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鋒芒初露
第十三章鋒芒初露
黎明已至,天空尚未泛白。隱靈已醒來,不知是對即將到來的會武擔心還是害怕,反正此時已睡意全無。
他想著上午自己就要登場了,總不能太丟人,於是便獨自執劍來到洗心澗,準備再溫習一遍劍法。
練劍不足半刻,隱靈身後不知何時卻多了一名素衣束發的弟子,好奇地打量著他。隱靈本就對自己的劍法不太自信,被這束發弟子盯著,就更加有些不自然了,劍法愈加散亂。
隱靈停下手中之劍,抱拳道:“在下太玄都第五隱靈,看閣下這身裝束,想必是太華壇的師兄了。”
那束發弟子噗嗤一聲,抿嘴笑道:“看著你也不小了,怎麽見人就叫師兄呢,非要這麽人前裝嫩麽。”
被他這麽一說,隱靈倒還真覺得尷尬,抬頭看了這名弟子一眼,他身材略顯瘦弱,皮膚淨白,眉清目秀,英氣逼人,舉止優雅,倒有幾分尊貴之氣。
隱靈忙解釋道:“閣下有所不知,在太玄都我年齡算小的了,平時師兄師姐叫慣了,所以……”
那束發弟子幽聲道:“哦,原來你就是第五隱靈,早有耳聞,今天應該輪到你登場了吧?”
隱靈微笑道:“是的,所以才趁早起溫習一會兒,爭取幫助師兄、師姐他們掙個好名次。”
那束發弟子訝聲道:“你這人到這個時候了,怎麽還想著別人,青丘山的戮獸會武那是何等壯觀威嚴,向來是勇者居之,用得著你替別人掙名次嗎?”
隱靈道:“話雖這樣說,可我畢竟修為尚淺,沒什麽希望的,不如為他們做好鋪墊。”
束發弟子急聲道:“你怎麽知道自己沒希望,我倒是很看好你。聽說你體內總有至寒之氣,如若這次能借水麒麟靈力的衝撞,說不定能逼出你體內寒氣!”
隱靈一想到多年來所受至寒之氣的苦痛,便歎息到:“連我師尊的吞元丹都治不了我體內的寒氣,水麒麟就更不用指望了。”
束發弟子哈哈笑道:“血芒珠可比吞元丹厲害多了,連血芒珠都不起作用,你還想指望吞元丹?”
隱靈猛一驚,思忖道:“他怎麽知道我服用血芒珠呢?”正欲想問個明白。誰知,那束發弟子不等他發問,便說道:“好了,時辰不早了,耽誤你練劍了,看你這人品性到不壞,是個可塑之才。”
說著便疾步離開,又回頭囑咐道:“那水麒麟凶猛無比,你可不要硬鬥,保護好自己要緊。”
不覺間,會武時間已到,隱靈來到廣場上,趙羽一他們早已列成一排,等待宣布登場。
殷寶卷走過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對隱靈低聲道:“會武時要機敏,打不過就退回來,別傷著身體了。”當初定會武名單時,殷寶卷拗不過對其疼愛之心將其選上,可當真正會武時,又擔心其安危,也許這就是做師尊的疼惜之情吧。
隱靈點點頭,走進第三陣中,趙羽一輕聲道:“師弟,一會兒我和師兄保護著你,不用擔心!”
