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誰寄錦思,此情無計消除
第三十六章 誰寄錦思,此情無計消除
黑影破空而來,從林上紛紛飄落直下,瞬間樹林裏便多了十幾條黑影。這些黑影裝扮的頗為奇異,頭上都插著一根藍羽,身法動作靈動飄閃,隱靈似乎從未見過這些身手奇異之人,正揣摩這些不明人士的來曆時,燭九陰淡然一笑,朗聲道:“原來是靈界的朋友,幸會幸會,想必也是來追查暮雪玉玦的,用不著如此陣勢吧。”
一聽是靈界的,隱靈微微一怔,看著眼前的這些黑影,突然發現好像缺了點兒什麽,耳際邊似傳來鼻息吐納之音,雖氣息微弱但還是清晰可辯,便料想到還有隱匿樹林中未現身之人,於是高聲道:“朋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敘,大家都為追查暮雪玉玦而來,不妨出來一見!”
燭九陰聽隱靈這麽一說,才開始認真辨聽氣息之聲,果然有微弱之隱約傳來,心中暗驚:隱靈功力本不如自己,怎麽對這聲音氣息分辨的如此清晰?
隻見隨著幾聲“簌簌”之音,自樹林之上緩緩飄落一個靈動的倩影,倩麗的身影比之眾人如出水芙蓉,如歲月之芳華降臨人間,讓整個蕭索樹林頓顯繽紛嬈媚。緩緩,眾人才敢凝視她如此美麗的容顏,生怕驚動這一份孤獨寧靜的美。很熟悉的容顏,原來是靈界邀月靈子望晴川!
隱靈怔怔看了一下,馬上回過神來,施禮笑道:“原來是靈界晴川姑娘,隱靈失禮,請多包涵!”
望晴川冰霜麵容,眸色微凝,略有些冷漠道:“我們靈界無故叨擾青丘山安寧,應該我們道歉才是,怎敢讓太玄都肅武真人施禮呢。”她的話一出口,在場的無不為之一驚,倒不是因為言語的內容,而是她的聲音,絕美曼妙的嗓音,發出的聲音柔軟甜美,仿佛天使一般,讓整個人如沐春風、如癡如醉。
燭九陰似乎也被望晴川柔美的氣質陶醉,幽然道:“邀月靈子果然氣度不凡,既然是同來青丘山追查暮雪玉玦下落,還是光明正大的好些,總是如此這般隱遁蹤跡、飛林走葉,難免落下口實,引起誤會。”燭九陰雖早預料到其他各界也會插手暮雪玉玦,但還是對靈界行動如此之快心生嫉妒,所以言語上難免有嘲諷擠兌之意。
望晴川本就對被發現一事羞憤不滿,又聽見燭九陰這番裝腔作勢之言,頓時麵生怒容,目光射出怒意,冷冷道:“這魔界的幽冷宮主果然巧言令色、強詞奪理,明明自己搶先行動,卻還嫉妒別人。再說了,這飛身遁跡是我們靈界的一貫作風,你們魔界不也一向如此嗎,若不是隱匿藏身,你當真隻身前來嗎?”
麵對望晴川的咄咄質問,一向持重詭辯的燭九陰竟一時無言以對,此時才發現望晴川甜美的嗓音在發怒後,變成鏗鏘有力的詭辯聲,如一把溫柔之刀,一刀刀直戳內心,傷人於無形。
隱靈隻覺得這邀月靈子嬌美身軀、柔美嗓音下掩藏著堅貞不屈的性格,為避免雙方因言語誤會衝突,忙打圓場道:“今日二位都是為六界大事而來,千萬不要傷了和氣。雖然各有各的行事風格,但還是希望能遵守太玄都的門規,不要越矩亂規才好。”
望晴川聽著隱靈這麽說,氣不打一處來,什麽叫越矩亂規,難道靈界是來興師作亂的嗎?若不是你太玄都無能弄丟暮雪玉玦,又何以讓各界勞苦動眾地在青丘山追查。想到這裏,望晴川麵目憤然,冷冷的語調中透著強烈的憤懣:“你就是如此對待客人的嗎,我靈界如此興師是來幫你們追查暮雪玉玦,你非但不領情,還與燭九陰一道妄加揣測,真是小人心態,難怪我在六界聚首時便覺察你非眾人誇讚的那麽優秀,今日果然顯出真麵目了。”
被她這麽劈裏啪啦地這麽一通訓斥,隱靈道啞口無言了,真沒想到此人的脾性這麽執拗、這麽伶牙俐齒。或許剛才自己的話語真的不甚禮貌,無意間冒犯了她,在此關節上還是不要與她正麵衝突才好,否則,得罪她事小,若真被扣上破壞六界關係的罪名,隻怕自己也擔待不起。於是,隱靈麵露微笑,歉聲道:“剛才隱靈言語多有冒犯,還請晴川姑娘見諒。我們太玄都向來明事理、重大局,五界共同來此追查暮雪玉玦,是我太玄都的榮幸,我在此先謝過晴川姑娘!”
