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異誌

第67章 除獸義士集結

第六十七章除獸義士集結

青丘山的漫天雪花終於停了下來,天空中隱約有黯淡的陽光灑下來,雖然寒風依舊凜冽,但畢竟天空放晴。

根據早先的約定,今日六界齊集太玄都,共商瀚海除獸之事。

就在近幾日,瀚海再次出現異動,窮奇的低吼之聲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與瀚海相鄰的人、靈兩界不時出現微微震顫,攪得人心慌亂,大家紛紛謠傳,可怕的獸潮將要來襲!

碧霄殿內,六界又坐到了一起。這麽多年來,因為相互之間摩擦衝突頻起,齷齪不斷,六界之間已暗生間隙,早已沒有了多年前的信任之感。如今,能讓六界重新齊聚一堂的,也隻有瀚海除獸這樣的事情了。

顧雪落看著殿內高朋滿座,竟有些意興闌珊。十三年前,也是在碧霄殿裏,六界第一次共商瀚海除獸,那時,隱靈意氣風發,英氣逼人,揮斥方遒,於落落眾生間卓然而立,風采萬分。而今,十三年後,依然重聚碧霄殿共商除獸之事,隻是早已物是人非,流年不再。

她的眼神鬱鬱寡歡,漫不經心地環視周圍,忽然之間,她的目光撞上一雙熟悉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幽遠,深情,肯定,仿佛十三年前的那雙眼睛,但比十三年前的眼神更加堅定,沉毅。沒錯,這是來自對麵魔界位置上雲九棠的眼神。他們悄然相視一笑,仿佛瞬間融化了生死相隔的羈絆與冰冷,直達溫暖的彼岸。

在某些場合——雖然不多,卻依然存在——雲九棠總是很享受站在人群中,自己作為其中的一員,看著眾人為某一共同目標而出謀劃策、同心協力。當六界聚齊在碧霄殿內共商瀚海除獸時,耳際傳來界首們的議論之聲,雲九棠確定他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時刻。

這是雲九棠第一次看到六界共商的場景,宏大,莊嚴,肅穆,眾界首為自己的利益爭論得麵紅耳赤,喋喋不休。

雲九棠聽到劍尺眉響如洪鍾的聲音,此刻仿佛化身六界的正義使者,慷慨激昂地陳述瀚海除獸,高傲陰冷的臉上似乎變得一絲和善,竭力地尋求眾人的支持。雲九棠的腦海中仍然停留在幾日前魔宮的那一幕,那時劍尺眉的陰謀詭計與現在的正義磊落比起來毫無二致,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為了不可告人的陰謀,不惜是非顛倒逼死第五隱靈,可又將第五隱靈的亡靈幻化成自己,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接著,雲九棠便聽到殷寶卷朗聲陳詞,顯然他是同意這次瀚海除獸,但似乎對太玄都要派出的人員上有些遲疑與猶豫,而且他對此次劍尺眉異常地主動提議表露出懷疑,木然的臉色上浮現與生俱來的不信。

接下來,便是黎盡歡、慕晚晴、厲風眠一一表達意見,雖然為各自界別所考慮,但都還是支持瀚海除獸。慕晚晴的聲音清脆悠揚,靈動高遠,一點兒也不亞於邀月靈子望晴川,雲九棠看著她,隱約覺得她高貴雍華的氣質下,總掩藏著一種深深的哀傷,似乎藏著幽秘心事。

此刻,雲九棠聽到劍尺眉喊自己的名字,知道是推選自己為魔界出征瀚海的人選,他踏步上前,雙手抱拳,躬身行禮,“雲九棠見過諸位!”頓時,眾多好奇驚訝的眼光射向他。入魔一年多來,他知道自己的名氣並不大,尤其是仙界和靈界,對自己很是陌生。就在一年前剛入魔時,他還很享受眾人聚焦的眼神,喜歡被議論、被關注,但如今他總是盡量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隻想找個靜靜的角落打發時光。

他似乎感覺到眾人投來的目光,充滿著羨慕,擔憂,嫉妒,質疑,冷淡,他此刻隻是想著顧雪落與即將到來的艱險旅程。

片刻之後,經過其他幾位界首的重重爭論、商討,沈射陽、李宗胤、望晴川、顧雪落四人的名字被定了下來,唯獨妖界沒有人選。雲九棠看見厲風眠的臉上一陣煞白,難看至極,驚雲壇一役,妖界雖重創驚雲壇,但自己更損失慘重,失去了鎮無易與千軍二位左膀右臂,如今界內已無人可派了。或許這正中厲風眠下懷,坐看其他幾界實力受損。

