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鮫美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鮫美人
“怎麽可能呢?”顧雪落一臉驚奇,深邃的眸子閃過一絲疑問,“這蓬萊之濱怎麽可能有鮫美人呢?”顧雪落越發的不相信,鮫美人隻是世間那些媚俗粗鄙男人的異想天開,這世上哪有什麽鮫美人!
此時,小白猿卻一改剛才的驚悚閃躲,變得異常活躍興奮,不停地跳躍著,雙陽看著遠處的海天連接處,對即將出現的陌生物體表現出極大的濃厚興趣。
麵對顧雪落的質疑,雲九棠並沒有反駁,連戰鮫人和母體窮奇,讓他看上去有些精疲力竭,此時,仿佛隻有最令人意外的東西出現,才能帶給他驚喜。
悠揚的樂聲並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近了。母體窮奇龐大的身軀此刻已全部浸入水中,隻剩下頭顱留在水麵上,不知為何,此時那雙綠色之眼卻少了先前的凶惡之光,露出溫順乖巧的色彩。
暴雨並沒有停止,依然劈裏啪啦地下個不停,海麵上咆哮的浪花早就沒了蹤跡,隻剩下一海的平靜無波,一如青丘山美麗無垠的卓水湖,深幽寧靜悠遠。
前一刻,雲九棠和母體窮奇浴血激戰,雙方你死我活。這一刻,仿佛相逢一笑泯恩仇,雙方休兵罷戰,共同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時刻。
這一刻,隻能聽見悅耳動聽的聲音,連落雨拍打海麵的聲音也被它掩蓋。暴雨落到海麵上,形成一片空濛靈奇的景象,在這景象之中,隻能隱約看見母體窮奇乖巧溫順的頭顱慢慢靠近,在那一片靈奇之境中應該還有那個鮫美人,唱出世間最美麗歌聲的鮫美人,她會隨著母體窮奇緩緩而來嗎?
岩石叢中的那些伏擊者,仿佛也被傳至耳畔的曼妙樂聲所吸引,儼然忘了還有即將開始的伏擊任務。
雲九棠已經被這種聲音所陶醉,雖然他暫時不能確定這種聲音到底出自哪一種樂器,也尚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由鮫人發出,但他能感覺出來,這樂聲帶來的絕非惡意,絕非接連而至的殺戮。聽見這美妙的樂聲,他的腦海中忽然又閃現出燭九陰的身影——他用樹葉吹出的樂聲同樣也十分美麗動聽,相比這種聲音,他吹出的樂聲更飄渺、更靈動,但也少了這種聲音的細微和舒緩。當年,正是自己的前身第五隱靈被他的這種聲音所吸引,才與燭九陰義結金蘭;後來,自己出入魔界,也是因為這種聲音,才與燭九陰結為兄弟。這世間,不是所有美妙動聽的聲音都是友善的,有的聲音雖發自內心,但比蛇蠍更毒,是另一種形式的陰謀詭計,就像燭九陰一樣。
然而,現在的這種聲音呢,到底是蛇蠍,還是朋友呢?
空濛水汽的盡頭,在即將靠岸的那一刻,那個頭發淡黃、如雪肌膚、有著少女般模樣的鮫人出現在二人麵前——
她通體純白如雪,居然有人一樣的雙手,纖細而修長,她的雙胸隆起,雙肩微聳,有著窈窕少女般的身材。她的身上布滿魚鱗一樣淺淺的細嫩鱗片,隱約初現,倒也不是十分明顯。隻是,她少了人一樣的雙腿,是的,她和其他那些凶猛殘暴的鮫人一樣,下半身完全魚身模樣,長滿長短不一的魚鰭。隻是,她的魚鰭更加修長,擺動起來,宛若舞女隨風舞動的彩帶,美麗不可方物。
她一手牽著母體窮奇,準確地說,應該是隻手撫摸著母體窮奇的鼻息,緩緩地遊向濱岸。
濱岸灘窄水淺,不一會兒,鮫美人的身子完全顯現出來,她的下半身是魚鰭,但在上岸後,長長的魚鰭盤縮在地上,支撐著站立的上半身。
偌大的窮奇在鮫美人的牽引下,也緩緩走上濱岸,它的身軀更加龐大,雲九棠這才看清母體窮奇的全部身軀——宛如一座隆起的小山,比之瀚海窮奇身形更加龐大,脾性更加凶猛。他曾記得,《上古異靈錄》中有記載,母體窮奇是瀚海窮奇的母體所在,也就是說這個蓬萊深海中的窮奇是瀚海窮奇的母親,若沒有母體窮奇的孕育,瀚海窮奇是不可能出現、進而成長壯大的。
現在,母體窮奇變得異常溫順,它上岸後,巨大的身型發生了神奇的變化——原本半山高的身軀此時緩緩縮小。在鮫美人的注視下,母體窮奇的身子慢慢變小,最後,隻縮略到與一批駿馬差不多大小。
“閣主,那窮奇怎麽就變成這麽小了,”下屬驚恐地問道,“那個鮫美人到底有什麽樣的能耐讓窮奇屈服啊?”
