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至喜之悲
第二十二章至喜之悲
隱靈循聲來到後山上，果然看見了燭九陰的熟悉身影。他依然一襲黑袍卓然而立，手裏拿著一片樹葉，帶著特有的淺笑，凝視著隱靈。
隱靈道：“兄長，自百裏竹林一別，今日終於再相見了。”
燭九陰幽幽道：“是啊靈弟，我今日路過太玄都，甚是想念兄弟，奈何太玄都門規森嚴、外人難入，我隻好在此以笛聲相邀了，真沒想到靈弟對這笛聲記得如此熟悉。”
隱靈道：“主要還是兄長的笛聲優美，讓人一下子就記住了。這次兄長前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燭九陰微笑道：“那倒沒有，就是路過有些想念兄弟。你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太玄都嗎？”
隱靈道：“是啊，不過下個月要去玉璧城一趟，慕容城主的千金大婚，我們要去賀喜。”
燭九陰疑惑道：“哦，多年前我與慕容城主曾有過一麵之緣，想必他的女兒也不小了吧？”
隱靈道：“是啊，琳琅和我同歲，年方十九。”
燭九陰追問道：“慕容城主的千金大嫁，那場麵想必甚是壯觀啊，青丘山這一都四城十二壇應該都去賀禮吧。”
隱靈道：“不錯，誰敢不給慕容城主的麵子啊，再說這是青丘山的大喜事，誰能缺席呢。”
燭九陰暗想，整個青丘山的精英皆湧到玉璧城，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與隱靈告別後，燭九陰迅速返回天穆之野稟告消息，劍尺眉聽後，道：“這倒是個機會，你趕緊告知妖界厲風眠過來，我們共同商議籌劃。”
婚姻，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一個人走向成熟的標誌，更是兩個人共同擔責、彼此托付的開始。婚禮外表的盛大奢華、光鮮亮麗，禮品的精美珍奇，都替代不了婚禮的本質——兩情相悅。越是幸福的婚姻、兩小無猜的愛戀，越是不需要浮華的儀式。很多時候，盛大的婚禮下往往掩蓋著不堪一擊的婚姻。
琳琅的婚姻正是如此。
她出生在慕容世家，從小便享盡榮華富貴，作為慕容空明的千金，她被作為掌上明珠寵愛著，從出生便比其他孩子擁有更多和得到更多。但這類人家卻有個通病：對待孩子的愛情和婚姻極度苛刻，一味將自己的意見強加到孩子身上，認為孩子隻有按照自己的意願才能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們寧願將孩子禁錮起來，也不願意放手讓孩子自由去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慕容空明就是這樣的人。他對琳琅溺愛、寵愛、縱愛，滿足琳琅一切物質上的要求，但唯獨不允許琳琅私自戀愛。他始終認為門當戶對很重要，慕容世家作為青丘山舉足輕重的家族，連太玄都都得讓著三分，所以琳琅的另一半必須配得上慕容世家的顯赫，他不允許那些平常人家的孩子高攀琳琅，借此來覬覦慕容世家傾世的財富與權力。
這真是琳琅的悲哀！她在慕容世家的嚴苛家規下，始終生活在感情的痛苦之中，就連她即將結婚的丈夫也隻在家人的安排下匆匆見過幾麵，腦海中幾乎沒有什麽印象。是啊，對於一個隻見數麵的人，能留下多少印象呢？況且，琳琅現在滿腦子裝的隻有一個人——長風。
這是屬於琳琅與長風的秘密。他們二人相識已久，彼此深深愛著對方，以至私定終身。當他們的感情被慕容空明無情否定時，更堅定了他們長相廝守的決心。但自從琳琅與玉璧城另一大戶人家蘇令觴訂婚後，慕容空明便對琳琅嚴加看管，出入有人跟隨，根本無法與長風接觸。這長風，是玉璧城的遊俠誌士，自小習武練劍，遊走江湖，行俠仗義，在玉璧城名氣頗高。但這類人是遠入不了慕容空明的法眼，他認為在習武練劍上，也隻有太玄都的那七座弟子才能配得上琳琅。