現場的氣氛已被幾陣言語嗆得失了興味,望晴川帶領靈界眾人縱身而去,隱靈與燭九陰相互告別後也各自離去。
燭九陰返回魔界,向九天魔祖劍尺眉稟報了青丘山的情況,便悻悻地返回幽冷宮。
整個魔都穆天之野到處陰雲密布,似有大雪將至。此時的幽冷宮卻一派世外桃源景象,一掃這個季節魔界的滿目蕭然、蒼黃枯萎、萬物凋零,無論是七霞草、綠柏、冬青都是鬱鬱蔥蔥,綠意十足,宮苑內廊腰縵回、小橋流水美不勝收。角落裏竟然有從人界移植而來的葡萄樹,在這個季節裏仍然一片繁茂,這多虧日日輸魔靈之氣,才致使整棵樹比在人界長勢更旺。所有的這一切,當然歸結於一個人——寄錦思。
寄錦思是幽冷宮唯一的婢女,偌大的幽冷宮除了燭九陰就是她了,她簡直就是幽冷宮的副宮主。燭九陰本來就冷若冰霜,日常起居更是不用她照料,於是她便騰出了很多時間來擺弄花草。也許隻有寄情花草山水,她才能擺脫痛苦!是的,她也有痛苦。
她的痛苦,來自主人燭九陰冷漠的態度,來自從七霞草露珠幻化後要報恩的心理,更來自她對燭九陰那份純潔無暇的癡心。
看見燭九陰踏進宮苑,寄錦思心中頓時欣喜萬分,前一陣子燭九陰一直神秘奔波於各界,很難見到他的身影,今日這麽早就回到宮中,一定無瑣事纏身了。寄錦思迎上前,替燭九陰脫去身上的黑袍,雙眸深情似水,嫣然一笑道:“主人,今天難得這麽早回來,不出去了吧?”
燭九陰還在想著望晴川的咄咄逼人,不由得氣上心頭,並不看寄錦思,隻顧喃喃道:“不出去了,這幾天一直待在宮裏。”
“那太好了,”寄錦思喜出望外,興奮地幾乎跳起來,按捺住欣喜,從苑內的石桌上端來一盤精致的糕點,“這是我新學的一種糕點,主人嚐嚐怎麽樣?”
燭九陰無精打采,隨手拿起一塊放到嘴裏吃了起來,道:“還不錯,這是什麽做的?”
寄錦思看見燭九陰誇讚糕點,仿佛咬了一口蜂蜜般甜蜜,道“這叫鬆子百合酥,是我暗地裏在人界學的,是用五彩峰的百合花和十香鬆子為原料做的。主人若喜歡,我可以多做些。”
燭九陰麵無表情,淡淡道:“哦,我隻是偶爾嚐一點兒,對糕點倒談不上什麽喜歡,你拿去吃吧。”
寄錦思雙眸微閃,似有失落之意滑過,但仍然麵含盈盈笑意道:“主人,今日晚飯想吃什麽,您上次說的那幾種菜肴我都學會了,不如今晚做給你吃吧?”
對於這些話題,燭九陰毫無興趣,他現在隻想靜一靜,捋一捋思緒,籌劃好最近怎麽在青丘山活動,怎樣才能在六界角逐的青丘山中找出暮雪玉玦。若擁有暮雪玉玦,便能吸盡其中的女媧真元,修煉其中的天地玄黃經總綱心法,到時在六界就無人能敵了。但今日,不想卻被望晴川搶了風頭,靈界準備如此充分,看來此次六界追查暮雪玉玦,魔界要想捷足先登難上加難啊。
寄錦思看著燭九陰的後背,雙眸中已是晶瑩一片,臉上俱是落寞無助的表情,點點淚珠滑過臉龐,少女的玲瓏心事就這樣被拒絕、被踐踏。但越踐踏,這心事便越強烈。
燭九陰隨意地走過這些花花草草,目光不經意地停留,心中卻離不開暮雪玉玦之事,隨聲道:“整天擺弄這些花花草草得耗多少工夫啊,幽冷宮不是花園,弄的再多還是幽冷宮!難道你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幹了嗎?”