此時,別說是任平生,就算任何人也感到驚訝,任平生眉頭緊鎖,眉宇間掠過一陣憂慮,“先別驚慌,等等再說……”
其實,現在真正驚慌的不是別人,正是雲九棠和顧雪落,還有那隻依偎在他們身後偷偷窺探的小白猿。
“看來真的是鮫美人啊,”顧雪落小聲低語說道,情不自禁地握住雲九棠的手,“我一直以為這隻是個傳聞,沒想到蓬萊真有這種奇異的美人存在……”現在,對於她來說,蓬萊有太多不可思議的地方,美麗與危險並存。
現在,對於雲九棠來說,對於這位不速之客和母體窮奇到來的心中驚詫,要遠比如何欣賞鮫美人的美貌更加重要而緊迫。畢竟,就在幾分鍾前,與母體窮奇的生死之戰仍舊曆曆在目,母體窮奇的萬般凶殘和力大無窮都讓雲九棠使盡渾身數解,若不是這隻鮫美人突然出現,雲九棠真不知道在與窮奇的交戰中到底能撐到幾時。
那麽,自己難道應該感謝這隻鮫美人嗎?
她突然到來,到底懷有什麽目的,帶來的究竟是幸運還是災難?
為什麽凶惡萬分的母體窮奇,在這隻鮫美人麵前變得這麽溫順乖巧?難道這隻鮫美人才是整個蓬萊深海的主人嗎?
一瞬間,很多問題蜂擁而至雲九棠的頭腦中,各種疑問交織在一起,毫無頭緒,心亂如麻。他的手心在出汗,因為疑問,更因為緊張與不安。
緊握著顧雪落的手顧雪落明顯能感到雲九棠這種變化,不停地朝他使眼色,“九棠,你在想什麽呢?放心吧,我們會沒事的。”她努力想傳遞給雲九棠一些積極向上的心態。
畏縮在二人身後的小白猿不時探出頭來,看著越來越近的母體窮奇和鮫美人,口中不停地發出細微的低吠之聲,仿佛不太歡迎這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
鮫美人盤旋著下半身子,細長的魚鰭蜷縮在地上,飛快地向前盤旋前進,速度並不慢。若不看她是如何移動的,隻看她上半身的話,還以為她會移身幻影之術,竟能如此身輕如燕地自由穿梭。
不知不覺間,鮫美人牽引著母體窮奇穿過濱岸的淺途,在離二人幾丈外的地方止步而停。
盡管相隔甚遠,但雲九棠和顧雪落還是能聞到一股濃烈的香味——一種奇異的體香,像是自己曾在青丘山太玄都的修境房裏所聞到那種紫檀木的熏香之味,但比那種味道更加濃烈與芬芳。
難道這就是鮫美人身體散發出來的味道嗎?終年生活在深海之底,吸收深海中的藍珊瑚、綠茵貝等深海奇異之物身上的香味,所以才變得如此香氣怡人吧。雲九棠暗自想著,臉上卻浮現一抹善意的微笑。
暴雨已退。雙方就這樣尷尬地站立著,靜默良久,還是雲九棠先開口說道:“鄙人來自人界青丘山,奉命前來消除我們當地的窮奇之患,但又不敢興師動眾,隻好派來我們二人前來……”說罷,雲九棠拉著顧雪落的衣袖,將仍然呆立在原地的顧雪落猛地一拉,示意她也鞠躬致歉。
雲九棠躬身行禮表示歉意,“此次在蓬萊之濱引起軒然大波,驚動了鮫美人,如有得罪還請諒解。”
站在他身邊的顧雪落心裏暗暗疑惑,鮫美人又不是人類,九棠一上來就跟她這麽說了一大通,她能聽得懂嗎,這不明顯是對牛彈琴嗎?
雲九棠直起身子,幽幽地看著幾丈之外的鮫美人,眼神中傳遞著善意與友好。
鮫美人的眼睛一片幽藍,眼波中有淡淡的藍光不時閃現,深邃而明亮。聽完雲九棠所說的話,她的嘴角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像人間豆蔻少女的微笑,明媚嬌妍。
此時,烏霾堆積的天空忽然閃出淡淡的陽光,看來天已轉晴,瞬間又可以見到明媚的太陽了。這裏的天氣真是奇怪,開始到達時,狂風大作,大雪紛飛,凍得人瑟瑟發抖;繼而暴雨突至,淋濕全身;現在,天空又再次放晴,這種天氣也許隻能在蓬萊才能遇得上。
下一刻,驚奇的一幕出現了——鮫美人竟然開口說話了!完全說得是人語!如天籟之音一般,仿佛從最遙遠的遠方傳來,空靈,悅耳,美麗,動聽。
鮫美人柳眉輕顰,冷若冰霜的容顏終於有了些許生氣,“那隻瀚海的窮奇經常遺禍六界,已經發動了幾次獸潮,聽說都讓六界很吃不消……”
她竟然也會說人語!真是太神奇了!
