好好洗淬一下了。”劍尺眉幽幽道
“是啊，若再不來弱水洗劍，恐怕我這玄鐵黑劍就真的成了一隻鏽鐵劍了。”雲九棠無奈地搖搖頭。
“哈哈，雲少主真會開玩笑，”黎盡歡一臉悠然，神色由欣喜逐漸變為威嚴，“少主，這次沒跟顧雪落天仙在一起，倒很讓人意外啊？”六界關於雲九棠和顧雪落二人情感的傳聞由來已久，黎盡歡一直認為顧雪落足有十二年未再未踏足仙界的原因，就是因為雲九棠，若沒有眼前這個魔界少主，或許顧雪落也不用總黏在青丘山樂不思蜀了。
雲九棠知道黎盡歡此話的深意，竟不知該怎麽回答才好，“雪落仙尊回她的鳳麟洲了……”
黎盡歡也知道自己問的頗為唐突，便哈哈一笑，“那日的窮奇之禍，多塊雲少主挺身而出，不惜丟掉性命除獸，若不然，恐怕青丘山現在就不止兩城一壇損毀了。”
“黎界主過獎了，當時換做是誰，都會挺身而出的。”
黎盡歡默默地點點頭，腦海中竟然對他沒有了剛才的敵意與戒心，他突然想更深一步地了解眼前這個陽光俊彥的少年，“雲少主，現在六界時多事之秋，各種困難突顯，暗流湧動，如今暮雪玉玦也下落不明，六界形勢危機，你怎麽看？”他凝注著雲九棠，這幾年來六界的局勢已經攪得眾人形神疲憊，在這複雜詭譎的形勢下，很多人看不透六界的利益糾葛，黎盡歡想看看眼前這位少年是否真的像人們所傳聞的那樣心智機敏、正氣凜然。
雲九棠倒沒料想到黎盡歡突然問他這樣的問題，心中猛然一驚，但隨即想到既然是偶遇閑談，也就不用忌諱什麽了，“對於這個問題，黎界主一定比我要看得透、看得深，”雲九棠眼波流轉，看著蒼茫無垠的弱水，“六界自創立萬年來，一直相安無事，中間雖也有摩擦衝突，但畢竟隻是偶然。然而現在，六界之內紛爭不斷，各界間相互傾軋，無非就是一個‘權’字，都想擁有號令六界的權力。所以，都在尋找暮雪玉玦，以為擁有了此物，就能號令六界。”
黎盡歡不住地點頭，“是啊，各界心懷叵測，但其實都在暗中追查暮雪玉玦，想擁有玉玦裏的秘笈和真元。”
雲九棠接著說：“其實，就算找到暮雪玉玦又能怎樣，隻憑一時的強盛與武力征服，是不可能一統六界的。再說，現在六界各自安好，互通有無，這樣不是很好嗎。如果有野心之徒硬要逆天強行稱霸，那麽大家手中的劍是不會答應的。”
聽著此言，黎盡歡長歎一口氣，“這樣，隻怕又將引起六界的一次腥風血雨了，那將是極其慘烈的戰爭與屠殺啊。”黎盡歡的臉色一片膽寒之色，他想起了遠古時期的六界殺伐征戰，血流成河，橫屍遍野，近乎遭遇滅頂之災，不禁心驚膽戰起來。
“是啊，既然有人興風作浪，就必然有人會挺身而出，每一次搶奪權力，都會伴隨著一次驚天動地的廝殺，”雲九棠麵目蕭然，神情肅穆，“但若不對這種野心加以製止打擊，那這個世界豈不黑白顛倒，永遠生活在暗黑陰影裏了嗎？”
聽罷雲九棠的慷慨陳詞，黎盡歡的心態稍稍有些明朗，但他目前還不敢肯定，這個少年是隻嘴上說說，還是真的願意付諸行動。“雲少主，你說得這般激昂，若真有強權統治、世道傾圮的那一天，你還會堅定凜然地同期戰鬥嗎？”
“當然會！”雲九棠斬釘截鐵地說道，仿佛在宣誓一般嚴肅，“在任何時候，隻要我雲九棠還有一口氣，我就會拚命保護那些無辜的人們，就不允許那些陰謀顛覆者成功……”他的手緊握成拳頭，指節吱吱作響，仿佛即將投入戰鬥一般大義凜然。
黎盡歡再次點點頭，朗聲道：“這我就放心了，看來，六界的這些後起之秀還真得是可塑之才。”
弱水的蒼茫水麵上，那高速旋轉的巨大旋渦漸漸平複下來，玄鐵黑劍的劍身慢慢浮現在出來。雲九棠縱身一躍，壓低身子飛掠過水麵，伸手緊緊抓住陷入旋渦中的劍柄，隻聽“嘩啦”一陣利劍劃過水流的聲音。那聲響似乎還停留在水麵上，雲九棠的身影已穩穩地落在地上，手中的玄鐵黑劍還在順著劍身滴下晶瑩的水滴。再看玄鐵黑劍，通身幽黑亮光，劍身鋒利無比，散發著攝人的烏芒，完全跟剛從火爐裏淬煉出來的一樣。
雲九棠兀自看著手中的玄鐵黑劍，抬頭卻不見了黎盡歡的蹤影，他驚慌地四處張望，皆尋不見。他抬眼眺望，遠處天地間一片縹緲之地，那就是鳳麟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