雲九棠長舒一口氣,臉上驀地掛起愉悅的神情,與其他被推選之人心裏懼怕、忐忑不同,他的心裏反而輕鬆歡快,想起即將開始的刺激冒險的未知旅程,竟莫名激動。

商討完畢,眾人陸續散去。雲九棠、沈射陽、顧雪落、望晴川、李宗胤、玉隱等人留了下來,自然要在太玄都略作一番準備後再擇日出發。

除獸隊伍總算初成,殷寶卷心中略感寬慰。對於這次人選,他讓李宗胤前往頗讓人意外,之前都以為會是寧安期,但殷寶卷也有他自己的考慮。如今太玄都青年才俊已不多,寧安期這個首座弟子不能有任何閃失,這種極度危險的場合不去也罷。李宗胤這幾年進步神速,不如派他前去,將來也好委以重任。

殷寶卷有感於上次除獸隊伍臨行前略準備不足,便特意要求各人檢查自己的隨身武器。

沈射陽“嘩”地一聲抖動肩膀,隻見背上的烏號隱弓隱約閃現。自辛客卿賜予烏號隱弓之後,沈射陽日日勤加練習,這烏號隱弓非大力開弓不可,對人的內力要求極高,十分符合沈射陽所修煉的純陽內力,如今用起烏號隱弓已是得心應手。殷寶卷微微點頭,心想這烏號隱弓美中不足的便是沒有弓箭,若能配上萬箭歸宗便是完美至極。

雲九棠輕輕抬起手中的那把玄鐵黑劍,算是以示眾人。殷寶卷不經意間看了一眼那劍,是一把極其普通的鐵劍,劍身幽亮發黑,但是那劍的形狀與青龍劍有幾分相似,劍柄寬厚,劍身沉重,鋒利無比,就是顏色一黑一青。

殷寶卷笑著問道:“雲少主,你這玄鐵黑劍想必也是魔界的至寶吧,應該跟盈虛上扇齊名。”

“殷長老過獎了,這是一把很普通的劍,自我入魔開始就一直跟著我,”雲九棠再次抬起劍身,看了一眼,“這把劍跟燭九陰的盈虛上扇相比,差得遠了。”

“想當年我們太玄都也有一把這樣的劍,劍身寬厚沉重,劍鋒所向披靡,名曰青龍,原是肅武真人第五隱靈所佩之劍,後來隨著隱靈自裁而逝……”

望晴川也好奇地看了一眼雲九棠的玄鐵黑劍,覺得倒真與之前的青龍劍頗有幾分神似。

殷寶卷說得沒錯,雲九棠自知玄鐵黑劍就是隱靈的青龍劍,隻是由於隨亡靈的幻化入魔而顏色大變,由原來的青色變成如今的黑色。但這青龍劍的秘密就像自己的前身之謎一樣,現在還未到公開與世的時候。

相比其他人,顧雪落本來在眾人麵前出手就少,大家對她的武器所知甚少。殷寶卷道:“雪落姑娘,聽聞在斷腸穀十年,你以一張古木琴奏出的天雷琴音威力無比,世所罕見,不知今日可否讓大家見識一下?”

顧雪落的眼神略顯遲疑,這古木琴原是慕晚晴送與自己,專為當年聚第五隱靈魂魄亡靈而用,加以黯然銷魂情緒,經年累月地彈奏,竟練成天雷琴音,所及之處皆為所摧,威力無比。所以,在顧雪落眼中,古木琴隻為第五隱靈彈奏,但如今赴瀚海除獸,也是隱靈生前所願,以天雷琴音做武器也未嚐不可。

隻見顧雪落伸出空空如也的手掌,用力一幻,“隆”地一聲低沉之聲,一張幽暗之色的古琴托於手掌之上。顧雪落單手托琴,隻手輕輕撥弄琴弦,初時琴聲平淡無奇,進而漸覺淩厲催人之感,而後似有毫無招架還手之力。指尖用力拉動琴弦,繃緊再放,仿佛一股強勁之力從琴上送出,直擊殿外的一石柱上,“轟”地一聲,石柱已炸裂細碎。

眾人驚歎,皆被天雷琴音的威力所震懾。

接下來,便輪到望晴川了。靈界之人最擅長使用暗器,最被世人所知的便是靈都護衛鬢雲洌的星蘊伏翎。果然,這次望晴川也沒讓眾人失望,她亮出的乃是靈界頂級武器——百煉心結。這是一種類似水晶銀針的暗器,銀針雖纖細尖銳,但淩厲無比,可摧毀一切堅硬之物,被譽為“暗器之祖”。

李宗胤的青磐劍,尊為“太玄七劍”之一,早已被世人所熟知。

眼看眾人都將各自武器展示完畢,玉隱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急聲道:“我雖然沒有頂級神兵,也無法跟各位的功力相比,但我還是要去。”說著,便攥住沈射陽的衣袖。看著這對歡喜冤家,眾人都是笑而不語。

沈射陽看著眾人,對她低語道:“玉隱,這可不是去遊山玩水,別胡鬧了!”

“我怎麽就不能去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玉隱提高音量,眉目輕展,詭辯巧言,“我的武功雖然跟你們比起來是差了點兒,但我也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沈射陽心裏明白玉隱的詭辯無人能及,但瀚海之行危險重重,便抓住她的手臂,沉聲道:“既然你去了也是自保,那還去幹什麽,再說了,我們幾個可都是剛才經六界共商推選出來的,怎能隨意增加人選呢。”

玉隱極不樂意,臉微微漲紅,急聲跺腳道:“其他幾人都是代表各界出征,你又不是太玄都的,你能去我也能去!”

