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郎公遠
第一百三十九章郎公遠
赫然間,郎公遠就這麽站在雲九棠和顧雪落的麵前,讓他們驚詫不已。隻是那支星蘊伏翎,顧雪落依然認得,幽藍色的笛身,表麵上看是一支上好的玉笛,實則是一把至上的殺人暗器。
星蘊伏翎發出的笛聲越悅耳動聽,暗器的殺傷力就越強勁,多少年來死在星蘊伏翎之下的人不計其數,以致於在六界,聞笛色變。
這一次,郎公遠沒有再用黑巾蒙麵,既然在司幽城時,雲九棠和顧雪落都認出他來,此時,他以真麵目示人又有何妨。
郎公遠這樣做,已經料想到將會出現的情況:雲九棠和顧雪落肯定驚訝萬分,雖然之前他們已經猜測出自己就是郎公遠,但畢竟沒有見到這麵目,如今看到自己這張臉,確鑿無疑。這張臉已經在二十年前的瀚海中死去,現在卻又在萬裏之遙的東荒淩煙閣中出現,不能不讓人感到意外。
二十年過去了,這張臉卻並無多大變化,隻是眼角中爬滿了細細的皺紋,雖細小、不易察覺,但依然清晰可辯。
郎公遠自己也沒有多大的改變,除了那些令他傷心的往事讓他的脾氣變得更加怪癖暴戾。
此時,郎公遠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站在他對麵的儼然不是別人,正是第五隱靈——因為他的眼神,跟自己以前的師弟第五隱靈如出一轍。無論時隔多少年,一個人的笑容會改變,嗓音會改變,哪怕容貌也會改變,但他的眼神卻永遠無法改變。
郎公遠仿佛真的相信,對麵站著的就是第五隱靈,因為那分明就是一個人的眼神。
這,倒是令郎公遠頗感意外的。之前在司幽城的國王塢堡中,要不是此人橫插進來,烏胄的人頭恐怕早已落地,但不知為何,他竟當場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而自己此前從未見過此人。
他到底是什麽人,來自哪裏,想要幹什麽?
一連串的疑問在郎公遠的腦海中盤旋,他忽然覺得心亂如麻。最近東荒正值多事之秋,而今又突然冒出此人來。
郎公遠聽見顧雪落震顫的聲音,“公遠,真的……是你嗎?”他看見顧雪落的眼神中仍然充滿著懷疑與疑惑,不解與恐懼。本來,自己與顧雪落的交情並不深,唯一的交集便是在第一次瀚海除獸時結伴而行,但現在,時隔二十年後,再見麵時卻成為故友。
郎公遠眼神冷漠,淡淡地說道:“不錯,我就是郎公遠。”
此時,雲九棠開口了,“公遠兄弟,我叫雲九棠,雖然是魔界的孤星少主,但一直在青丘山,現在主要替殷長老,也就是你以前的師尊排憂解難,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我們之間不要有敵意。”雲九棠的此番話,可謂開誠布公,本想博得郎公遠的好感,熟料卻適得其反。
郎公遠心中一陣恨意難平,當看到這個跟第五隱靈一模一樣的眼神時,他就發誓要殺了此人,他要殺遍世間所有酷似第五隱靈的人。原本,第五隱靈是他生前最為敬重信任的同門師弟,但那一次,卻讓他遭受生平的最大恥辱——
當年,一幹人等作為除獸隊伍出陣瀚海,作為太玄都派出去的代表,郎公遠和第五隱靈同行。誰曾料到,除獸隊伍在瀚海與窮奇惡獸浴血廝殺,自己年輕氣盛,毫不畏縮,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刻。最後,真個九人的除獸隊伍中,要屬自己最為不幸。自己為了替大家擋住窮奇惡獸首尾的襲擊,用身軀去擋,最後殞命在首尾下。
作為赤月族中人,死後必須要按照赤月族的規矩,將屍體帶到鳴澗靈穀中埋葬,否則就是對自己祖先的不敬與褻瀆。可第五隱靈在明知自己是赤月族人的情況,還是將自己的屍體無情地拋棄在茫茫瀚海的百冰雪原中,讓自己的屍體孤苦伶仃地一躺就是九年時間。在這九年裏,自己的精血魂魄皆被極寒的冰層所冰凍,魂魄忍受了極冰的寒冷與侵蝕,九年時間裏,魂魄漸漸消散而亡。從此,自己成了一個沒有魂魄之人。到現在,依然如此。於是,自己不能戀愛,更不能結婚生子,所有正常人的生活仿佛都與自己絕緣。
現在,自己變成這種人不人、妖不妖、鬼不鬼的模樣,全是拜第五隱靈所賜。若不是當初他無情地將自己的屍首拋棄在天寒地凍的瀚海中,自己何以至此不敢以真麵目示人,何以至此到淩煙閣這種淒寒蠻荒之地苟且偷活。
現在,他還敢假意猩猩,居然萬裏迢迢跑到這裏來繼續充當好人。雖然現在還不能斷定此人就是第五隱靈,但細細想來,肯定與第五隱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他們是一丘之貉。這一次,既然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一定要戳穿他們的陰謀。
“霍”地一聲清脆之響,郎公遠收起星蘊伏翎,神情厲然,“我不管你是來自何方,在我這裏,我隻認識仙界的逍遙天仙顧雪落姑娘,但如今我貴為淩煙閣閣主,不想與你們談交情。”郎公遠邁開步伐,警覺地看著二人,“東荒與六界間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們竟擅闖淩煙閣重地,我若不懲罰你們,那就顯得我這個閣主太沒能耐了。”
“那請問郎閣主,你準備要怎麽懲罰我們呢?”雲九棠接過話茬,神情頓時開朗起來,“我們今日是來交朋友的,二十年不見,難道郎閣主就是這麽對待朋友的嗎?”