慕容空明的強勢、琳琅長風的愛戀為這次大婚塗上了不祥的陰影，這次婚禮注定充滿著悔恨、淚水、失望、扼腕……。
此時，玉璧城一派祥和喜慶景象。
城內道路上到處張燈結彩，掛滿了鮮紅色的“囍”字，就連一向救死扶傷的回春堂也一片喜慶。慕容空明規定，城內所有的酒肆飯館全部免費開放三天，期間一切費用均由慕容家族承擔，所以聞聲而來的食客絡繹不絕，滿城一片歡慶。
太玄都的賀禮陣容很強大，殷寶卷帶領著寧安期、第五隱靈、趙羽一、郎公遠、喻盡言、李宗胤。他們走在街上，看著滿城歡喜的景象，無一不羨慕，畢竟玉璧城的豪奢、屋舍勾欄、雕梁畫棟，是太玄都的清淨幽深、簷牙高啄、流觴曲水所不能比擬的。
郎公遠、喻盡言看著酒館裏的美酒佳釀眼饞不已，趙羽一也出神地盯著綢緞布坊裏的鮮麗布料，李宗胤畢恭畢敬地跟在殷寶卷身後，對周圍繁華的一切充耳不聞。隻有第五隱靈與寧安期左顧右盼，但又好像在觀察著什麽。
郎公遠瞟了一眼李宗胤，不耐煩道：“哎，我說李師弟，你別老擺著平日練功的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好不好，你就不能看看這滿城的繁華景象，別那麽用功行不行啊？”
李宗胤道：“這滿街的人你怎麽老是盯著我，師兄，我又哪裏得罪你了？”
二人鬥嘴的不亦樂乎。
第五隱靈、寧安期不約而同地打量著一群前來賀禮之人。這些人看似很平常，但行為總是與周圍人有些不一樣，他們對周圍的繁華似乎並不在意，低著頭三三兩兩耳語，步履匆匆。正常人進入玉璧城，總會被城內繁華景象所吸引，對這些置若罔聞的隻有兩種人：一種是長期生活在玉璧城的人，他們對這種景象已習以為常；另一種是前來執行任務的人，他們因為有任務在身無暇東顧。
隱靈低聲道：“師兄，我總感覺這群人行蹤詭異，非善類。”
寧安期道：“看來這慕容城主的朋友不止在青丘山啊！”
“你怎麽知道這就是慕容城主的朋友呢，這些人也可以不請自來啊！”殷寶卷道。
隱靈道：“師尊明鑒，原來師尊早就發現了啊。”
殷寶卷道：“你們暗中盯著這群人，別讓他們生出什麽亂子來，今天一都四城十二壇來此相聚，絕不容許有人在此搗亂！”
婚禮放在玉璧城最豪華的龍舌闌中進行。
在後房，一群婢女正有條不紊地準備著，琳琅此時已心如死灰，想著將要嫁給那個庸俗、毫無內涵的蘇令觴，她就痛不欲生。紅袖添香，紅燭照人，伊人獨傷，不能嫁給自己心愛的人，這種痛苦的滋味隻有琳琅能懂。
此時，琳琅心跳加快，事先約好的時辰已到，為什麽長風還不來？也許選擇這個時候私奔不是好辦法，但對於這二人而言，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了。此時此刻，離開便是最好的辦法，最好的解脫。
在等待婚禮開始前，新娘蓋上蓋頭，獨自在後房等待，這是最鬆懈的時候。長風從窗口輕輕跳進來，一把握住琳琅的手。琳琅心頭一震，喜得淚流滿麵，她太熟悉這雙手了，這雙她曾牽了上千次的手，這時候是她最需要的，要牽著她逃離這裏，牽著她去過“風”一樣的生活。
長風道：“跟我走，時間來不及了！”
琳琅拚命地點頭，甩開蓋頭，緊緊抱住長風，抱住她心愛的男人，仿佛抱住她一生的幸福。他們輕輕飛出窗外，從屋脊上快速掠過，向著未知的未來出發。
寧安期、第五隱靈、郎公遠、喻盡言四人正盯著那群行蹤詭異的賀禮人。
那群人中有人耳語道：“主人，那四個人一直朝這看，我們是不是讓人發現身份了？”
領頭的疑惑道：“不會吧，我們什麽也沒做，大家放正定點，別理會這四個人。”
那人道：“主人，妖祖說投毒、放火都可以用，要製造混亂，咱們可以趁亂行動。”
領頭的咬牙切齒道：“咱們被盯的死死的，怎麽行動？”
有人道：“要不咱們就和那四人拚，他們才四人，我們可是一大群呢。”
