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異誌

第43章 眾口鑠金,隱靈自裁謝罪

第四十三章眾口鑠金,隱靈自裁謝罪

瞬間,三人都已停手,充斥林中的勁氣四散,銳芒慢慢沉澱下來。沈射陽手中的利劍顫聲這才漸漸停止,他沒想到這個此人的內力竟是如此深厚,利劍與那把扇子相擊,竟能讓利劍震動的如此厲害。

望晴川左右看了二人一眼,目光悠然,朗聲道:“你們一個是魔界幽冷宮少主,一個是青丘少俠沈射陽,說起來都是自己人,何必這麽動粗呢,我隻不過晚了一步,你們就打成這樣?虧得二位還是少俠豪傑,若今天不是我製止,你們豈不是要把整個竹林都拆了。”

燭九陰雙手執扇,微微欠身鞠禮,笑道:“原來是邀月靈子啊,九陰失禮了。剛才你也看見了,並非我有意為之,而是射陽兄弟充滿敵意,一上來便使出殺招,步步緊逼。”言罷,用扇子輕蔑地指了一下沈射陽,目光睥睨自雄,倨傲至極。

沈射陽正色道:“我們縱馬趕來,卻隱約見林子裏有暗影閃動,以為有人在現場圖謀不軌,便縱劍飛出,沒想到竟是閣下。”

“原來是場誤會,大家都是為了追查凶案真相,”望晴川笑靨舒展,明白此時最需要精誠團結,任何尖刻的話語都可能引起爭執,“九陰少主,你先於我們一步到,查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了嗎?”

燭九陰緩緩踱步,單手瀟灑地甩開扇子,神情憂然,淡淡道:“九陰不才,至今一無所獲,現場不留痕跡,著實高明,不知晴川姑娘有何見解?”

“我剛來,對這裏一片陌生,不敢肆意妄言,”望晴川神色默然,眼睛不住地打量著現場,忽地表情堅毅,“不過,我相信第五隱靈的為人,他是不會做出此等慘寰之事,這其中定有陰謀!”

燭九陰沉吟道:“是啊,我們都不相信是隱靈,現在最迫切的就是要找到證據。”

沈射陽此時沉默不語,仍然凝注著燭九陰,他總覺得燭九陰的身手很特別,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尤其是燭九陰那雙銳利、陰沉、毒辣、深邃的眼睛,沈射陽覺得一定在哪裏見過這雙眼睛。

燭九陰已覺察到沈射陽的銳利目光不停地打量自己,心中猛一怔,一絲恐慌滑過眼眉深處,旋即看著沈射陽,執扇抱拳,微微一笑道:“射陽兄弟果然好身手,聽聞你曾與太玄都有緣,今日隱靈有難,你能趕來相助,這份兄弟情義讓人深感佩服。”

沈射陽爽朗一笑:“九陰少主過獎了,你的身手才是深不可測啊,射陽來不單單為隱靈,更是助太玄都一臂之力。”

片刻後,燭九陰借故告辭,抽身離去,剩下沈射陽、望晴川與靈界眾人留在百裏竹林。

軒轅峰腳下,一座簡易淡雅的草廬微微露出一角,廬上嫋嫋炊煙四起,原來已是暮色將至的晚飯時分。一條幽深的小徑通向草廬,門口的“易安居”頗為顯眼。

草廬院內,菜肴粥香四散,香遠益清,獨孤九一正慢悠悠地品嚐著簡單精致的菜肴,忽然喜色溢出,朗聲道:“老酒公,既然來到易安居,還不進來共享菜肴,難道非得讓九一出門躬身相迎嗎?”

霍然間,灰布老人從廬頂上飛身輕飄而下,蒼然落在獨孤九一麵前。灰布老人看著桌上清淡別致的菜肴,臉色欣然,不等獨孤九一開口,便動筷欲食,忽然想起什麽事來,旋即愁容滿麵,肅然道:“老獨孤,你還有閑心品粥呢,太玄都發生了那麽大的事兒,你不會不知道吧?”

獨孤九一輕輕拿起玉匙盛滿粥,微微品嚐,似有回味陶醉之感,抬起頭,凝視著灰布老人,喃喃道:“太玄都的事兒,最關心的當然應該是你駱虛穀駱長老了,我一介平民身處江湖之遠,想操心也夠不著啊!”

聽見獨孤九一口出“駱虛穀”,那灰布老人猛地一怔,穆然回過神來,輕捋白須,搖了搖頭,笑道:“原來還是瞞不過老獨孤的毒眼啊,十九年前玉璧城那次的鬥酒之酣你沒認出老夫,不想這麽多年一直念念不忘,還是查到老夫的身份了。”

“我可沒有苦心孤詣地追查,也是推測出來的,”獨孤九一繼續品嚐著粥肴,眉目輕揚移向駱虛穀,“太玄都第五隱靈的百裏竹林慘案我也略有所聞,隱靈這孩子命苦,恐怕又要經曆一次磨難了,這便是他命中注定的機緣磨難,長老,你認為呢?”