“你到底是誰,我不認識你!”郎公遠肅然回擊道,臉上怒意驟起,“今日若不好好教訓你,我枉為十年的淩煙閣主了。”言罷,霍然伸出星蘊伏翎,手掌間忽生一股淩厲的勁風,蕭殺之意畢現。
郎公遠手掌間的殺氣,驚得遠處小白猿一聲尖叫,慌忙蜷縮在顧雪落的身後。
看到小白猿驚慌的舉動,雲九棠和顧雪落頓時明白,郎公遠手掌間的殺氣到底有多麽重。若在平時的過招比試中,小白猿根本不將這些內力放在眼中,也隻有在絕等殺氣中,小白猿才驚叫失措起來。
雲九棠麵色鎮定,“那好,不如今日我們就來一場真正的比試,反正你早看我不順眼了……”
“怎麽決鬥?”郎公遠疾聲問道。
“不是決鬥,是比試,”雲九棠糾正道,“這比決鬥更公平、更有趣,若是我輸了,我帶著顧雪落姑娘馬上從東荒消失,此生絕不在踏進東荒一步。”
“那若是……你贏了呢?”
“這個嘛,好說,”雲九棠頗為為難地思考片刻,“我需要你回答我的問題即可,其他沒有任何條件。”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那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郎公遠說道。
“說吧,”雲九棠爽快地說道,“什麽附加條件我都答應你!”
“我若贏了,在這些條件的基礎上,你還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雲九棠一臉茫然,沒想到這個郎公遠心思反應倒挺快,這麽快就學會討價還價了。
“急什麽,等比試完你自然知道!”郎公遠的眼睛中閃現一抹深不可測的寒意,雖然隻是稍縱即逝,但還是被雲九棠捕捉到。這一次,雲九棠忽然感到一陣不安與淡淡的恐懼。
“好吧,就這麽定了!”雲九棠神情泰然自若。
站在一旁的顧雪落想勸雲九棠思考周全些,再跟郎公遠談條件,誰知還沒輪上她插話,雙方就像記流水賬一般,快速地敲定了比試的條件,仿佛沒有經過任何地深思熟慮,完全是即興發揮一樣。
顧雪落對此次的比試很擔憂,二十年不見,天知道郎公遠到底練到了什麽境界,如果他再修煉了異界武功,那就更難對付了。郎公遠生前就是太玄都五座弟子,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支星蘊伏翎,處處暗藏殺機,突然而出的暗器更讓人防不勝防。
但現在,木已成舟,隻能任由他倆分出勝負了。
雲九棠看了一眼那星蘊伏翎,幽藍色的笛身散發著淡淡的藍光,那空洞的笛筒正對著自己,孔中寒意畢現,仿佛即將暴射出奪人性命的寒芒。
此時,午後暖意的陽光照進深軒中,投在地上形成斑駁散亂的影子,搖搖晃晃,形影相吊,一片闌珊。
偶有陣陣從天空中灌進來深軒中的斜風,迎麵撲來,吹散了二人的長發與秀髻。
“雲九棠,出招吧!”郎公遠手執星蘊伏翎,仿佛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客隨主便,還是你先來吧。”雲九棠仍然一臉的平靜,全然沒有大戰一觸即發前的緊迫與森然。
“那我就不客氣了……”這句話餘音未落,郎公遠已縱身掠出幾丈之外,飛縱的身影由於速度之快,在深軒的院內留下一道長長的勁風。
他的這一展身姿,著實讓雲九棠驚詫不已,好一個隨風展姿!就憑簡簡單單的這一招,若沒有絕等的內力為基礎,是如何也施展不出如此之快的蹤影的。
雲九棠正驚歎對方的這一招,不經意間,郎公遠的身影已掠至眼前,跟著便是一掌橫劈過來,內力飽滿的掌影挾著強勁的掌風,仿佛一張密網從天而降。
就在掌影迫近雲九棠頭顱的毫厘間,下一刻,雲九棠就算有再快的速度,想要躲過這一掌,恐怕也為時已晚,就算是太玄都修煉到上清境的那些長老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躲得過。