鮫美人怎麽可能會說人語呢?難道她也曾經來自人界嗎?
……
相信每個人在鮫美人開口說話後,都有這麽一長串的問題盤旋在腦海中,急需想要得到求證。
聽鮫美人這麽說,顧雪落急忙說道:“是啊,幾次獸潮讓六界損失慘重,特別是人界,窮奇發動獸潮時青丘山首當其衝,每次獸潮發動時幾乎生靈塗炭……”她這麽一說的意思很明顯,無非就是想表明瀚海窮奇的確在六界危害極大,所以我們才要不惜一切代價除掉它。這也就能堂而皇之地成為來這裏的理由。
鮫美人不緊不慢,一臉從容,她那淡藍色的眼睛輕輕地掃過濱岸地上橫七豎八的鮫人屍體,眉頭微皺,“所以,你們就是這麽來除窮奇的嗎,連帶鮫人一起除掉?”
“不!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雲九棠連忙揮手否認,此時,他要做得就是不激怒鮫美人,他已經領教到鮫人同族被激怒後的瘋狂與噬血,“我想……這……這都是誤會,”雲九棠臉上展現著浮誇地笑意,“這些鮫人太過瘋狂了,根本不聽我們的解釋,所以才引起衝突的……”雲九棠在努力找著合適的解釋理由,可他想了各種借口與說辭,但終究顯得太過牽強,所以隻好作罷。
反正就這樣了!那就一切聽天由命吧,難道還有什麽比現在的結果更差的了嗎?如果不幸有,那說明此前自己和殷寶卷真的大大低估這個蓬萊之濱了,特別是低估了這裏所遇到的危險情形。
“幫我除掉他們也好,這些不爭氣的鮫人,他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咎由自取,”鮫美人臉上漸漸顯現嚴肅的表情,神色深沉,滿目蕭然,“原本我們鮫人一直生活在這片深海之域,沒隻鮫人都要經過深海底盆地之火的淬煉,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鮫人。今天死去的這些鮫人,都是害怕深海的淬煉之火的灼燒,所以才沒有成為一名真正的鮫人。他們隻能算半個鮫人,隻有經過深海淬煉之火的灼燒,鮫人體內的邪惡、噬血種子才會被徹底根除,他們才會變得溫順如玉。”
鮫美人繼續說道:“所以,這些沒被淬煉的鮫人,身上還留著凶獸般的種子,其實,他們就是半個野獸,若一直強留他們在深海之域,早晚也會再出事端……”
原來如此,經她這樣的一解釋,雲九棠頓時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擔心因殺鮫人而引起鮫美人的狂怒神經。要知道,她身邊那隻母體窮奇雖然此時很小,但當需要它變大時,母體窮奇便冷毫不猶豫地變大。
鮫美人喃喃道:“你們來消除窮奇之害,我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因為這兩隻窮奇永遠產生著聯係,但母體窮奇若一直在蓬萊,瀚海那隻窮奇對六界的危害就永遠存在,”鮫美人移動著輕盈修長的身子,上半身像妙齡少女一樣筆直挺拔,“今日,既然你們從青丘山不遠萬裏來到這裏,我也不能讓你們掃興而歸,而且,說到底,還是因為這隻母體窮奇。”她指著身旁的母體窮奇說道。
此時,隻見母體窮奇安靜地坐在鮫美人身旁,沒有絲毫的凶惡。
鮫美人說道:“作為它的主人,我也有很大的責任,今日你們來得正好,我早就想將這隻母體窮奇的劣根性、凶獸性全都馴化掉,但一直苦於沒有機會……”
“那你打算怎麽辦?”雲九棠喜出望外,幽幽問道。
沒想到雲九棠的話剛剛出口,隻聽見“啊”一聲慘叫,伴隨著窮奇口中飛出一道鮮血,此時,鮫美人手掌緊握,從指縫中滲出的鮮血直流。驀地,她攤開手掌,掌心中呈現一個緩緩躍動的球狀肉團,觸目驚心。
她的這一招迅疾如閃電,放收隻在眨眼間,誰也沒看清鮫美人這一招究竟是怎麽出去的,又是怎麽收回的。
鮫美人的這一招實在是太快了!
“那是什麽!”顧雪落看見如此血腥,不禁驚叫道。
“雪落,別怕,”雲九棠一邊安慰她,一邊喜出望外,對著鮫美人說道:“我想這應該就是母體窮奇的獸靈吧?”
鮫美人點點頭,神色平靜,但眼神中卻有一絲的愧疚與不舍,“現在,我把母體窮奇的獸靈交給你們,它的獸靈既已取出,從此以後,它就再也沒有任何攻擊力了,更別說再給瀚海窮奇以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