駱虛穀泫然道:“是啊,不知道這命定的劫難到底是什麽樣的,我就擔心這少年挺不過來……”

獨孤九一放下手中的玉匙,幽幽道:“長老一生慧眼如炬,怎麽在這件事上如此多慮,命裏有時終須有,隱靈乃白虹貫日的麒麟之才,如果連這點劫難都渡不過,那還何談……”

“也罷,一切就看這孩子的命運造化了,”駱虛穀抓起筷箸,大口朵頤,感覺缺了點兒什麽,呆呆地注視著獨孤九一,“此時怎能沒好酒?”

獨孤九一沉下臉:“沒有!買不起!”

草廬內,笑談如風,一派祥和氣象。

太玄都,悲愴的暮冬晨風呼嘯而起,雖已暮冬初春,仍寒意陣陣,蕭索滿目。天空中忽然傳來陣陣寒鴉悲鳴,刺耳,愴然,揪心,悲壯,鳴聲四起,響徹雲霄,陰空嗚咽。

十日時限已至,太玄都無能為力,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仿佛陷入了死結,任憑眾人再努力,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碧霄殿內,劍尺眉、厲風眠率領魔妖兩界氣勢洶洶地趕來,黎盡歡、慕晚晴也已到場。

此時,殿內已人聲嘈雜。

“殷寶卷,十日期限已到,你還有什麽可說的,有什麽證據就拿出來吧!”厲風眠惡狠狠地喊道。

殷寶卷麵色嚴峻,神情蕭索,側目看了隱靈一眼,微微歎了一口氣朗聲道:“事已至此,我太玄都無話可說,可我們還是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假以時日定有重大發現。”

厲風眠冷冷道:“哼,現在說這些豈不太晚了,今日太玄都必須要給各界一個滿意的交代!”

殿內氣氛驟然凝聚,仿佛隻能聽見眾人的細微呼吸聲。

“第五隱靈!你還不認罪嗎?!”

突然一聲震吼,聲動整個大殿,宛若雷鳴,將眾人都嚇了一跳。張小凡竟巋然不動,輕瞟了發聲之人一眼。

顯然,發出如此狂吼之聲者,不是別人,正是魔界界首九天魔祖劍尺眉,麵對此情此景,劍尺眉的暴烈性子突然爆發。

這次興師問罪,劍尺眉必須讓太玄都付出代價,此次若不讓太玄都傷筋動骨,日後恐怕再無此良機了。此刻劍尺眉看著太玄都眾人仍然想拖延時日,心中惱怒,加上今日各界聚齊,此時不發作更待何時,忍不住發出魔界大吼。

第五隱靈挪動腳步,緩緩走上前,眾人遂散開殿中央的空地。第五隱靈孤零零地站在中央,神色凜然,竟無半點畏懼之感,正色道:“隱靈早說過,百裏竹林慘案乃隱靈一人所為,與太玄都無半點關係,所有責任由我一人承擔!”

隱靈話語一出,嘈雜憤怒的非議聲,終於也漸漸平息下去。此時,殷寶卷緊緊凝注著隱靈,甚至連狂怒的劍尺眉手中若隱若現殺氣騰騰的摩訶鳴鼎也不看上一眼,一雙眼睛隻望在第五隱靈的身上,目光中滿是擔心、痛心、疼惜、無助。

“眾人且息怒!”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眾人不住齊刷刷地看過來,劍尺眉更是一臉的錯愕與慍怒。隻見燭九陰從魔界一眾裏微微向前挪了兩步,雙手執扇,微笑道:“這幾日我們在百裏竹林發現了一個詭異的陰魂亡靈,還曾在現場與隱靈短暫交過手,此亡靈身法詭異難測、功力高超,百裏竹林慘案一定與他有關!”

“什麽?!”

“真有此事嗎?”

話一落音,眾人議論紛紛,陣陣震驚、錯愕、懷疑、憤恨、惱怒的聲音如爆裂一般,在青碧霄殿上爆發出來。殷寶卷、黎盡歡、慕晚晴等界首臉色微微一變,而劍尺眉、厲風眠均是一臉的氣急敗壞。

隱靈與燭九陰的目光交錯了瞬間,隱靈的那顆冰冷之心忽然悠悠地沉了下去,仿佛沉到心底,沉到不知名的深處,然後,泛起陣陣蒼涼、冰冷、人血沸騰的溫熱之感,那是永不可分的兄弟情義!

而在紛亂嘈雜中,燭九陰的聲音愈加清晰起來:“這個詭異亡靈一定窺見當時慘案的發生,所以隻有找到亡靈,才能真正還隱靈兄弟清白,還眾界一個真相!”

“簡直一派胡言!”