寄錦思緊咬著雙唇,唇間仿佛滲出一道道血絲,淚光中帶著失望悲痛,但終於還是調節情緒,語調平緩地說道:“有啊主人,我看主人的黑袍已有些舊了,聽說用雪霽初晴氣與盛暑霏雲露繡製的繡衣魔袍最珍貴了,而且最配主人高冷華貴、出塵脫俗的氣質。所以,這幾日我計劃著去人界青丘山采集雪霽初晴氣與盛暑霏雲露呢。”她說完之後便默不作聲,仿佛在等著燭九陰的又一頓訓斥,但也許這是她能想到最值得對他說的事情了,哪怕被訓斥,也值得。
怎料,燭九陰聽說要為他縫製繡衣魔袍,便興趣十足,終於微微一笑道:“這個主意不錯,要比整天擺弄花草和糕點要強多了,那我就等著你的繡衣魔袍。”
燭九陰隨口的這句話,就像是對寄錦思莫大的鼓舞,她淚光閃動的臉上再次笑意浮現,仿佛又看到了新的希望與動力。就算她為燭九陰做一萬件事,哪怕隻要有一件能被燭九陰側目,她就覺得幸福萬分。
隻可惜,這種心思、這種情緒,完全是在錯的時空碰見了錯的人,一片真情赤心對上冷若冰霜,得到的永遠是落寞無助。但她是寄錦思,燭九陰就是他的一切,現在青丘山正值寒冬飛雪季節,正是采集雪霽初晴氣的好時節,她當即決定赴青丘山。
在天象皸裂的陰影中,人界又一次迎來了除夕。這是一年中人界最美、最祥和、最喜慶的節日,到處洋溢著歡樂的氣氛。雖正值寒冬時節,但依然阻擋不了人們歡快、喜慶的腳步,經曆一年的酸甜苦辣、失意驚喜、彷徨孤獨,無論是誰,都會在此刻放下包袱、放下悲傷、放下仇恨,來快樂無憂地度過這一天。
太玄都也不例外,都上顯然被眾弟子重新布置了一番,都上到處張燈結彩,一片歡愉。每到年末,太玄都便會例行放假,準許萬名弟子回家與親人團聚,待來年過完春節後再返回都。每當這時,偌大的太玄都就剩百餘名當值弟子了,當然還有寧安期、隱靈他們,以及殷寶卷。每年的除夕,也是太玄都最溫情的時刻,留下來的弟子和師尊殷寶卷在一起聚餐,大家擯棄了平日的威嚴等級,在一起談笑風生。
今年的太玄都增加一抹不一樣的色彩,那就是仙界逍遙天仙顧雪落留宿在此,與眾人一起除夕守歲。
此時,大雪漫天,雪花一片一片飄落下來,就像一個個墜入人界的白色精靈,寂寞無聲卻給人以希望。
第五隱靈與顧雪落並肩在雪中漫步,晶瑩的雪花“簌簌”落在二人的發髻上、肩膀上、披風上,為二人踱上一層銀白色,在通紅的燈火映照下美麗至極。
顧雪落放慢腳步,伸出雙手接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笑吟吟道:“這是我在人界過的第一個除夕,好熱鬧啊,尤其是剛才吃年夜飯的時候,殷長老居然也是那麽開心,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威嚴。”
隱靈輕扶著顧雪落,眸子裏一片明亮,祈禱著時間過的慢些,幽然道:“是啊,師尊為了太玄都千年基業,一生未娶,殫精竭慮,也隻有每到除夕時,他老人家才能開心片刻。”說起這些,隱靈眼眶竟有些濕潤。
顧雪落轉過身來,輕輕拂去隱靈雙肩的雪花,雙眸微凝,臉頰一片淡然寧靜,嫣然道:“如果可以,我想與你在這人間、在這古老的太玄都上再多過幾個除夕,感受這人世間的繁華風景。”
隱靈凝視著顧雪落,這個仙界的逍遙天仙,此刻是那樣的美麗動人,在世事難料的人間,擁有這樣一份感情,此生無憾,他一字一句道:“雪落,隻要你願意,這裏永遠是你的家,這裏永遠是我們的歸宿。”
隱靈幽幽問道:“你的名字叫雪落,是不是也像此時的大雪一樣,有什麽寓意嗎?”
顧雪落眼眸靈動,思緒飄飛,輕語道:“當年我娘在生我時,恰好趕上大雪紛飛,於是便給我取名叫‘雪落’。就像今晚的大雪,說不定我就是在幾百年前這樣的一場大雪裏出生的呢。”
二人在雪中爽朗地笑著,和著飄飛的雪花和呼嘯的寒風一起飄向遠方天際。
淩晨的鍾聲驀然響起,隱靈拉起顧雪落的手,說道:“走吧,一會兒靈界還要派人送賀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