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遊說肅武真人
第八十章遊說肅武真人
青丘山的這個冬季注定漫長陰冷,連綿的細雪就像綿延的山峰一樣,讓人的眼中滿是單調的白色,困人眼眸。
若是在往年,中曲壇的積雪肯定要比其他十一壇要厚一些,因為中曲壇是小壇,弟子比軒轅壇、太華壇等大壇弟子少,再者往年登壇拜訪者少,所以厚厚的積雪便無人打掃,無人踩踏,任由積雪自己融化。唯一讓人記起這裏的,是盛傳維固太玄脈象的落日神劍埋於此,有一陣子曾引來六界各方勢力的暗中角逐,中曲壇才由此引起眾人的注意。當六界得知,埋於此的落日神劍是殷寶卷為掩人耳目埋進的假劍後,中曲壇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但今年則不同,壇主喻長修的五十壽辰,邀請了青丘山幾乎所有的風流人物,那幾天也是中曲壇自建壇以來,人聲最鼎沸、最嘈雜的幾天。喻長修大宴賓客三日,往來賓客的熱情似乎要將整個中曲岩的積雪融化。
這幾日,賓客逐漸散去,中曲壇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壇中一片杯盤狼藉,酒水散地,就像所有盛大宴席散盡後一樣,喜氣碾碎了一地,隻剩下酒氣彌漫,嗆人鼻息。連日來,中曲壇的弟子整打掃著壇中的上上下下,幾日繁華過後,中曲壇還是那個破舊甚至有些冷清的中曲壇。
此時,壇內主房的內廳中,壇主喻長修挺著微胖的身子,站在一堆的禮品麵前。此次壽辰,共收到的各方賀禮共一百三十餘件,其中不乏奇珍異寶、古藏字畫,件件都是稀世珍品,正合喻長修的心意。
喻長修那陶醉的眼神正盯著禮品單,心神沉醉,嘴角浮現一抹知足的笑容,他的眼神逐漸停留在即翼城的禮品上:太古絕世璞玉一塊。期間,他曾經看了一眼那禮品,與普通玉石並無二致,但既然是即翼城送來的,肯定有不凡之處,若真是一塊普通玉石,他慕容黎明又怎麽拿得出手呢?
帶著疑惑,他雙手在眾禮品堆裏翻撿,撥開那些貴重的禮品,很快便找到了那個紫色的檀木盒子。沒錯,這應該就是慕容黎明他們三人送來的禮品,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盒子上的點點灰塵,將盒子輕輕放置在桌子上。他探著頭看了看外麵,確定沒人後,迅速走到門口關上門,仿佛要打開一件神聖的寶物一般,事前充滿了神秘的儀式感與緊張情緒。
他緩緩地打開盒子,一塊裹著絲布的方形璞玉映入眼簾,他第一眼便覺得此物怎麽有點像六界盛傳的暮雪玉玦?他輕輕拿起那塊璞玉,在光線的映照下,璞玉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璞玉的四周棱角已被磨得圓滑光潤,就像飽經歲月侵蝕的老人,身上蘊含著不為人知的往事與辛酸。喻長修仔細觀察著璞玉,卻發現璞玉的內部雖通透明亮,但總是隨著外部光線的強弱而變化,似乎像一道道玄之又玄的命運天機之線,引人入勝,讓人遐想,但又無法參破。
喻長修雖隻是中曲壇主,但也知道上古至寶——暮雪玉玦,這件寶物自一代長老駱虛穀之後就憑空消失了一般,幾百年來,世間再也沒有見到它的蹤跡。暮雪玉玦中含有天地玄黃經心法總綱和女媧之神的靈力,得到它,就等於擁有了稱霸四方的極致力量,所以多少年來一直引得六界為之搶奪。但如今,暮雪玉玦依然下落不明,或許它靜靜地躺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正等著它命運中的主人去發現。
誰也不能否認,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暮雪玉玦的擁有者,所以,喻長修近年來對所有玉器類的東西都分外留心,說不定,一不留神就能發現世間傳聞的暮雪玉玦了呢。
喻長修正暗自遐想聯翩,“吱呀”一聲,門卻突然開了,他驚覺地回過頭張望,發現畫堂春已走進來。
他有些不高興,臉上頓時浮現怒色,“你怎麽也不敲門就進來了,讓弟子們看見了怎麽辦?”說著,他快速地收起紫檀盒子,隨手將其放到書架上,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還怕別人看見嗎,不是說早已不在乎這些了嗎,”畫堂春白皙標致的臉上一陣漲紅,眼波中充滿著複雜的欲望,“你手裏拿得是慕容黎明他們送過來的那塊璞玉吧,是不是覺得它很像暮雪玉玦,我已經看過了,完全不是,你就不用做這個癡心夢了。”
喻長修哈哈一笑,向窗外看了看,走過去迅速放下了窗紙,“你倒是挺聰明,這我的這點兒心思你都能猜得到,真是我的知心人。”說著,便走過來拉起畫堂春的手,順勢將她攬入懷中。
畫堂春僵直著身體,一臉的嬌羞與不情願,掙脫了喻長修,忿忿說道:“我們總是這麽不清不楚的,到底算什麽,如果被弟子們知道了,我該怎麽辦?”