隱靈心中一股暖流湧起,再次有種被人關心、被人保護的感覺,這既是同門之誼,又更像手足之情。
不遠處,隱靈再次與那束發弟子目光對視,相互會心一笑,似是多年老友。
會武時間已到,七人輕踏淵水,一字擺開陣勢。卻看淵上平靜異常,水麒麟並未像前兩日那樣迎接來戰。眾人正好奇,紛紛猜測水麒麟何時出現。
不料突然“轟”的一聲,那猛獸瞬間從淵中毫無征兆地爆出,七人的陣勢被衝得七零八落,不等眾人穩住,龍須“嘩”地飛舞過來,身手敏健的勉強閃轉騰挪,隻是隱靈、李彬身法稍慢,隻能以劍硬擋,。
隻聽“咣當”一聲巨響,二人的利劍已被龍須擊斷,身子也飛了出去,隱靈被趙羽一以掌力護住,可憐那李彬被擊中胸膛,口吐鮮血地跌落在廣場上。
淵上隻剩六人。
水麒麟繼續揮舞龍須,張開血盆大口,突然無數尖銳冰淩從口中迅疾射出,仿佛整個半空中已被冰淩覆蓋,六人奮力揮劍劈斬,淵麵之上被四散的冰淩飛屑擊中水花四濺。不等眾人喘息,那水麒麟狂吼一聲,舞動著龍頭俯衝而下,一聲巨響猶如晴天霹靂,震耳欲聾。廣場上觀戰者無不臉色驚恐,戮獸會武三日以來,還沒有像今日這般激烈,如此扣人心弦,場麵驚覺恢弘不可比擬。
隻片刻之間,柯雲昭、孫無終便被冰淩所傷,敗下陣來。
淵麵上隻剩第五隱靈、趙羽一、孔知禮、秦月城四人,端坐的殷寶卷臉上擔憂的表情終於舒展開來,他原本以為隱靈撐不了一個回合,但隱靈的表現還是遠超他的想象,讓他驚喜。
觀戰的弟子顧不上議論,因為大家誰也不想錯過這精彩絕倫的會武。
此時,隻見趙羽一縱身飛出,手執利劍直刺水麒麟咽喉處。眾人驚愕,這幾日會武的弟子無不都是防禦為主,從不主動進攻,唯恐激怒猛獸,今日不曾想趙羽一卻反其道行之,主動出擊。
與此同時,剩下三人霍然朝龍須劈斬過去。原來,他們四人打的是一個配合,意欲讓水麒麟兩麵受敵、無暇東顧。這招果然奏效,水麒麟隻顧迎戰趙羽一,三人便朝龍須劈砍下去。
當隱靈的斷劍插入龍須時,隻感覺到自己手感僵硬,寒氣直逼頭頂。
他依附著飛舞的龍須,仰天長嘯,聲動山川,催人耳脈,水麒麟龍須被斬破,狂怒不已,揮舞的另一根龍須迅疾打壓過來,挾排山倒海之威力橫掃孔知禮、秦月城,二人被甩出幾十丈遠,動彈不得。
忽地,水麒麟口中暴射出一顆冰球直擊趙羽一,那氣勢幾乎欲將趙羽一撞擊粉粹。趙羽一集合全身氣力奮力抵擋,奈何冰球似有巨無能量,趙羽一身子被擊飛,人、劍落地,鮮血已濕衣襟。
隱靈眼看師兄與師姐均重傷,回想起被師兄、師姐照顧的過往日子,心中怒氣升騰,不知哪裏的勇氣,再次用斷劍砍向龍須受傷處。
這根龍須再次劈下來,隻聽眾人隻見青光一閃,龍須與隱靈一同落入淵中。
水麒麟整個身子也都緩緩沉入淵中。眾人驚慌失聲,再看淵麵,早已沒了人影,全都屏住了呼吸。突然,“轟”的一聲,眾人耳邊、眼前隻剩下狂風呼嘯的聲音,隻見隱靈的身影從淵中被高高拋出,隱靈隻覺得渾身劇痛,體內氣血在劇烈震動的經脈中到處衝撞,仿佛要破體而出,痛苦至極。
殷寶卷縱身高高躍至半空,穩穩接住隱靈失控的身體,徐徐落到廣場上。片刻之間,原本嘈雜的廣場上安靜下來,廣場上空炙熱的陽光黑了下來,天際突然出現的墨雲翻湧不已,青丘山一片蕭殺,
突然,人群中掌聲如雷。
殷寶卷卻似是心事重重,臉上陰雲密布。
至此,青丘山這屆的戮獸會武全部結束,隻是由於參加者中多數受傷,暫時需療養休息,所以十七個武評者經商議,等所有參加者中痊愈後再公布會武最終勝出者。
其實,經過觀戰,眾弟子心裏也都能基本估摸出勝出者。隻是,第五隱靈的表現實在讓眾人感到意外,原本參賽的這二十一人中他的修為境界最低,但從第三戰來看,他的臨陣表現絲毫不落下風。雖說這其中有趙羽一、孔知禮的護佑,可他還是堅持到最後,並斬破了龍須,這一點是其他二十人都不曾做到的。
會武結束後的幾日,十二壇、四城的弟子逐漸離開。慕容空明在臨別前,也來向殷寶卷辭行。
“長老,這幾日在都上不勝叨擾,感謝盛情相待。”慕容空明抱拳作揖道。
殷寶卷朗聲道:“慕容城主何必客氣,本是一家人,還說什麽叨擾,隻是都上簡陋,畢竟不如玉璧城繁華,委屈了城主。”
殷寶卷此言不虛,雖然“玉璧屠滅”天災隻過去十八年前,當年的沉痛打擊幾欲讓慕容空明一蹶不振,但最終他還是重新振作起來,帶領幸存者重建玉璧城,十幾年的寒暑易節轉眼即逝,如今新建的玉璧城重新當年雄風,流光溢彩,繁榮昌盛。
曆經如此磨難的慕容空明,從容、淡定、堅毅、決絕,更加堅不可摧。
慕容空明滿臉堆笑道:“都上莊嚴幽靜,縹緲高遠,人間聖地,令人心神融洽,哪是玉璧城的嘈雜可比的呢!”