領頭的道：“你懂什麽，這四人是太玄都的四座真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個寧安期是殷寶卷的大弟子，十年前我曾與他交過手尚無勝算，現在貿然行動豈不是送死！”
此時，慕容空明正在跟來的貴賓寒暄，太玄都長老真人、十二壇主、豪門大家、文人墨客濟濟一堂，整個青丘山能有如此號召力的，除了他慕容空明還能有誰呢？或許，這正是慕容空明想要的結果，盡擁青丘山的繁華與名聲，凡間之內，莫不與慕容某人一分薄麵。
這樣的場景何其壯觀，慕容空明滿麵春風，甚是欣慰，躊躇滿誌。
“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侍衛大叫著跑進來。
“什麽事這麽大驚小怪的，慢慢說！”慕容空明一臉威嚴。
“琳琅小姐不見了！整個闌內都找遍了也不見蹤影！”侍衛一臉哭腔。
慕容空明心頭猛一驚，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現在所有賓客都已到齊，婚禮馬上開始，琳琅卻不見了，諒她也逃不出玉璧城。這時，他突然想起長風，他似乎知道她們逃到哪兒了。
“給我追！”慕容空明親自帶領一隊人馬呼嘯而去。賀禮的賓客們立即湧出龍舌闌，一起跟了過去。
趁賓客出去之際，那群人又開始蠢蠢欲動。有人提議道：“現在可以行動了吧，場麵正好很混亂。”
領頭的道：“不行，他們四人還在監視著我們，無法下手，再等等看。”
玉璧山崖邊，長風與琳琅拚命向前跑。身後不遠處，慕容空明領著大隊人馬急衝衝地圍過來。
不一會兒，長風與琳琅便被逼到玉璧山懸崖邊。
慕容空明的人馬布滿四周，身後是趕來的賓客。大家皆是一副驚恐表情。
慕容空明喝道：“琳琅，馬上回到我身邊，這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
琳琅淚流滿麵道：“父親，你就不能放我一馬，為什麽要把我嫁給不喜歡的人。”
慕容空明道：“你現在還不明白為父的一片苦心，以後你會懂得。趕緊回來，不要考驗我的耐心。”
長風懇求道：“慕容城主，放我和琳琅一條生路吧，在下感激不盡。”
慕容空明怒不可遏：“你算什麽東西，敢覬覦我慕容世家的女兒，看我不將你碎屍萬段！”
說罷，便讓弓弩手準備。
琳琅道：“父親，我們不求你的原諒，你就忘了我這個不孝女兒吧。隻是我有我自己愛的人，我有我想要的生活。”
慕容空明道：“今天這種場合下，我沒工夫跟你講大道理，再說一遍，你趕緊走過來，我保證既往不咎，長風也可以安全離開。”
琳琅道：“父親，難道你非要逼死女兒嗎？”
慕容空明麵無表情，佇立在前，後方的弓弩手已準備就緒。
琳琅緩緩走向前，轉身對長風深情地看了一眼，柔聲道：“風，你要好好的。”
琳琅緩步走向慕容空明，突然她猛一轉身，縱身一躍，飛身跳下玉璧山崖。這場景驚呆了所有人，長風見狀，也隨之縱身一跳，欲隨琳琅而去。
還是殷寶卷反應迅速，隻見他飛身搶出，一道光般地射出來，飛到懸崖邊上一把拉住長風的手臂，用力將他拉了回來，二人勉強站立在地。
而琳琅，這個貌美芳華、美麗聰慧的姑娘，就這樣在感情的兩難中做出了最艱難、最容易的選擇。
慕容空明永失所愛，長風也永失所愛。
山穀間回**起慕容空明撕心裂肺地哭喊聲。
天穆之野，九天魔祖劍尺眉負手而立，身後的妖界主人厲風眠俯首道：“這次從玉璧城無功而返，責任也不能全怪鎮無易，畢竟被四位太玄都真人監視著，沒機會下手啊。”
燭九陰也附和道：“是啊，反正現在整個玉璧城亂成一團，咱們也不用費力氣了。”
劍尺眉冷冷道：“那太玄都真人就真的那麽厲害，連鎮無易都無法對付嗎？看來這次的六界聚首要嚴加防範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