喻長修已情迷雙眼,全然沒有想以後怎麽辦,麵對眼前這麽個美麗尤物,從心底升騰而起的占有感、罪惡感、邪惡感占據了理智,他隻想維持這種簡單縱欲的關係,而不願意承擔任何責任。
內廳之門“吱呀”一聲再次關上,喻長修將畫堂春抱得更緊,早已將羞恥、尊卑、長幼、師徒的觀念拋之腦後,他迫不及待地想再次占有這麽年輕、美貌的身體。而畫堂春,眸色森森的眼神中充滿著更加原始的仇恨烈焰,那烈焰深處隱隱可見複雜的、不可名狀的情感。她的眼神始終盯著書架上的那個紫檀盒子,那將會是自己的下一個目標嗎?
魔界天穆之野,近來卻異常的安靜,自雲九棠前去瀚海除獸後,魔界也似乎陷入了難得的短暫安寧。
近日來,尤其是劍尺眉在青丘山迎接雲九棠等除獸義士勝利凱旋後,回宮閉關修煉後,原本雄厚的內力再次精進,似乎又躍升了一個層次。尤其是他的九境玄魔掌,已真正練到了第九境,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在這個寒冷的冬季,劍尺眉卻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熱切希望,一切都在朝他預料的方向發展,他的稱霸六界大業仿佛正在有條不紊地一步步實現著。
此時,他正與燭九陰密謀六界之事。
“中曲壇的那枚棋子已死死釘入,現在還不能動,”劍尺眉眼神裏泛著貪婪之光,仿佛要吞滅四海八荒,“等到用著的時候,自然會喚醒它,到時掀起的必定是軒然大波。”言罷,他的眼神怔怔地望著前方,好像看著中曲壇覆滅一般興奮難耐。
“那就好,魔祖不用再為中曲壇的事費心了,”燭九陰拍著扇子,隨口附和,“魔祖,現在要不要急召雲九棠回魔都,共商下步計劃。”
劍尺眉立即擺手,迅疾而堅決,“讓他留在青丘山吧,一來可以封堵悠悠之口,二來讓他更多熟悉人界情況。再說,這些消息現在不便告訴他,我看他凡念未盡,太過仁慈之心,這些等日後一點點告訴他。”
“九棠的確是這樣,總對其他五界還抱有幻想,尤其是對人界。如今,我看他與從斷腸穀幽閉而出的顧雪落似乎走得很近,需不需要警示他一下?”
“哎,這個就沒必要了,”劍尺眉不以為然,對於男女感情之事他向來漠不關心,“你放心,那個顧雪落心思全在死去的第五隱靈身上,一直鬧著要去東荒蓬萊為第五隱靈招聚亡靈呢。這種人,怎麽會接受第二個男人的感情呢?”
“哦,還是魔祖看得透徹,九陰多慮了。”
“你一直跟我提起那個太玄都的新晉肅武真人李宗胤,”劍尺眉轉過頭,認真地看著燭九陰,目光仿佛灼人肌膚,“聽說此人也是執拗倔強,這次你有十足的把握嗎?”
隻見燭九陰隻手甩開盈虛上扇,輕搖著扇子,“放心吧魔祖,我已經觀察此人相當長的時間了。他現在不能再被稱呼新晉肅武真人了,畢竟晉升也已有一年多了。他……”
還未等燭九陰嘮叨敘述,劍尺眉便打斷了,冷冷道:“青丘山一都四城十二壇弟子眾多,你怎麽就偏偏選中他了呢,你可知道,一旦與他形成合作,可是要承受巨大的風險。”
“相比其他人優渥的天賦、身體等條件,他什麽都沒有,所以他有向上的動力,”燭九陰娓娓說道,“他這種動力已經十分偏執,正是這種動力讓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外門弟子一路走到現在,他總是在不停地渴望成功,幻想萬人之上的權力,但目前太玄都內有寧安期,外有沈射陽,他永遠看不到出頭之日。所以,他需要與我們合作。”
“嗯,這很好,沒有人能夠輕易拒絕權力與榮耀!”