殷寶卷微微搖手,連連道:“城主謙虛,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挽留了,想必城裏滋事繁忙,大小事情也離不開你。”
慕容空明抱拳道:“多謝長老,今年臘月是小女琳琅的大喜之日,到時還請長老賞光參加。”
殷寶卷笑道:“哦,琳琅都這麽大了,這樣的大事我太玄都定會上門祝賀!”
望著慕容空明鏗鏘有力的步伐漸遠,殷寶卷感慨萬千,當年遭受“玉璧屠滅”時慕容空明幾近崩潰,但他重新振作起來,重展玉璧城風采,這份執著、果敢之心令人欽佩。
窗外隱約傳來弟子練劍的聲音,第五隱靈慢慢睜開了眼睛,這是他會武昏迷後第一次醒來。
“師尊,我……”隱靈聲音虛弱,氣血遊離,欲掙紮著起身。
殷寶卷輕按他的肩,輕聲道:“你終於醒了,不要急著起身,好些了嗎?”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隱靈漸漸有了氣力,點了點頭。
參加會武的幾人中,隱靈修為最低,自然恢複的時間最長。又過了四日,隱靈逐漸康複,便來到深軒內向殷寶卷施禮。
殷寶卷神情嚴肅道:“這幾日來,體內的寒氣發作了嗎?”
他這一說,隱靈也自感驚訝,訝然道:“師尊,這段時間還真沒發作,隻感覺身體比以前更充盈、更自如了些。”
殷寶卷霍地站起身,厲聲道:“看來這全是血芒珠的功勞啊,你膽子不小啊,竟敢違背師門逆修異界功力!”
原來,會武當日隱靈的超常發揮就引起殷寶卷的懷疑,在他昏迷的時日裏,殷寶卷發現了他身上的血芒珠。
隱靈驚慌失措,“撲通”跪地,急聲解釋道:“師尊誤會了,我並沒有練異界功力,那顆血芒珠也是一位前輩高人所賜。”
殷寶卷略感意外,反問道:“什麽高人?這太玄都還有其他人麽?”
一看無法瞞過殷寶卷,便將那日洗心澗贈予血芒珠一事和盤托出。
經他這麽一描述,殷寶卷略有所思,喃喃道:“這魔尊岐奴倒樂善好施,都跑到太玄都上來贈寶物了!”
看了一眼隱靈,思忖著:這也不能怪隱靈,他不知道岐奴的身份,也不知道這血芒珠是何物。
殷寶卷說道:“起來吧,你可知道贈予血芒珠的就是魔尊岐奴啊,那血芒珠乃是魔界的頂級丹藥,功力無比,你每日服用也倒緩解了體內的至寒之氣。”
殷寶卷又說道:“近幾日我為你療傷恢複,發現你體內的寒氣減弱了許多,體內的各血脈經絡也比以前平穩多了。”
隱靈暗生感激,眼睛有些模糊,沒想到自己昏迷的這些日子裏,一直都是師尊不惜輸送內力幫自己恢複。
殷寶卷看著隱靈,又想起隱靈白虹貫日的奇異身世,父母雙親盡失、以及經年累月所受體內苦痛,不由得頓生憐憫,便頓了頓聲,朗聲道:“我們太玄都乃人界名門正派,嚴禁逆練異界功力,念你是初犯,又是無心,罰你在洗心澗思過三個月!以後若有再犯,從重發落!”
還未來得及享受會武勝出後的喜悅,便受到懲罰,正好可以清淨三個月,隱靈安慰自己。隻是還沒向趙師姐、孔師兄他們道謝,感謝他們在會武中護佑自己,也沒來得及跟勝出的寧師兄他們賀喜。
聽聞隱靈幽閉思過的事情後,孔知禮高聲道:“我就說嘛,平日裏隱靈的修為是最差的,那天怎麽就發揮那麽好,原來是有魔界相助啊。”
周之樂沒能參加,也酸酸地附和道:“就是,我要是有那血芒珠相助,還能表現得更好!”
趙羽一看見大家這麽幸災樂禍,生氣道:“隱靈他身子本來就弱,況且那血芒珠也並非他有意獲取,你們怎麽能這麽說他呢?”
寧安期也說道:“是啊,隱靈師弟才剛恢複就被罰,不知心裏有多難受呢。況且是幽閉思過,我們也不能去探望他了。”
喻盡言接道:“昨天洗心澗那邊已經被戒嚴了,這三個月真是要苦了隱靈師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