蹲在顧雪落身邊的小白猿,此時已經長大嘴巴,似乎無法合攏,因為驚恐嘴中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而,世間招式千變萬化,不變之處也許就是絕處逢生之時,而雲九棠總是那個於絕境逢生,不斷帶給人驚喜的那個人。
所以,這一次麵對郎公遠雷霆般的掌影,雲九棠並沒有刻意閃躲。就在郎公遠的掌力劈向他的刹那間,雲九棠突然抬起左手,渾然間,所有內力聚於左掌間。
他的左掌直上而來,仿佛一道乾坤之力,猛然間打在郎公遠勢在必得的那道掌影上。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顧雪落也驚歎,這掌法竟然還能這樣打出來。
顯而易見,這一掌令郎公遠始料未及,倉皇一掌而出。兩人內力看似不相高下,但實在雲九棠要占於上風,所以,兩掌相擊,郎公遠那道看似勢不可破的掌影被雲九棠的掌力所摧,改變了原本所擊的方向,直直地打偏了,掌力破碎零散,猶如強弩之末,毫無殺傷力。
隻消這出其不意的一掌,雲九棠便化險為夷,顧雪落心裏長長地輸了口氣,然而——
就在掌影被破之時,郎公遠的星蘊伏翎霍然從腋間直插出來,這一招跟在剛才的那道掌影之後,緊隨而來。這一招一勢渾然一體,相輔相成,星蘊伏翎緊隨掌影之後而來,這是兩道極其強勁的殺招。也許郎公遠早已預算好,就算前一道掌影沒有被雲九棠破掉,這後一招還是一樣會出來。雖然掌影被破,但隨後的星蘊伏翎再起,更會讓對方防不勝防。
一前一後,兩道打擊,攻防一體,牢不可破,渾然天成。
“九棠,小心啊!”顧雪落幾乎要喊出聲來,震顫的聲音終於在喉嚨裏沒有發出來,那是因為緊張擔心的緣故。
看著郎公遠這樣祭出一招,雲九棠心頭猛然一驚,這可是自己萬萬沒有預料到的。
這星蘊伏翎原本突施暗器最為有效,但此時郎公遠卻用做來當一般的刀劍武器使用。這樣的反轉一用,靈機一動,用起來倒也得心應手。
星蘊伏翎直插上來,郎公遠迅疾變換手勢,直奔雲九棠的胸膛而去,來勢凶猛,銳然不可擋。
雲九棠此時的心神有些微亂,多年不見,郎公遠果然進步神速,已然不是那個太玄都的五座弟子了,出招淩厲快速,招招直奔要害,狠辣至極,這種功夫也隻有在淩煙閣這種鬼地方才能修煉出來。
若有眾人觀戰,一定會為郎公遠的這一靈機一變的招式喝彩叫好。剛才就在雲九棠破掉他的第一招掌影後,原本以為他已失掉優勢,沒想到他能在絕境處反轉而來,轉敗勢為勝局。其實,明眼人一看便知,這靈機一變並不是他突然洞腦大開,而是以深厚的內力做基礎的。
刹那間,星蘊伏翎也至胸前,就像一把彎刀,快要直插進雲九棠的胸膛。
若數能在絕境中逢生的第一人,那非雲九棠莫屬,他最擅長的便是破解別人看似密不可破的招式。
下一刻,隻見雲九棠騰起身子,雙掌向前,做臥虎攻擊之姿。隻消這一招,便讓郎公遠臨近自己胸膛的星蘊伏翎撲空,而自己的手臂已被騰空而起的雲九棠雙掌死死地摁住,仿佛有萬鈞之力,無法動彈。
郎公遠驚恐地抬眼看著雲九棠,此人到底用得是什麽怪招,自己苦思冥想出這一前一後的攻擊招式,竟被他輕鬆地破解。
不等雲九棠反應,郎公遠手腕奮力一揚,星蘊伏翎的洞口頓時揚起,“呼呼”十幾道寒芒暴射而出。這一次雲九棠的身子騰空而起,飛身躲避那些突然而至的暗器。
當他在落地的那一刻,郎公遠的星蘊伏翎洞口離自己的腦袋隻有一寸的距離。
雙方都已靜止不動。
比試結束了。
這樣看來,若雲九棠再動一下,星蘊伏翎的暗器便會射在自己身上。
此時,遠處的顧雪落與小白猿捂住嘴巴,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怎麽會這樣?
郎公遠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前。
隻聽他呆呆地說了一句:“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