“是的,魔祖,就算太玄都也不能免俗。”
劍尺眉微微點頭,眸色森森,沉吟道:“恩,這倒是與我們合作最好的理由與借口,不過,要掌握住分寸,他既要聽命於我們,又要為我們所用。如果不能同時做到這兩點,那就讓他消失幹淨,無論如何也不能成為其他人的棋子。”
燭九陰眼神中飄過一絲凶狠之意,“恩,九陰這就前去遊說他,如果遊說不成,那麽太玄都就會多一條屍體……”
燭九陰知道李宗胤的習慣行蹤,知道他每日上午都要在方回苑內的領武台領導萬名外門弟子練武,之後便會返回碧霄殿,與殷寶卷和其他幾位真人一起商討要事;下午他會抽出一兩個時辰前去洗心澗,修境練功。此刻,燭九陰便在洗心澗內的隱秘處,等待著李宗胤的出現。
片刻後,不出燭九陰所料,李宗胤如往常一般來到洗心澗的壁洞內,這是他每日都來的地方,多年來,每日他都會抽出一兩個時辰在此練功,此刻往往是眾人午憩時分,他卻將這些世間利用起來練功。從踏入太玄都的那一刻起,他一直都比別人付出要多得多,他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肅武真人這個萬眾矚目的位子上:
別人休息他練功,別人玩耍他練功,正是他這種拚命三郎的勁頭被殷寶卷所發現,將他越過眾多資曆深、功力高的內門弟子,欽定為從極淵戮獸會的參賽弟子。
被封為七座弟子(守都真人)後,他並未就此停下腳步,仍舊瘋狂地練境修身,雖然這種拚命的態度讓他遭到壇內弟子的孤立,但他相信隻有自己登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他們才能尊重自己。
後來,肅武真人之位空缺多年,一直無人填補。本來最有希望的三人:趙羽一、郎公遠、喻盡言:趙羽一乃女流之輩,難堪此重任;論資曆、人品,郎公遠本是最有希望的,但他在第一次瀚海除獸中不幸喪命;喻盡言生性淳厚駑鈍,多年來,除了接人待物外,其他毫無長進。所以,他又一次抓住了機會,贏得殷寶卷的青睞與信任,如願以償地爬上夢寐以求的肅武真人寶座。
但如今,他卻失望地發現,這個位子似乎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他想做到首座弟子(護法真人)簡直不可能,因為寧安期的修為、能力、品行在太玄都是公認的,在殷寶卷的內心,沒人能夠越過寧安期。
怎麽辦?難道自己一輩子都要在這個肅武真人上,他極度渴望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權力。此時,他看著手中笨重的青磐劍,長歎一口氣,當即挽起劍花,飛舞身影,將青磐劍法再溫習一遍。
“好一個舉世無雙的青磐劍法!”燭九陰拍著手,從隱秘處走了出來。
李宗胤霍然轉身,警覺地看著突然而至的燭九陰,臉上閃現狐疑與謹慎的神態,“魔界幽冷少主燭九陰,你怎麽在這裏出現,難道不知道這是太玄重地洗心澗嗎,旁人不得入內!”他警惕的眼神仍然上下打量著燭九陰,露出太玄真人特有的威嚴與傲氣。
“肅武真人別動怒,我在此觀看你練功已一年有餘了,不也安然無事嗎,”燭九陰輕輕甩開盈虛上扇,悠然自得地搖起來,“規矩都是人定的,隻可惜你還不是太玄都規矩的製定者……”
李宗胤怒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莫非少主躲在此處就為了奚落諷刺宗胤一番嗎,若真是這番無聊,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燭九陰赫然合上扇子,淡然一笑,朗聲道:“九陰在此觀看真人練劍一年有餘,這樣的誠意,當然有更重要的事情相商,想與真人更進一步合作……”
“自古人魔兩界不兩立,我們有什麽好合作的!”
“哎,真人不要這麽急於拒絕嘛,”燭九陰似乎已胸有成竹,一步步將陰謀話題引向深入,“自古談合作,是需要籌碼的,而我們手中有真人最想要得到的籌碼。”
李宗胤眼神一驚,他怎麽知道我需要什麽,看來是有備而來,“燭少主對自己好自信,你怎麽知道我需要什麽,況且我需要什麽你能給嗎?”
“當然能!”燭九陰的這句話斬釘截鐵,堅定有力,似是有一種無法拒絕的**力,“李真人,我們魔界能滿足你的一切要求!”句句有力,就像鬼魅的**,直戳李宗胤的心底。
“那麽,李真人,我們能談談合作了嗎?”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副令人欲罷不能的毒藥,將人一步步引向覆滅的深淵。
……