劍尺眉終於怒不可遏,他不容許身為魔界中人的燭九陰此時卻倒向太玄都,這無異於**裸的背叛!他一掌拍在木桌上,“嚓”地一聲木桌粉粹,霍然而起,怒道:“你還敢信口雌黃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這百裏竹林的案子用得著你來多嘴?!”

劍尺眉的霸道狂吼讓燭九陰頓時變色,啞口無言,眾人無不側目皺眉。

慕晚晴有些看不下去了,道:“魔祖何必動怒,就這般沉不住氣嗎?”

黎盡歡也幹咳兩聲,朗然道:“是啊,想我仙界那幾十條性命,還有我的左聖使都魂飛魄散,太玄都今天也該做個了結了吧!”黎盡歡環顧著太玄都眾人,目光瞥了顧雪落一眼,顧雪落滿臉怒容地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中滿是厭惡、鄙夷、冷落。

殷寶卷沉沉地歎了一口氣,無奈地微微搖頭,正欲開口辯解,突然安靜的大殿之上,響起了一陣低沉沉地決絕之聲。

“第五隱靈願自裁謝罪!!”

這決絕之聲愴然而冰冷,帶著無盡的不甘與耿直,一直沉默不語的第五隱靈,緩緩的,緩緩的抬起頭來,發出朗然之音。

那一雙眼睛傲然冷漠、如血一般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凜然,直刺向劍尺眉與厲風眠。

黎盡歡失聲道:“第五隱靈,這不是大家在逼你,你必須要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付出代價!”

“哈哈……!”

“滔天罪行?!”

“付出代價?!”

第五隱靈仰天慘笑,聲音淒厲:“你們五界今天齊集一堂,有什麽酒衝著我第五隱靈而來。”

殷寶卷見隱靈這般,厲聲道:“隱靈,不要胡來!”

隻見隱靈張開雙臂,仰天長嘯,怒吼道:“有什麽就衝我來好了!”

這慘厲聲音,回**在大殿之內,動人心魄,催人淚下。

“這麽步步緊逼一個無辜少年,不覺得羞恥嗎,”眾人一驚,隻見隱靈身後不知何時顧雪落赫然出現,麵對著六界眾人,竟是凜然不懼,隻見她眼眶之中微微泛紅,神色嬌怒,凝注著隱靈,“隱靈,我們走,這裏沒什麽好呆的,滿堂的陰毒詭計,人麵獸心!”

隱靈恍惚中竟應了一聲,神誌昏沉中微微挪步,不知何因何故,隻覺得眼前這個女子,在這個孤助落寞的時刻真正的溫暖信任所在,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情不自禁地抓緊那隻柔柔的手。

“放肆!你當這是兒戲嗎,六界聚首,豈容你說走就走!”

黎盡歡一怒而起,他早就對顧雪落容身太玄都的行為不滿至極,此刻又見她在大庭廣眾下做出如此出格的舉動,便大怒。

黎盡歡、顧雪落怒目相對,僵持不下,殿內氣氛驟緊。

隱靈心中痛苦不堪,今日一切皆由自己引起,若自行了斷,便能保太玄都周全。驀地,一股萬念俱灰的凶戾之念充斥腦海,那是一種可怕卻誘人的毀滅之感。

他慢慢掙脫了顧雪落的手,目光迷離地掃過殷寶卷、燭九陰、寧安期、沈射陽、趙羽一、喻盡言,不舍地凝了顧雪落一眼。瞬間,青藏劍直懸半空,隱靈縱身躍起,身子直撞上劍鋒,滿殿錯愕一片。

這瞬間的動作驚動四野,天地變色,唯獨那青藏劍卻是冷血無情之物,依舊冷酷無情地向他刺來。

當劍鋒深刺胸膛的那一刻,顧雪落淚眼朦朧,拚命地伸出雙手,太玄都弟子狂喊著。隻可惜,這一切第五隱靈已無從知曉了。

驀然天地間突然安靜下來,甚至連青藏劍的耀眼劍芒也瞬間黯淡下來……。隻有一個聲音,撕心裂肺地悲慟嘶喊:“隱靈!你醒醒……”

那在如歌追憶中曾經雲淡風輕的笑容,一張張出現在顧雪落麵前,又漸漸消散不見。

他消散在風中的身影,依然神情依依地凝注著顧雪落,單薄挺拔的身軀仿佛要張開懷抱迎接她。

天地間的風,吹起了他柔軟的青衫,長袖灌風,飄逸瀟灑,像是世間最純美、最難忘的圖畫。

片刻,如注的鮮血從第五隱靈的口中湧出來,這是顧雪落第一次見到人界的身體之血,殷紅、滾燙、沸騰,口中噴出的鮮血帶著訣別的絕情,留下永世的遺憾。

第五隱靈終於閉上了雙眼。

顧雪落,永逝所愛!

太玄都,永失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