沈射陽有些氣惱,“玉隱,你……”

殷寶卷爽朗一笑,插話道:“這除獸義士不分界別,也沒有特殊規定,玉隱姑娘,既然你執意要去,那便去吧,路上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我就說嘛,還是長老通情達理,”玉隱當即喜笑顏開,轉而白了沈射陽一眼,“不像某些人,左一個不行右一個不可。”

話語間,寧安期走上殿,朗聲躬身道:“師尊,即翼城主慕容黎明來見,正在明軒內等著。”

“慕容黎明?他來幹什麽,”殷寶卷有些吃驚,與哥哥玉璧城主慕容空明相比,慕容黎明算是不務正業,雖貴為即翼城主,但平日卻是遊走四方,一身清閑,“讓他稍等片刻,我一會兒就過去。”

“哎,殷長老,不用過去了,我還是來這裏吧。”一陣爽朗洪亮的聲音傳來,人未到聲先至。此人的聲音尖厲而高亢,比平常人的嗓音高出不少,有如鳥之諦叫,眾人驚詫不已。

殷寶卷皺眉,嘀咕自語道:“這個慕容黎明,不知道又來搗什麽亂了。”言罷,便笑容展顏,神采奕奕,抱拳走上前迎接,“慕容城主,不知你大駕,有失遠迎!”

進殿之人便是慕容黎明。他身材矮胖臃腫,肥胖的身體上罩著一件綢緞長衫,頭頂一副羅冠紅帽,嘴角上的胡須呈“八”字,臉上的肥肉緊湊細致的聚集著,並沒有那種滿臉橫肉、凶神惡煞之感,那“八”字胡須隨他的嘴巴一撅一合,倒讓人覺得滑稽可笑之極。

看到慕容黎明,沈射陽和玉隱瞪大雙眼,他們的記憶迅速翻到兩年前,這不就是那個雨夜,在玉璧城客棧內狂侃胡謅之人嗎?想不到他原來就是慕容黎明。

沈射陽愕然道:“原來是你?”

“哦,兄弟,看來我們又見麵了,”慕容黎明哈哈一笑,“我就說嘛,那天晚上在玉璧城客棧看見你,我就覺得你卓爾不凡,雄姿英發,果然被我說中了。”

慕容黎明也不拘束,仰頭看著殷寶卷,“殷長老,幾年不見,你氣色不減當年啊,看來太玄都的夥食不錯,”隨即,圓咕嚕的小眼睛環視了眾人一周,“想必這幾位天才少年便是此次推選出來的除獸義士吧,看來我的同伴們還不錯。”

“同伴?!”眾人和殷寶卷一樣驚詫。

“是啊,這次除獸我也要參加的……”

“就你……,太危險了,”殷寶卷知道此人整日神經搞笑,武功也極不入流,充其量也隻相當於太玄都外門弟子的水平,他若去,簡直是增加負擔,“那瀚海危險重重,簡直是九死一生,慕容城主就別開玩笑了。”

慕容黎明急了,臉色通紅,滿臉的肥肉也不停地抽搐,“誰要跟你開玩笑,我可是認真的。放心吧殷長老,我不會給他們添麻煩的,萬不得已時,我還有絕命逃亡丹呢!”說著,便從懷裏拿出一個錦包,在眾人麵前晃了晃,就像手裏拿著戰利品一樣。

“這是我特意從太華壇玉離老道……,哦不,是玉離壇主,從那裏求來的,”慕容黎明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八”字胡須也快成了“一”字,“這絕命逃亡丹很有效的,危急時我吃上一顆,便能腳下生風,絕命逃亡!”

眾人抿嘴而笑,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玉離子肯定是不勝其擾,為糊弄打發他,給他幾顆普通的丹藥,美其名曰“絕命逃亡丹”,也虧玉離子想得出來。

看到殷寶卷將信將疑,慕容黎明急聲道:“殷長老,這次我無論如何都是要去的,你也知道,我的那部誌怪小說《九洲記》就差曆險奇遇的章節了,這次瀚海經曆一番,我就有素材了……”

“慕容城主,瀚海除獸這麽性命攸關的事情,怎麽能和你的什麽誌怪小說混為一談呢,”殷寶卷簡直哭笑不得,不勝其煩,“你若真去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向你哥哥慕容空明交代!”

慕容黎明眼眉一笑,目光流轉,“放心吧,我已經和我哥商量好才來的,他已經答應了!”

“真的?!”

“真的!”

看著慕容黎明滑稽的表演,眾人皆喜。

雲九棠心想,一路上若有此人相隨,那倒也能一路歡笑,解除憂愁。於是,便向殷寶卷抱拳施禮道:“殷長老,既然慕容城主有心,那就讓他跟著去吧,您放心,我們會照顧他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